究竟是她的桃花運走得太厲害,還是大神閒得忒無聊? 花向晚最近極度頭疼,網絡上被大神圍追堵截,網絡外又被大神圍追堵截。大神你人氣很旺我知道啊,但你能不能離我遠點,眾矢之的什麼的真的不是她追求的……
【P.S:那什麼,我坦白一點,這篇文一開始是我模仿顧漫大大的《微微一笑很傾城》進行寫作的,到後邊會慢慢摸索出自己的風格,希望各位讀者大大們多多包涵。】
☆、大神出沒
「花花,你怎麼被人舉報抄襲啊!」
花向晚剛登上文學網的作家後台,她的責任編輯沫沫沫兒就發了這樣一條消息過來。
花向晚不由得傻了,不會吧,她從來都是勤勤懇懇安安分分地更文,連首兒歌都沒有放進文裡過,怎麼就被人舉報抄襲了呢
她無語地發了個蚊香眼過去:「怎麼回事啊」
似乎就在等她發話一樣,下一秒,沫沫沫兒就甩了一條網址過來。
花向晚點開一看,居然是論壇上的一張帖子,發帖人的ID很陌生,等級也不高,但是帖子的內容卻十分吸引人的注意力:本站知名寫手花向晚抄襲,速來圍觀!
發帖人詳細地羅列出向晚抄襲的內容,然後找出原文放在一起與花向晚的文章對比,甚至用紅色圓圈圈出了相似的地方,簡直就是鐵證如山。於是,來圍觀的一票人憤怒了,一時之間,對向晚的討伐之聲充斥著整個論壇。
向晚認真地拜讀完這份「鐵證」,然後她啪地關掉網頁,鬱悶地敲了一條消息給沫沫沫兒:「我問你一個問題哈。」
沫沫沫兒:「你不會是問我抄襲的作者要怎麼處置吧」
向晚黑線:「當然不是。我是想問你,抄襲自己以前的作品,算成立罪名嗎」
沫沫沫兒:「……」
沒錯,那份所謂的鐵證不是別的,正是向晚當初初入文壇時,寫的一篇小故事。那時她才初三年,文筆稚嫩得很,然而故事情節卻費了她很多心思。幾年後,換了個筆名的向晚決定對這篇故事進行重新的調整修改,最後寫成了一部小說。
由於向晚自認為,以前的身份不大出名,就沒有在小說的文案上註明此篇小說的出處,結果造成了今天這樣的局面。
對此,向晚很是不解:她的讀者也是很多的,怎麼都沒有人發現這點,反而被另一個不知道哪個旮旯子裡冒出來的新人給注意到了。
聽完她的解釋,沫沫沫兒鬆了一口氣:「別想了,一定是哪個新人想借你炒作一下,好紅一把。」
向晚一想也是,現在的人哪個不想紅,只有她最冰清玉潔了貌似……
沫沫沫兒對於花向晚的自戀十分鄙視,訓誡道:「這事幸好是個烏龍,如果真是你抄襲的話,真不知道以後在小說界你怎麼混下去。」
向晚所在的蘭舟文學網是國內赫赫有名的第一大文學網,雲集了五湖四海的頂尖寫手,大神輩出。花向晚的名聲不算大,也不算小,至少在小說界還是有一席之地的。如果真爆出了她抄襲的醜聞,不說文學網這兒會將她除名,花向晚這個筆名以後也會遭到讀者的唾棄。
向晚表示受教了,沫沫沫兒:「那你今天先避一避風頭,我和網站那邊溝通一下,講清楚情況。明天應該就沒有事了,屆時你再更文也不遲。」
「好。」向晚迅速退出了後台,合上電腦。
同宿舍的顏沛沛瞧見她的舉動,不由得有些吃驚:「你今天不寫東西了」
午休的時間還沒結束,她們這些寄宿生必須待在宿舍內乖乖的,哪兒也不許去。以往這時候都是顏沛沛去午睡,向晚則埋首在電腦前碼字,今天這位作家同志忽然停止寫作,顏沛沛覺得很不習慣。
向晚扒拉幾下亂糟糟的頭髮,道:「不寫了,網上出了點事情。」說完,她下床拿梳子梳理頭髮。
顏沛沛深知網上的那些事,表示瞭然。定睛一看,花向晚居然就簡簡單單紮了一個馬尾,不禁提醒道:「喂,梳漂亮點啊!下午咱們年段可是和高三的學長們有籃球賽的。」
嘴裡還叼著橡皮筋的向晚回頭,含含糊糊的:「然後呢」
「據說顧亦寒也會上場。」
「是嘛!」
「真的嗎」此話一出,宿舍裡其餘的女生也紛紛朝她們側目,「顧亦寒不是說受傷了,上不了場」
顏沛沛攤手:「愛信不信,我這可是確切消息。」
看顏沛沛胸有成竹的樣子,看來消息不假。於是,宿舍裡的女生激動了,花向晚趕緊放下紮了一半的馬尾,考慮起今天下午的髮型該梳什麼樣的好。
不要嫌她沒骨氣,而是世界上總存在著那麼幾個人,讓你想有個骨氣都不行。
譬如他們學校就存在著一個顧亦寒。
據聞此人成績頂尖,運動超強,對於軟件編輯也是得心應手,曾經為學校攬下多項國家級大獎。更讓人欽佩的是,這位年僅高三的學長居然還兼擅長竹笛小提琴,各種中西合璧,加之其外貌清俊至極,風采卓然,讓全校女生不得不都為之傾倒。
不過可惜的是,高三年由於高考的緣故,很少與她們這些高一高二的學弟學妹見面,頂多也就在食堂能見到他們的身影。這麼少得可憐的見面次數,就別指望能夠目睹大神一眼,只能對著宣傳欄裡的那些照片發發花癡了。
思索一番,向晚決定還是梳一個馬尾,只是她挑出了三分之一的頭髮繞上發端,成了一個半包式的馬尾辮,再夾上前段時間剛剛從精品店淘來的髮夾。
挺好的。她對著鏡子照了照,確定沒什麼問題後,又找顏沛沛鑒定。
作為宿舍裡唯一對時尚有研究的同學,顏沛沛對於向晚的髮型沒什麼異議,只是她把向晚的發卡換成了自己的一個木魚發卡。
一切準備妥當後,花向晚滿心歡喜地和女同學們一起,靜候午後時光的來臨,至於抄襲事件什麼的,早被她拋到腦後去了,看帥哥才是重點啊!
但向晚沒想到的是,下午的賽事居然這麼火熱。
比賽安排在第三節的自習課,因為前一節是最會拖課的老班上課,所以向晚的班級比別班晚幾分鐘到達體育館,還未進大門,就聽見裡邊傳出一陣又一陣震耳欲聾的歡呼聲。
向晚表示被這場面給嚇到了:「比賽還沒開始啊!好激動的觀眾。」
放眼望去,偌大的體育館擠滿了人,甚至有學生因為沒座位,直接選擇坐在過道的階梯上或白線外的木地板上,場面空前盛大。
跟在她身旁的顏沛沛掏掏耳朵,呲牙咧嘴的:「真是振聾發聵啊,我估計全校女生都差不多知道顧亦寒要上場的消息了。」
向晚點點頭,可不是,除了那位大神學長,還有哪個人可以造成這麼大的轟動。
感慨完畢,向晚和顏沛沛就陷入了困難:這麼擠,哪還有位置可以坐。她們環顧了下體育館四周,座無虛席的,連木地板上都坐滿了人,顏沛沛個子又偏矮,往後坐肯定會被前邊的人擋住視線。向晚往前邊走了幾步,正躊躇不定時,突然看見有人朝他們招手。
是同宿舍的女班長。
「你們怎麼這麼慢啊!我給你們佔好位置了,快過來!」女班長很熱情,但對於她佔到的位置,顏沛沛和向晚表示沉默。
那個在木地板上的位置,很接近白線啊,班長你確定不會被球砸到
兩人默默地互相對視一眼,然後……花向晚爽快地一屁股坐到地板上,顏沛沛緊跟其後。開玩笑,好容易有個這麼近的位置,這便宜可不能讓別人白白佔了去!
等了幾分鐘,比賽正式開始。
觀戰過程中,花向晚全身心360度體會了什麼叫偶像的力量——那簡直不是人受的啊!
「唰」,一個漂亮的三分球。
投球的人動作凌厲灑脫,乾淨利落,被汗水濡濕的額發貼在皮膚上,隨著動作甩下幾滴晶瑩的汗珠,在燈光下熠熠閃光。
下一秒,全場尖叫聲如排山倒海般襲來。
女班長激動得滿面紅光,不停地揪著向晚的衣服嚷嚷:「學長太酷了!不愧是大神啊!」
向晚也是激動得很,但相比起女班長,她真的是算很淡定很淡定了。
掙脫開女班長的魔爪,花向晚重新將目光投回到賽場上,那個掀起全場熱潮的人正在平靜無比地喝水,好像這滿場的熱烈與他無關一般。燈光扑打在他臉上,將俊逸的容顏勾勒得無不讓人心馳神往。
怎麼會有這麼厲害的人存在。
剛剛上半場時,時常運動的高二年與埋首書堆的高三年形成了鮮明對比,比分差距豈是一個懸殊能夠形容的。顏沛沛料定了這場比賽的贏家一定是高二年,就先回宿舍去洗澡了,留下期待著顧大神上場的花向晚獨自觀看。
到了下半場時,那個全校萬眾矚目的人一出場就引發了比賽的高潮,落後的高三年在他的帶領下居然迅速追平比分,甚至因為剛剛那個三分球反超了高二年段。
花向晚不禁懷疑起那條顧亦寒車禍受傷的傳言,哪裡像了好不。
本以為高三年會成為這場比賽的勝者,沒想到顧亦寒居然只打了小半場就退出了,身邊的幾個女生紛紛討論他退出的原因,最後一致認定:顧大神是真的受傷了,估計傷口還沒有癒合好,所以打了一小會兒就退賽。
沒了顧大神,館內氣氛就沒那麼熱烈了,有女生開始陸陸續續地離開。花向晚本著「我是高二年,我的胳膊肘不能往外拐」的心繼續觀戰,直到比賽結束後才離開。
回到宿舍要趕緊洗澡,等會兒還要趕去上晚自習。
想到這兒,向晚不禁加快了步伐。然而,當她繞過學校裡的那棵大榕樹時,居然撞見了意料之外的人——顧亦寒。
榕樹下,高三的籃球隊員們正簇擁他,其中幾個正蹲下身子為顧亦寒上藥。花向晚忍不住駐足觀看,透過人群的間隙,她憑著絕佳的視力,清清楚楚地看見顧亦寒小腿上的傷口開裂,此刻正鮮血淋漓的。
一向怕疼的向晚同學頓時覺得腿軟,不禁後退了幾步。
恰好此時,顧亦寒正抬起頭,目光冷不丁與她的撞到一處。一個古水無波,一個略顯驚慌,花向晚被他這麼一看,心中一震,於是如腳底抹油般立刻溜了。
籃球隊隊長聽到動靜轉過頭,恰好看到小學妹驚慌的背影,又見顧亦寒的神色竟然略帶輕鬆之意,忍不住調侃道:「怎麼,你嚇到咱們的小學妹了」
顧亦寒沒有應答他,反而嘴角的弧度越發上揚。
花向晚一路狂奔回宿舍,倚在門上,一顆心砰砰直跳得厲害。
顧大神剛剛是和她對視了吧!是對視了吧!天哪!向晚不禁撫上心口:「我今天桃花運大發啊!」
宿舍裡的其他人還沒回來,上鋪瞧了她半天的顏沛沛聞言,忍不住嘴角一抽:「你怎麼了被顧亦寒強吻了」
「去死啦你!」花向晚殺了她一個眼刀,「剛剛我親眼看見顧大神受傷的樣子了,真可怕,鮮血淋淋的,虧他忍得住。」要換她早叫得跟殺豬似的。
顏沛沛:「所以你看到了他的傷口,就等於走桃花運」
花向晚:「才不是,我剛剛居然和他對視了一小會兒!激動死我了!」
顏沛沛飽含鄙視地切了一聲,目光瞥見向晚床上的電腦,忽然想起了什麼:「對了,我忘了跟你說,剛剛我用你電腦的時候,發現你的什麼責編在那兒大發瘋哪,你快去看看。」
花向晚這才注意到自己的電腦正開著機,她和顏沛沛的交情一向很好,兩個人經常互用一台電腦,向晚也沒說什麼,點開QQ上責編瘋狂閃動的頭像。
一大堆感歎號瞬間映入眼簾。
沫沫沫兒果然像是瘋了一樣,不斷地重複著同一句話:花花,快看帖子快看帖子!我的天,我居然沒有注意到!
花向晚頓時有種不祥的預感:難道又出什麼蛾子了
點開責編發來的網址,原本還在擔心的向晚頓時欣喜了。
這居然是一張澄清貼,發表日期就在今天中午,那時她已經下線了。
她沒來得及看發帖人,而是順著帖子的內容細細看下去,發帖者先是對向晚的文采進行一番讚美,然後義正詞嚴地指出向晚絕對不可能抄襲,並列舉了自己對向晚的印象如何,最後,甚至召喚論壇的管理員對污蔑她的那個ID進行清理。
下邊的第一樓便是沫沫沫兒的回復:是的,正如樓主所說,花向晚不存在任何抄襲的行為,那篇內容高度相似的小故事也是向晚的原創作品之一,她只是拿出來翻新一下而已,我這兒有向晚以前作者號的後台截圖,這就是證據。
底下便是沫沫沫兒出示的,向晚交給她的後台截圖。
作家後台一向只有作家本人才能登陸,還要經過作家自己設定的特殊問題才能順利通過,造假的可能性幾乎為零。
這個證據一出示,足以證明向晚的清白。
事情真相大白,於是,曾經譴責過向晚的讀者紛紛出面道歉。
向晚歡喜地將帖子往下翻,還能見到自家幾個老讀者的身影,她覺得甚是欣慰。然而翻著翻著,一股不對勁的感覺油然而生:不對啊,為什麼每個人都要狂發超多個崇拜的表情給樓主還要敬稱為「大神」
難不成……
想起沫沫沫兒剛剛的瘋狂,向晚立刻將帖子拉回最頂端,定睛一看——易水寒。
不是吧!發帖人居然會是易大神!
提起易水寒,那可有一番話可講了。蘭州文學網有設立一個作家排行榜,而不論是在人氣榜,實力榜,還是作品出版榜上,這位大神絕對是眾望所歸的No.1。
此人作品語言風格多變,文風細膩又不過於酸楚,在文學網甚至整個小說界影響力巨大。不論哪種類型的小說他都十分擅長,不論是男是女都會被他寫的小說所吸引,這位大神更兼擅長繪畫小說插圖,簡直就是網絡版的顧亦寒!
花向晚曾有幸買到過一本他所著的實體書籍,裡邊的插畫都是易大神親手所繪,精緻美麗到她都快哭出來。
如此神人……居然會幫她說話……
「老天啊。」向晚撫了撫額頭,難不成今天真的是她桃花運大發的日子
作者有話要說: 新人,連高一都還沒上= =
☆、合寫
向晚就讀的中學是省級的重點高中,當年的分數線也是高得嚇人,憑向晚的成績是絕對不可能考進這所學校裡的。但慶幸的是,這所學校又設立了空飛班,如果報這個班級的話,分數線下降不少,恰恰好達到了向晚能夠發揮的水平。
於是,為了好的師資力量,向晚就乾脆一不做二不休,報進了空飛班,成為中學的正式學生的同時,也成為了航空領域的預備隊員之一。
空飛班比起其他的班級也沒什麼特色,學員都是打散到各個班級去學習,只是在每週五下午的時候多了對學員進行訓練的課程。
由於向晚是個女生,預備的項目是空姐,因此不必參加飛行員的訓練課程,反倒是要去多媒體教室上堂理論課。顏沛沛是憑借實力考進來的學霸,不用參加培訓,最後一節要留在班上自習,於是,全班只剩下花向晚一人獨自前去多媒體教室。
教室設立在高三部的教學樓中。
高考倒計時進入了百日,各班都開始了全面備戰,緊張的氣氛瀰漫在整棟教學樓中,向晚不由得放輕腳步,龜速上樓。經過某個高三班級時,她忍不住裡面張望幾眼,各種書堆和卷子將人影淹沒,甚是可怕,向晚不由得感慨幾聲,再過不久她也得過這樣的生活啊。
正唏噓著,突然有人冷不丁拍了她一下:「喂!發什麼呆啊!理論課要開始了。」
來人是空飛班的一名學員,向晚不認識她,也不好意思忽略她的關心,只得應了聲,跟著對方的腳步快速來到教室裡。
空飛班一共只招收了40名學員,但在A市的本市內卻只招收男學員,加之其在其他省內市區招收女學員的條件苛刻,造成了只有十多位女生的慘淡結果,在寬敞的梯層教室裡邊顯得有些悲涼。
向晚平時比較內斂,除了閨蜜顏沛沛,幾乎不與任何人交談,於是她默默地撿了一個第一排的位置坐下。
老師還未前來,口袋裡的手機忽然震動起來。
發件人是沫沫沫兒。
「老實交代,你和易大神是什麼關係」
向晚無辜:「我和他連句話都沒講過,比綿羊還純潔。」
沫沫沫兒:「少來!我不信,易水寒都親自出面幫你澄清了。要知道,這大神可是浮雲之上的浮雲,平時連個影都難見著,昨天還是他第一回在論壇上講話的好不!」
向晚:「……」
這些消息早就在整個論壇上傳爛了好嗎,現在整個文學網的讀者都在熱烈地討論猜測她與易水寒的關係,甚至還有人去向晚曾經寫過的文章評論裡邊尋找大神足跡。
光是昨晚,她就收到了上百條消息,那些埋頭寫文的好基友們終於找到一點可以消遣的地方,於是就拚命地消遣她。
可憐她那個被黑到死的作者號,唉。
向晚歎了口氣,易大神你如此神出鬼沒地對我是為哪般啊!
合上手機時,教室裡突然揚起一陣此起彼伏的驚呼聲,向晚條件反射地抬頭朝門口看去,然後,她也忍不住驚呼了。
門口的人身姿頎長,風度極佳,正是那個一眼驚艷了滿校女生的大神學長顧亦寒。
向晚登時就傻了,以往授課的那位禿頭教師哪去了高三年段的學長出現在這裡又是怎麼一回事
在她滿頭霧水的時候,顧亦寒已經緩步走上講台,面色無波,墨玉般的眸子淡淡掃過底下的十幾位歡欣雀躍的少女們,平靜地開口:「林老師臨時有事,這節課我來代替一下。」
此言一出,滿座嘩然。
你見過哪所學校讓一個高三學生代課的嗎難不成他們學校的老師都集體有事外出了空飛班的學員表示很鬱悶,不能吧,咱們高中再怎麼著也是省重點高中,連堂課都得讓學生來代,傳出去這不是讓人笑話麼。
「其餘的老師都去參加學校方面的會議,因此只剩下幾位體育老師。」顧亦寒澹澹地道,目光再次往下一掃。
向晚原本正仰頭直視著他,冷不丁被顧亦寒的目光掃到,頓時目光一閃,收了回來。於是,離講台最近的她沒瞧見顧大神眼底深埋的一絲笑意,轉瞬即逝。
向晚聽見他的聲音裡帶著絲促狹:「如果你們願意讓體育老師代課的話……」
「不用那麼麻煩的,學長。」
話還沒講完,就有女學員迅速截斷他,向晚隨著班上的人一同望向那位膽大的女生——投向顧亦寒的目光裡滿是崇拜與期待。於是,有人出頭,下邊紛紛開始應和:
「是啊,學長,還是你來吧。」
「沒錯,學長你來教吧,反正你是學霸。」
「讓體育老師教,多不好意思。」
「就是就是。」
……
向晚默:又不是教語文,體育老師有什麼不好意思的。
課程結束後,顧亦寒拿書便走,高三比高一高二在放學後多了半小時的課程,他應該是要回去上課了。
大神的身影剛剛消失在門口,教室裡的女生就紛紛議論起來,氣氛熱烈。向晚默默地收拾好東西,她沒多少時間能夠逗留,昨天因為抄襲事件的烏龍,害得她無法更新正在連載的小說,今天估計是要連寫兩章節了。
花向晚是個很有原則的作者,一章節絕對要寫滿四千字。剛剛開始連載時,手上原本還有一大把的存稿,但由於上個週末回家的時候不慎將小本本摔壞,等修好的時候,向晚才悲劇地發現,電腦裡的存稿全都煙消雲散。悲催的向晚不得不憑著殘存的記憶,將內容一點點打出來……
「唉。」花向晚再次歎一口氣,沒存稿的日子就是累。
宿舍裡空無一人,顏沛沛不知道出於什麼原因,竟然沒有回來偷一小會兒懶。向晚打開電腦,調出文檔將存稿發表上去,然後就找了枚發卡把頭髮紮起來去洗澡了。
等她一身神清氣爽地從衛生間裡出來時,打開文章的評論區一看,近百條留言如流水一般湧進來,評論提示音各種凌亂,因為衝擊過大的緣故,網頁打開的速度一下子變卡。
於是,向晚的電腦不幸死機了……
眼睜睜看著自家筆記本唰的一下黑下屏幕,向晚的下巴差點掉地了。
搞什麼怎麼會有那麼多的留言!
花向晚的名氣雖然不怎麼小,但自從她入坑寫文以來,每章節發出去後,10分鐘內收到的評論最多也就是二十多條,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瘋狂過。難道文學網最近良心大發,雇了一堆水軍來給每個作者刷人氣了嗎
向晚扶了扶下巴,立刻重啟電腦,回到評論區開始細細地查看。出乎她意料的是,幾乎所有的人都排成一列整齊的隊形,無一例外都是同一句話:天哪,大神求合影!
往上翻幾頁,向晚驚訝地看見幾個十分大牌的作者居然出現在她的評論區裡。
向晚很是鬱悶,然而沒過幾秒,沫沫沫兒突然跳了出來,不說任何廢話,直接甩來一堆感歎號:「你終於來了!快看評論的第一樓!!」
向晚愣了一下,隨即迅速地將評論轉回第一頁,拉到網頁的最上端——
易水寒:文筆清麗,寫得不錯。
向晚頓時恍然大悟了,隨即又感到一陣悲哀:同樣是人,差別不帶這麼大的。人家不過是隨便評論一句話而已,就給你帶來這麼多的追隨者,況且現在評論的數量還在不斷增加……
唉,大神就是大神。
正感慨著,電腦忽然又想起一聲提示音,一條消息自動跳了出來。
「花向晚。」
向晚順著ID看過去,頓時身軀一震,居然是易大神!
於是她迅速發了一張笑臉過去:「大神,久仰久仰,找我有什麼事嗎」
易水寒沒有立刻回答她,反倒是系統的提示音又響了一遍,一條提醒蹦到屏幕正中央,向晚定睛一看,竟然是易大神的加友申請!
「老天,太幸運了!」激動一小下,向晚毫不猶豫地點了同意。
要知道像他們這樣的大神,加好友的開關通常都是常年關閉的。
於是,對話框自動轉換成了好友之間的形式。
易水寒:你現在忙嗎
花向晚:不忙不忙。
她才一個高二年的學生,平時成績也不錯,不用糾結作業之類的問題,當然不會很忙。
易水寒:那就好,我想請你合寫一篇文。
花向晚:……
看到這句話,向晚瞬間就驚了一下。
大神這是在和她開玩笑嗎她怎麼敢和他一起寫文,先不說文筆上的差距,單是大神的粉絲看到這個消息,估計都會噴死她的。
於是,向晚下意識地發了一條過去:
大神,你今天吃藥了嗎
易水寒難得地回了一個省略號過來。
隨即,他又發來一條消息:主要是為了參賽。
參賽
向晚愣了一下,隨即瞄了眼電腦右下角的時間日期,瞬間就明白了什麼,迅速點開文學網的首頁查看。
果不其然,一年一度的網絡文學大賽即將開賽,與往年略有所不同,今年新增了一個「最美搭檔」的合寫比賽,要求每篇參賽的文章必須由兩位不同的作者完成。
只是,如果易大神要參賽,找曲水流觴或者緋月都可以的嘛,為什麼偏偏要找上她這個名氣不怎麼大的小作者
蘭舟文學網自創立以來,一共出了三位被網友封為頂級大神寫手的作者,其中一個是易水寒,另外兩個便是曲水流觴和緋月。有傳聞說,這三個大神其實是同一個學校裡出來的,交情好得不得了。既然有這麼好的交情,易大神何必要找上她這個小透明。
「真是難以理解的想法。」向晚不禁低聲咕噥。
於是,她忍不住問:為什麼要我來合寫
易水寒很快給了回復:你是排行榜前十里,唯一擅長古風的作者。
看到這句話,向晚頓時有些飄了。
因為,平心而論,古風這東西實在是不好寫。文筆過於文縐縐了,讓讀者覺得煩躁,無法入戲;然而過於現代化,又會破壞了獨有的古韻。
當初向晚是瞧這種風格挺少有作者去觸碰,才嘗試著寫一寫,沒想到從此一發不可收拾,導致她出道以來所有的作品,不論中長短篇,皆是走古風的路線。粉絲們倒是很喜歡她的寫作手法,但沒有專業人士的點評,向晚心裡也很忐忑。
如今寫古風成神的易水寒竟然對她的作品親口點贊,能不讓她興奮麼
於是,衝著這句話,向晚頓時信心倍增,咬咬牙:
好,就一起合寫。
易水寒發了個笑臉過來:題材你定。
看到這句話,向晚的腦子頓時滯了一下。
她來定題材
她能定毛題材啊!
小說的題材至關重要。老土了,沒讀者願意看,太過於新穎,導致讀者看不習慣,也會流失很多的人氣。
擱往常,向晚是從來不會注意這些問題,她懶散習慣了,從來都是想到什麼就寫什麼,也不管題材如何如何。
可現狀卻大不相同啊,與她一起合寫的對象是易大神。
如果題材定不好,毀了易大神的名聲,先不用易家的粉絲們會拿雞蛋把她砸死,她自己就會去找塊豆腐撞死的……
向晚思來想去,最終很委婉地向易大神表示,此任務壓力巨大,她木有辦法獨自勝任。
聞言,易水寒思索一番,隨即發了一條消息過來:
那就定個時間商量一下。
花向晚:沒問題沒問題。
最終,將時間定在了明天晚上八點。
傍晚,辦完事情的顏沛沛剛剛推開宿舍的門,就看見下鋪的某張床上,滾落著一個用被子裹住的不明物體。關上門,門鎖發出啪嗒的聲音,不明物體花向晚同學趕緊從被子裡鑽出來,向來齊整的馬尾辮因為剛剛的滾動而歪向一邊。
顏沛沛的眼角一抽:「你魔障了」
花向晚一臉激動:「我跟你說啊,我最近走大運啊,哈哈哈哈!」叉腰狂笑幾聲,「剛剛文學網那邊的一個超級大神,居然邀請我一起寫文,太幸運了!」
顏沛沛黑線:「這你都激動成這樣」
花向晚:「你這沒有偶像的傢伙,根本不會理解我的心境的。」
說完,她拿出梳子,解開頭髮重新梳洗,一邊滿懷期待地祈盼明天的來臨。
明天恰好是週六,她能夠回到家裡,一手零食一手飲料,樂悠悠地和大神交談。
矮油那個爽啊!
顏沛沛瞧見向晚那副沒出息的模樣,無語了一小會兒,忽而像是想起了什麼,望向向晚的目光漸漸地變了,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
於是,在向晚滿心期待中,星期六晚八點的時光終於隆重登場。
向晚早早地開好了電腦,登上作家後台先把小說給更新一下,然後一邊嚼著薯片,一邊靜候大神上線的提醒。
向晚媽推門進來,見著女兒這麼一副清閒樣子,再想想剛剛她回家後兩手不沾陽春水的嬌貴模樣,頓時就氣不打一處來:「你這死丫頭!過得這麼舒服,快過來幫忙殺魚。」
……
迅速解決完老媽的幾條魚後,向晚瞧了眼牆上的掛鐘:八點半了!
完蛋了!
她低呼一聲,趕忙跑進臥室裡,將自動進入睡眠狀態的電腦開啟,心中極度忐忑:居然給耽誤了半小時,大神不會等煩了吧!
頁面剛轉入後台界面,向晚就迫不及待地點開好友列表。
然後,她愣住了。
……
向晚坐在轉椅上,瞬間感到如一盆涼水當頭澆下,將她心頭激動的大火撲滅得乾乾淨淨,失望之情油然而生。
大神……居然沒有上線……
作者有話要說:
☆、來自大神的道歉
電視裡正在播放最近大熱的宮斗劇,向晚媽剛看到最精彩的部分時,就聽見向晚臥室的門鎖發出啪嗒一聲輕響,回頭一看,自家女兒正悻悻地走出臥室。
才不到九點,居然這麼早就離開電腦旁了!
向晚媽立刻就覺得不對勁了。
「怎麼了不寫你那什麼小說了」
向晚撅了撅嘴,一屁股坐在沙發上:「不寫了,今天沒心情。」
說完,她端過茶几上的果盤,挑著最喜歡的桃子塊往嘴裡塞。
向晚爸翻過一頁報紙:「難得你今天會沒心情,來,給老爸一塊蘋果。」
「不要。」向晚覷了他一眼,「老爸你只能吃香蕉。」
「憑什麼」向晚爸放下報紙,不爽了。
向晚頭也不抬:「誰讓你最近便秘的。」
向晚爸:「……」
女兒今天心情貌似真的不太好啊。
向晚的壞心情持續了一整個週末。
週日傍晚返校,向晚和顏沛沛抵達宿舍時,裡邊空無一人。
顏沛沛立馬就瞧出了好基友的不對勁,她大大咧咧地一把攬過向晚的脖子,道:「作甚啊一副吞蒼蠅的樣子。」
被大神放鴿子了,她能開心嘛。
向晚哀怨地看了眼顏沛沛,撥開她的手,一腦袋扎進被窩裡。
顏沛沛愣了一下,隨即笑瞇瞇地湊近向晚,輕聲:「我跟你說個事情怎麼樣保證這件事只有你我之間才知道!」
古往今來,秘密什麼的,都是最具有誘惑力的東西。
半晌,被子裡傳來某人悶悶的聲音:「你說吧。」
顏沛沛清了清嗓子,悄聲:「最新消息,顧大神居然爆出了自己喜歡的女生類型!」
「……真的!」剛剛還滿心鬱鬱的向晚瞬間被這樁八卦激活了,她擁著被子坐起來,不顧滿腦袋散亂的頭髮,「你哪套來的消息」
「我不告訴你,但能保證的是,這消息絕對夠準確。」顏沛沛朝她擠擠眼。
「快說快說!」
向晚瞬間就將「被大神放鴿子」的事拋到了腦後。
平心而論,易大神再怎麼大神,那都是在網絡裡面,看不見摸不著的那種。可顧大神就不一樣了,雖然同樣摸不著,但至少是能瞧一瞧的那種。
偶爾,她也會膚淺那麼一小下嘛。
顏沛沛笑:「你還別說,要求很嚴格的。女生長得不漂亮不要緊,但身高要夠165cm以上,視力雙眼至少4.8,做菜做得好,有及腰秀髮,不玩非主流,不染髮,無不良嗜好,還有有才華。嗯,差不多了。」
聽完,向晚有些呆:「大神的擇偶標準是空姐吧」
「貌似」顏沛沛嘿嘿一笑,目光在向晚身上轉了一圈,撫了撫下巴,「我看你就挺適合的呀。」
向晚白了她一眼:「我們空飛班的女學員都適合好麼!」
顏沛沛想想空飛班招人的苛刻條件,表示瞭解,這麼一來好像真是這樣子……
嗯,這消息千萬不能讓第三人知道。
在宿舍裡鬧騰一陣子,其餘的舍友也陸陸續續地回來。最後一個到達的是女班長,向晚挺感激她上回幫忙佔位置,遂向女班長打了個招呼。
看見向晚,女班長頓時眼前一亮,撲到她面前:「向晚,我問你個事啊。上週五你們空飛班不是有理論課嗎,那節課據說是顧亦寒幫你們上的,是不是真的啊」
才一個週末而已,消息就傳得這麼快。
看樣子大神的八卦是每個人都關注的對象,不知道顏沛沛要是把剛剛的消息散播出去,得引起多大的轟動。
向晚默認了。
女班長驚呼一聲,激動:「你拍大神的照片了嗎」
「……沒有。」
他們學校確實能夠讓學生帶手機上課,但要求要把手機調成靜音模式。連聲音都不讓發,還指望它允許學生上課光明正大地使用手機嗎
向晚頓時懷疑女班長的邏輯思維能力。
明知道答案是意料之中的,然而沒有得到大神的相片,女班長不免有些失望。其餘的女生表示羨慕向晚能進空飛班,班級設立在高三部,與大神接觸的可能性大大地提高不說,還能時不時上一堂大神的課,各種爽啊!
對於她們的想法,向晚默默地朝上鋪看熱鬧的顏沛沛攤手,表示無力:她在空飛班的理論課上了快兩年,遇到學長代課的情況還是頭一回的好不!
晚自習開始的時間是在七點,在此之前,所有的學生必須乖乖待在宿舍裡。
顏沛沛和其他人都去澡堂洗澡了,只留下早就解決完一切事情的向晚在宿舍裡。向晚將網卡插入電腦,登陸後台,查看了一下新章節的評論後,正打算下線時,好友消息那邊卻響起一聲提示音。
易水寒。
看到ID的剎那,原本還悻悻的向晚頓時就激靈了。
大神!
他上線了!
還發了消息過來!
「天哪,居然這時候上線。」向晚迫不及待地點開對話框。
易水寒:對不起,上回我失約了。
大神……是在跟她道歉嗎
目光落在前邊那三個字上,向晚瞬間覺得一股水流在心間來回激盪。雖然知道大神失約確實要道歉,但是真正看到這三個字的時候,她還是忍不住呆滯了一下。
感覺就像是一個你憧憬多年的大人物,某一天忽然抱了你一下的感覺。
向晚猛然間覺得,大神親近了許多。
花向晚:沒關係,其實我也沒等多久,因為那天晚上正好有事情。
向晚編了一個理由,想讓易大神少一些負罪感。
易水寒沒有在這個問題上多做停留,詢問起向晚對於題材制定的意見。
向晚認真地思考一番,易水寒平日裡雖是什麼樣類型的小說都能勝任,但明眼人都瞧得出來,易水寒的古風小說寫得尤其優秀,她花向晚素日未接觸現代風格的小說創作,一時之間恐怕無法調整過來,所以古風也是最好的選擇。
但問題就在於,劇情怎麼設定。
向晚委婉地向易大神表示這個問題。
易水寒沉默了幾秒,忽然發過來這樣一條消息:你願不願意到我的群裡來討論
文學網的作者後台除了能夠線上聯繫外,也能夠給每個作者提供群組織的獨立交流平台,此功能強大到堪比網聊軟件。
看到這則消息,花向晚不禁有些發愣:大神的群,那一定是大神雲集的地方了!
天哪。
於是,素未與大神們接觸的小神花向晚同學,忍不住心動了。
花向晚:願意的。
這句話剛發出去沒幾分鐘,易水寒就將花向晚加到了自己的群裡面。果然如向晚所預料,群裡各種大神雲集,此時正聊得很歡。突然見到一個陌生的ID號被易水寒帶進來,頓時,聊天對話框裡炸開了。
曲水流觴:我看錯了!!
緋月:老天,易水寒居然帶了個新人進來!
天如雪:是妹紙吧,是妹紙吧!
三隻土豆:震驚!
……
天如雪和三隻土豆,曾經也是花向晚膜拜的大神。
電腦前,向晚不禁抽了抽嘴角。原來大神們私底下是如此的活潑,他們家人知道麼
花向晚出於禮貌,打了個招呼。
易水寒因為文寫得無人匹敵,所以一直被所有作者封為老大,後來導致連他的幾個好友也開始這麼叫他,半尊敬半調侃的意味。於是——
緋月:啊!我記起來了,排行榜前十的作家,花向晚。
天如雪:嗯,老大經常聊起的一個,古風寫得不錯捏。
三隻土豆:看ID就知道,準是個妹紙。
天如雪:老大終於嫁出去了!
曲水流觴:各種感慨啊有木有,咱們這裡終於有個嫁出去的了。
花向晚:……
正在她極度無語的時候,易大神發話了:向晚,你不用理他們。
我知道的。向晚默默地點頭。
易水寒言簡意賅地說明了要合寫文章的決定,對話框內瞬間爆發出N多個奸笑的表情,看得向晚「……」了好久。大神們需要如此無節操無下限麼
天如雪:古風路線的
三隻土豆:那我就不參與討論了,俺是寫現代的。
曲水流觴:向晚小鎂鋁的意見怎麼樣
見到曲水流觴提到她,向晚立刻發表言論:我都可以,但古風的話,應該最好摻和點言情進去吧。
緋月:有道理,古風無言情就等於無讀者。
天如雪:向晚小妹妹自己想好劇情了嗎
花向晚:……有一個,但不知道能不能用。
這個故事是向晚在聽歌的時候無意中想到的。
從前天界有一位女天尊,在仙山上修煉了幾萬年。仙山的仙氣繚繞,霧氣茫茫,但她心裡清楚,這些霧氣實際上都是來自人間的炊煙。這些炊煙勾起了思凡對於凡間的嚮往,終於有一天,她忍不住偷偷下凡,遇上了一位書生。
於是,開始了一段不知道年齡相隔多少了多少年的仙凡戀。後來,她的行蹤被發現,她的師兄為保她周全,將她強行送回仙山,禁閉百年當做懲罰。當女天尊再次偷偷跑下凡時,卻發現人間正是戰事興盛的時期,那書生早死在了戰爭中。
故事到這裡戛然而止,因為向晚自己也編不下去了。
聽完她的陳述,緋月表示:……
天如雪:……
曲水流觴:……
三隻土豆:……
仙凡戀什麼的,實在是土得不能再土了好麼!
向晚也自知這個故事的雷人性,於是表示沉默,無語地在電腦前戳手指。完蛋了,她的形象啊,在大神們面前全沒了。
然而,對於這個爛大街的故事,易水寒的意見卻是:還不錯,我補一個結局。
花向晚:!!
緋月:這是典型的嫁雞隨雞嫁狗隨狗嗎
天如雪: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
易水寒無視上面的人,過了幾分鐘後,他給出了故事的結局。
女天尊回到了仙山重新靜心修行,然而她卻忘不了書生,日日鬱鬱寡歡,最後,她逐漸逸散了週身的仙氣,在仙山的頂峰上坐化成一尊石像。
然而,就在她變為石像的第二年,仙界傳來消息,道下凡歷劫的中天王歸位,而那位中天王,卻正是當年的那位書生。
看完大神給出的結局,向晚頓時就「……」了。
要不要這樣子啊!
一個剛剛死了,一個居然活了!這種虐人的節奏,大神你確定不是在逗她從來不看虐文,小心臟極其脆弱的花向晚同學頓感無力。
其餘人表示如此改完結局後,雖然還是避免不了老土,但總歸給文章安好一個悲劇結尾的虐文風格,加上易水寒爐火純青的文字功底,和花向晚極具代表性的古風特色,一定能大火一把。
題材的事搞定了,向晚瞄了眼鐘錶。
已經六點四十多分了。
於是,她打算開溜。
可當目光停留在仍然討論得熱鬧的對話框裡時,向晚退出的動作不經意停了下來。不知道是什麼時候開始,群裡居然討論起易水寒心儀的女生類型。
緋月呼喚向晚:向晚小妹妹,你的身高多少
花向晚:大概170cm吧。
緋月:這麼高!
天如雪:誒,挺好啊!居然達到了易水寒的最愛高度。
緋月:……老大他審美觀沒問題吧……
天如雪:你懂什麼,你個矮冬瓜。
緋月:……
向晚頓時也無語了,確實,她長這麼大,算是同齡女生裡較高的個子了。
曲水流觴:會做飯嗎
花向晚:會。
三隻土豆:視力有沒有接近5.0頭髮長度怎麼樣
花向晚:……有,頭髮剛剛長到腰際那兒。
緋月:你這是要當空姐的節奏
花向晚:……
天如雪:哦,老天!就說嘛,完全符合老大的擇偶標準。
曲水流觴:怪不得,老大會和你接觸。
……
向晚頓時就驚呆了。
易大神的擇偶標準,怎麼和顧大神的那麼相似!難不成大神的擇偶標準都是差不多的還是……
頓時,一個古怪的念頭冒了出來:易大神=顧大神
想到這兒,向晚不禁愣了一下,不會吧,哪有這麼巧的事
正在她兀自思考的時候,一直不說話的易水寒忽然甩出這麼一句話來:大嫂人選已定。
此言一出,瞬間驚呆四座。
他這麼一說,豈不是承認自己已經有心儀對象了!
向晚差點沒尖叫出來,太幸運了,居然給她挖到了一位大神的八卦!
對話框裡立刻就炸開鍋,各種感歎號省略號佔滿地整個屏幕,其他潛水寫文的大神作家也忍不住冒出泡來,加入熱烈的討論大軍。
而那位投擲了驚天雷的罪魁禍首,此刻卻安安靜靜,無論別人如何調侃,他都不再發表一句言語。
眼瞅著晚自修的時間快到了,向晚私戳易水寒:大神,我有事要出去一趟,先走了。
易水寒:嗯,晚上比較黑,小心一點。
被大神關心了一下,向晚心裡暗喜,一邊關電腦,一邊忍不住感慨:「到底哪個女生這麼幸運,能被大神給看上了。」
好期待能見她一眼。
作者有話要說:
☆、桃花運走大了
週末的時候,顏沛沛打電話給向晚,讓她一起出來逛街買衣服什麼的。顏沛沛是時尚潮流的忠實愛好者,幾乎每隔一段時間都要出來血拼一頓,不在商場裡殺得眼紅誓不罷休。而回回躺著中槍的是向晚,即便是她本性較宅,也不得不順應好友的懇求,出來陪她一起血拼。
經歷了一上午的購物狂歡,二人的腳後跟疼得不行,縱然滿腔的購物熱血尚未熄滅,顏沛沛也不得不稍作停歇,找了家甜品店休息一會兒。
週末的商場各種people mountain people sea,隔著玻璃窗都能感受到來往行人,尤其是女人,那種骨子裡天生對於購物的一種狂熱嚮往。
向晚吸了一大口奶茶,然後呼出一口氣,懶洋洋地靠在椅背上。看見對面的好友興致勃勃地點數著商品,她無力道:「可以了吧,買了這麼多東西,夠你穿一整年了。」
顏沛沛眼皮子抬也不抬:「那是你的想法,OK沒有人可以做到像你這樣,半年不更新衣櫃一次。」
向晚無語地咳了聲。
別把話說得那麼難聽好不,她只是懶了點而已,平時老媽去購物的時候都能好死不死地撞上她碼字的時間,她當然不願意一起去。
「我剛剛路過那家『拉夏貝爾』的時候看見一條特漂亮的長裙!等會兒你陪我過去看看哈。」顏沛沛滿意地將新買的雪紡裙收進袋子裡。
「……受不了。」向晚歎了一聲,「你爸媽不說說你啊,你個敗家子兒。」
「他們生意上忙得半死,平時連飯都沒辦法一起吃,你說他們有時間管我不!」顏沛沛不顧形象地翻了個白眼,拿起面前的果汁猛吸。
向晚沉默了小下。
她忘記了,顏沛沛的父母很早就離了婚,她那女強人媽媽帶著年幼的顏沛沛嫁到了另一戶富貴人家家中,那戶人家的男主人也是個商業強人,於是就造成了夫妻兩個幾乎一年到頭都不在家中的場景。顏沛沛本來是可以和家中的傭人生活在一起,但她不願意,就選擇了寄宿在學校。
真不該提起讓她傷心的事。向晚再度歎了口氣,沉默地喝起自己的奶茶。
不知道過了多久,正在用手機瀏覽學校網頁的顏沛沛忽然叫了向晚一聲,把手機伸到她眼皮子底下:「快看!咱們學校居然也開始舉辦什麼小說大賽了!」
向晚驚奇:「是嗎」
接過手機一看,果真如此。
向晚所在的中學雖然是所省重點,但社團活動幾乎是不存在的,即便是有,那也是一種形式的擺設。學校也開展了大大小小的眾多比賽,可無外乎什麼歌唱舞蹈書法之類的平常性項目,實在是無法讓學生提起什麼興致。開展這類的原創小說創作大賽,還是破天荒的頭一回。
一目十行看完比賽的資料,向晚一臉憧憬:「終於讓我盼來了,這次我肯定要參加!」
顏沛沛不留情面地打擊她:「搞清楚,這回的比賽面向全校,連高三的人都能參加,又沒有設立分年段比賽。你要脫穎而出」
「你搞清楚。」向晚回擊她,「全校估計沒幾個像我一樣在小說界混跡,況且作文能和小說成正比嗎作文一樣的小說你看不看」
「……當然不看。」顏沛沛搖頭。
向晚得意一笑,喝光杯子裡所有的奶茶:「等著吧,前三甲一定有一個是我的。」
看著好友一臉自信滿滿的樣子,顏沛沛很有良心地把嘴裡的話嚥了回去。
這個好基友初中三年加高中一年以來,好容易有一回能提起興致參加比賽,她還是別告訴向晚,那條套來的「顧亦寒也會參賽」的準確消息,況且他們學校人才輩出,前三甲有可能不屬於向晚,畢竟比賽的事,誰也說不準。
嗯,還是別打擊她了。
顏沛沛咬著吸管,若有所思。
下午的時光仍然在商場消磨,等到她們精疲力竭地各回各家時,已經是月上枝頭的時候。
吃過晚飯,向晚習慣性地登陸作家後台,把文章更新一遍,然後扒拉開好友列表。易水寒並不在線,反倒是他的群裡討論得很是熱烈,首當其衝,便是上回見著的那四個。
天如雪:喲喲喲,這不是向晚小妹妹嗎
緋月:還真是,來來,快進來玩!
向晚默了一小會兒,隨即打了一行字出來:易大神不在嗎
緋月嘻嘻地笑:都在一起了還大神大神的叫。
三隻土豆:沒準這是人家小兩口的情趣。
花向晚:……
大神已經有心儀的對象了,不要老是把她跟大神扯到一起好不!
曲水流觴:對,他不在。現在應該在挑燈夜戰中。
挑燈夜戰
花向晚:難道你們大學也要挑燈夜戰
緋月:是噠,向晚小妹妹。大學也是要各種論文的。
曲水流觴:嗯,也要挑燈夜戰,尤其我們幾個還是個學渣。
花向晚:……
你們幾個是學渣,那她算什麼
天如雪:看你的口氣,好像老大是跟他們在一所學校一樣。
花向晚:難道不是嗎
緋月:NONONO!向晚小妹妹不要被外邊的傳聞誤導了,老大比我們要小。
曲水流觴:就是說,要不是他文寫得牛,我才不願意叫他老大。
花向晚:難道大神是大一的新生
天如雪:非也非也,老大他今年才高三。
……
此言一出,向晚忍不住驚呆了。
開什麼玩笑!大神今年才高三年!高三啊!
默默呆愣了片刻,一個念頭電光火石間冒了出來。
上回易大神的擇偶標準跟顧大神的如此神似,再加上同樣是高三的學生……
「不會吧!」向晚驚呼一聲。
下一秒,房間門被向晚爸敲響,詢問發生了什麼事。向晚立刻奔了過去,將事情向她那有高中學歷的老爸咨詢一番。
向晚爸思索了小會兒,道:「應該不可能。你看看你們那所學校的高三年,一秒鐘恨不得掰成幾十份來用,怎麼會有閒心去寫小說。」
「可我們學校那個顧亦寒,每回都是年段第一啊!」
「那就更不可能了。」向晚爸果斷否決向晚的猜測,「你自己想想,他要是不學習去寫小說,那還怎麼次次第一除非你們學校那個顧亦寒是一個天才,你聽過這樣的傳聞嗎」
聞言,向晚兀自思考了下下,好像……還真沒有「顧大神是天才」這樣的傳聞……
算了,明天去問問消息很靈通的顏沛沛,她應該清楚。
向晚關上房門,打開新的一頁文檔。
上回討論參賽的那篇文,由於決定寫成短篇,易水寒表示前面鋪墊敘事的部分先讓他來開頭,而後向晚負責情感描寫較為細膩的高潮和結尾。
俗言道:「萬事開頭難」,小說的開頭也是很難寫的,能不能吸引讀者全靠開頭如何,因此她平日裡是最討厭寫開頭的。易水寒這個決定可是大大地為她省去一樁麻煩。
「現在,可以開始寫學校比賽的小說了。」向晚舒服地伸個懶腰,開始將腦子裡形成的一個故事,一字一字地打在空白的文檔中。
返校的日子很快便來臨,週一晚上七點半恰好是投稿的截止時間點。
向晚捏著打印好的小說在宿舍裡等顏沛沛,其他的舍友都提前去上晚自修了。然而等到時鐘的指針快走到七點,顏沛沛居然還不見回到宿舍。眼瞅著即將來不及,向晚咬咬牙,便獨自一人離開宿舍。
因為小說大賽是自由性參加的比賽,所以參賽的作品需要由作者本人親自送到行政辦公樓那兒,還要簽字留名,需要費一番功夫。
她原本是想等顏沛沛過來,問問她關於顧亦寒寫不寫小說的事,順帶讓她陪著自己一起去交稿。現在,只能向晚自己一個人去了。
「唉。」走在校道上,向晚還是忍不住歎氣。
此時已經快要入夏,下午剛下過一場雨,幽暗的校園裡處處可聞蟋蟀的鳴叫聲。教學樓燈火璀璨,隱約可以聽見部分課室裡的喧鬧聲。向晚抬手看了看腕上的表,加緊步伐朝行政樓走去。
推開行政樓大門,嘈雜聲瞬間撲面而來。
映入眼簾的是數十名學生的身影,或站或坐,彼此與同伴熟稔地交談,一向冷清的大堂充斥著斷不絕耳的人聲。花向晚有些呆,這完全出乎她的意料,怎麼會有這麼多參賽的人
正在她發愣的時候,肩膀忽然被人拍了一下。
是上回那位提醒她的空飛班學員,此刻這位學員正笑瞇瞇的:「我記得你,你也是空飛班的吧。」目光移到向晚手上的稿子,「你也來參賽了」
「嗯。」向晚點點頭。
「嘿,我也是。我們幾個都交過稿了,你趕緊去二樓學生會辦公室交稿吧!這回因為是第一次舉辦這樣的比賽,所以參賽圖個新鮮的學生特別多,晚去了到時候你的作品排名得靠後,老師會看得很不耐煩的!」女學員輕輕推了向晚一把,示意她快點走。
向晚道了聲謝,匆匆乘上電梯。
二樓的辦公室內,仍然有一大群學生圍在學生會會長的辦公桌旁,一個個爭著交稿子。學生會長也不過是一個高三年的學生,並非學校的老師,又急著趕回去晚自習,此刻自然是極其不耐煩地收稿子,眉頭皺成一團。
饒是他收稿子的速度再快,依舊有一大群學生圍著他,每個人都想要自己的稿子往前排幾名。
向晚站在人群外面,佔著身高優勢將裡面的形勢看得清清楚楚。
她在心裡默默地盤算了一下,決定先退出來,等最後一個交稿也不遲。好作品總會有伯樂來欣賞的,她有的是實力,不擔心排名先後。再說了,如果不幸被涮下來,大不了整改整改拿去投給雜誌社,沒準還能被錄用呢!
這樣想著,向晚默默地後退。
沒退幾步,她猛然撞上了一個人,還不小心踩了人家幾腳。
向晚迅速回過身子,道歉:「對不起對不起,我沒看的……」
在看清身後人的那一刻,向晚的半截話卡在了喉嚨裡。
身後,被她踩了幾腳的顧亦寒毫不介意:「沒關係。」
「……」
向晚的語言功能瞬間卡機,彷彿一朵巨大的煙花在她的腦子裡炸開,將她的神思震得魂飛天外。此時此刻,花向晚同學的心裡只剩下了一句話:是顧亦寒!她居然踩到了大神的腳!
我的天哪。
顧亦寒的目光移到她手上,帶著絲難以覺察的笑意:「人太多了,我幫你交吧。」
向晚瞬間回神,婉拒:「不,不了,我可以等等。」
「沒事,我不介意。」
說完,顧亦寒伸手拿過向晚手上的稿子,直身往辦公桌的方向走去。
走廊上的所有學生霎時將目光彙集到女主角花向晚同學的身上,視線灼灼,盯得向晚渾身發燙。
大神你是不介意,可她們介意啊。
由於大神的出現,辦公室裡瞬間寂靜了下來,四周的目光全部彙集在顧亦寒身上,各種炙熱燙人,羨慕眼紅。交稿的人見他走近,不由自主地自動讓出一條路,讓顧亦寒輕鬆無障礙地抵達會長辦公桌前。
學生會會長恰好與顧亦寒認識,見到他不由得有些驚訝:「你不是交過了嗎」
顧亦寒面色無波,將稿子放在桌面上,聲音澹澹:「把她放在我前面。」語畢,轉身便走。
身後的會長默默地看著向晚的作品,內傷:把她放在顧亦寒的前面,不就是放在第一個嘛!這麼大搖大擺地走後門,他會被群眾的眼光殺死的……
果不其然,顧亦寒的身影才消失在門口,辦公室裡的人瞬間殺過來數道目光。
學生會會長一邊默默流淚,一邊頂著巨大的壓力,把向晚的作品放在了第一個。
門外,向晚垂著腦袋,搓手:「謝謝你,學長。」
聲音細如蚊鳴,話才一脫口,向晚瞬間被自己的綿羊音囧了一小下,她的聲音貌似從來沒這麼娘們過吧!
顧亦寒看著小學妹墨黑的發頂,淡然:「不客氣。我記得你,你是空飛班的學員。」
向晚受寵若驚,才一節課的功夫,大神居然對她有印象!
沒等她回話,顧亦寒已經率先邁開步子:「走吧,我送你到教學樓那裡。」
周圍一片嘩然,被他的話震得失神的向晚,不由自主地跟在顧亦寒身後。
其實顧亦寒早就看出來了,行政樓裡人來人往的目光盡數落在他們的身上,他倒是習慣得很,可向晚卻是十分拘束,連動作都有些僵,在那樣的情況下根本沒辦法和她好好交談。
出了行政樓,向晚的動作果然輕鬆了許多。
顧亦寒瞥了她幾眼:「你的個子是空飛班裡比較高的。」
原來是因為這個才記住她。
向晚微笑:「我不算是最高的,最高的個子有一米七三哪!」
「你也不過才和她差了三厘米。」顧亦寒目視前方,那兒正是不遠的教學樓,此刻仍是燈火輝煌,人聲隱隱綽綽。看樣子,老師還未抵達。
聞言,向晚震驚了:「學長怎麼知道我的身高」
「目測就行了。」顧亦寒忽然停住步伐,側過身看她一眼,「你叫什麼名字」
正在默默感慨大神的目測能力,聽到這句話,向晚愣了一下,下意識地抬頭——眼前的人正背對著滿樓璀璨,墨玉般的眸子注視著她,身後那瑩白的燈光灑落在他頎長的身上,將他清雅俊逸的容顏勾勒得極佳。
向晚不禁有些呆。
怎麼會有長得這麼好看的人存在啊!
但很快,她將自己從被迷惑的狀態中解救出來,點頭微笑道:「我叫花向晚,『向晚意不適,驅車登古原』的向晚。」
她的微笑頗有些傻氣,擱在個子高瘦的向晚身上有些不符,只是她自己不清楚。
顧亦寒微微一笑:「我知道了,進去吧。」
「好,學長再見。」
瞧見那抹笑容,向晚感到自己臉龐的溫度瞬間急劇升高,估計連耳根子都紅了。她迅速往教學樓裡跑去,連頭都不敢回,生怕顧亦寒看見她此刻的窘樣。
剛剛到達教室門口,就看見顏沛沛悠哉悠哉地靠在教室門口,見到向晚,挑了挑細長的眉毛:「喲,被咱們的顧大神給一路護送回來的啊。感覺怎麼樣是不是爽到爆」
向晚調整下有些急促的呼吸,沒好氣地瞪她:「你還好意思說!今天為什麼沒有來宿舍」
「遲到了嘛,有什麼辦法。你看,我連行李都來不及拿過去。」顏沛沛攤手,往走廊的角落裡努嘴。
向晚順著她的方向看過去,果然,那兒立著顏沛沛的行李箱和袋子。
顏沛沛笑嘻嘻地湊近她:「別轉移話題,從實招來,顧大神怎麼會充當你的『護花使者』」
護花你個頭!
向晚輕哼一聲:「要不是某人沒陪我去行政樓,我也不至於麻煩顧亦寒幫我交稿。他只是順路把我送過來的……呃……」
顏沛沛笑得賊兮兮的:「順路啊……Are you sure」
意識到話裡的矛盾,向晚不由得默了。
根本就不順路好不!高三部獨立的教學樓和她們的教學樓隔了一整個操場,來回要挺長一段時間的,行政樓又位於操場的中心位置,按理說,她和顧大神應該在出了行政樓之後背道而馳的啊。
迷糊了一路的花向晚恍然大悟後,瞬間驚呆了。
顧大神如此不辭辛勞地護送學妹,究竟是為哪般啊……
作者有話要說:
☆、告白
向晚這天的晚自修是在顏沛沛極度不懷好意的目光下度過的,下課鈴才打響,跟她隔了幾組的顏沛沛迅速奔過來,繼續剛剛沒問完的問題。
譬如——
「大神有沒有跟你說什麼」顏沛沛的目光裡充滿了八卦的氣息。
向晚極度憂鬱地瞅了她一眼,歎氣:「我怎麼交了你這個八卦到死的朋友。大神他也沒說什麼啊,就是問我的名字,沒了。」
聽到她的話,顏沛沛頗有些驚訝地挑眉:「他居然問你名字!」
「廢話,大神祇是對我有印象,又不認識我。」向晚對於她的邏輯能力十分無力。
顏沛沛低低地咕噥:「不應該啊,怎麼會不知道你名字……」
她的聲音太小了,向晚只能聽見類似蒼蠅的嗡嗡嗡的聲音,不由得問她:「你說什麼」
「啊,沒什麼。」顏沛沛迅速搖頭。
可瞧見對面的花向晚完全一副「我不相信你,不講出來等會你完蛋」的表情。
於是,她撒了個小謊:「我是說,你讓大神幫你走後門啊。」
「對啊,我不是講過了。」
「嘖,那你這後門走得夠屌的,估計得被那些有參賽的女生恨死!」
花向晚:「……」又不是她自己想走的好不!
週五上完理論課,花向晚收拾收拾東西,剛剛踏出多媒體教室,就聽見上回那位不知名的女學員喊了她幾聲。向晚回過身去看她,女學員快速跑上前,兩隻眼睛彎成月牙一樣的形狀。
「又是你啊,你叫什麼名字」
「花向晚,『向晚意不適,驅車登古原』的向晚。」向晚朝她微微頷首,「有什麼事嗎」
女學員嘿嘿一笑,露出一口潔白的牙齒:「我叫陳子衿,13班的。能幫我一些忙嗎」
聽到她的名字,向晚微微一愣。
13班這個班級,在他們高二年段可是一個大名鼎鼎的班級。這所班級盛產學霸,年段前20名幾乎都出自13班。而她面前的這位陳子衿,更是個風雲人物,據聞她的作文好到連高三的學姐都甘拜下風,是他們年段出了名的才女。
要不是她是個女的,樣貌也沒那麼出眾,估計人氣會堪比顧大神。
向晚一度十分崇拜她的文采,奈何13班和向晚所在的2班隔得太遠,她與這位傳說中的才女從未碰過面,只能在校報上膜拜一下人家的大作。
此時此刻,被向晚奉為「第二偶像」的才女居然請她幫忙,向晚當然不能拒絕。
「行,你說吧,能幫我就幫。」
陳子衿:「明天圖書館會新購進一批書籍,可搬書的人手不夠,你能過來替我搬一下嗎我明天下午有很重要很重要的事要完成。」
明天,那不就是週六。
向晚想了想,明天顏沛沛要休息,她的購物狂熱症一般都是在週日才發作的,所以明天應該會有時間。於是,她點頭答應了下來。
陳子衿高興地向她道幾聲謝,二人告別。
回到宿舍裡,所有人都在忙著收拾行李,顏沛沛今天意外回來得早,不僅把自己的那份行李給收拾好,連同向晚的也一起打包了。見到向晚的身影,顏沛沛撲到她面前,連拖帶拽把還沒來得及走近床邊一步的向晚拉到了外面。
向晚無語地看著她:「你幹什麼」
顏沛沛:「我剛剛看到你跟陳子衿一起走,你認識她」
「嗯啊,今天剛認識的。」向晚不否認,「怎麼了,陳子衿有什麼問題」
顏沛沛狠狠地搖頭,然後笑得不懷好意:「沒有,就是聽說了一些事情……算了,不說了。對了,明天你有空嗎」
向晚剛想答有,突然想起剛剛答應了陳子衿搬書的事,遂搖了搖頭,向顏沛沛說明了沒空的原因。
原以為顏沛沛會略顯不高興,哪知聽完向晚的解釋,顏沛沛居然瞬間喜上眉梢,目光裡隱隱透著一股激動之情。
「那太好了,我正好也要到學校裡來一趟,你跟我一起吧!」
花向晚疑惑:「你沒事來學校幹什麼」
顏沛沛一挑眉毛:「有事情。」
週六的天氣好得出奇,藍得可愛的天空,悠悠飄著幾縷浮雲。因為是假日的緣故,只留下高三年繼續上課,學校顯得冷清不少。
一大早被顏沛沛用手機鈴吵醒的花向晚,一邊抬手擋住有些刺眼的陽光,一邊打一個大大的呵欠,揉著還有些惺忪的睡眼漫步在塑膠跑道上。
她和顏沛沛來得太早了,陳子衿還沒到,週末時間,圖書館也得等到10點30分才會開放。顏沛沛那混蛋又不知道跑哪裡去了,把她晾在這兒。向晚看了看表,才10點,還有半個小時。
趁著這段時間,向晚坐在學校的一棵大榕樹下,準備好好補眠——昨晚碼字碼得太晚了,她得再睡一會兒。靠在樹幹上小瞇一會兒,將睡未睡之際,口袋裡的手機忽然震動起來。
居然是消失了好幾天的沫沫沫兒。
向晚點開信息,是沫沫沫兒發來的比賽消息,她問向晚要不要參加,如果要的話可以幫她找一個適合搭檔的寫手,兩個人一起寫文。
看到這段話,向晚默然:不好意思啊,我已經被人預訂了……
嗯……不對不對,不能這麼說。
刪除,重新輸入:
不好意思啊,我已經有合作對象了。
沫沫沫兒很快就回復過來:納尼!對象是哪一隻
花向晚:不能用「一隻」來形容……應該是「一尊」……
沫沫沫兒:……
下一秒,一堆充滿感歎號的信息被發進來:不會是易水寒吧!!!!!!
向晚只能繼續默然:嗯。
這條消息發出去後,沫沫沫兒許久都沒有回信過來。向晚想,她應該是找一段時間去消化一下這個消息了。
事實證明,她的預感是正確的。
十分鐘後,沫沫沫兒又開始了感歎號的狂轟濫炸之旅:易水寒!!!!你怎麼跟他勾搭上的啊!!!!!!
花向晚默:別用勾搭這麼難聽的詞行嘛,我們明明是正常認識的……
雖然剛開始,她也受寵若驚了。
沫沫沫兒:我們……
花向晚:……
責編,你太敏感了。
向晚歎一口氣,覺得無聊,正準備把手機收起來時,機身又震動起來。
沫沫沫兒:好吧。你與易水寒合寫我支持你,但是你想到一點了嗎易水寒的文筆是全小說界公認的好,你跟他合寫,不怕會被一些腦殘粉圍攻
花向晚:……不會吧,大神後援會那邊的粉絲一般都很有素養的。
沫沫沫兒:我指的是一些沒有入後援會的散粉,還有,網上的一些比較偏激的讀者也會很刁鑽。到時候作品發表出來,無論獲不獲獎,向晚你都會成為這些人奚落的對象。你……要做好心理準備啊。
看到這條短信,向晚抿了抿嘴,心裡頓時有些悶悶的。
當初她答應合寫的時候,也不是沒有考慮過這些問題,但大神當前,這些額外事件就被她選擇性地扔到了腦後,畢竟想起一次就會不快樂一次嘛。現在被沫沫沫兒直截了當地提了出來,她自己心裡也覺得有些虛。
網絡上因為文筆不合胃口的緣故,而導致作者被讀者謾罵的事情不在少數,花向晚目睹過一場讀者對作者作品不滿而引發的罵戰,當中字眼簡直是惡毒得不堪入目,連她這個旁觀者都看得難受。
可那又有什麼辦法,網絡就是這樣,隔著一層屏幕,你看不見我,我也看不見你。只要是不違法,我怎說都可以。這就是人。
她只是個小小的作者,不能左右人心。現在已經答應了易水寒一起合寫,就絕不能半途中退出。
既然如此,那就本著「既來之則安之」的心去盡力寫好每一段文字,博讀者一笑了。
調整下心態,花向晚緩緩吐出一口氣,收起手機,靠在樹幹上閉目養神。
不知道過了多久,睡得有些昏昏沉沉的向晚被顏沛沛暴力地搖醒,對方提醒她:圖書館的門已經開了,而且送貨的卡車也已經停在了學校門口,陳子衿和其他搬書的學生都到齊,就差她一人。
向晚和顏沛沛匆匆趕往校門口,那兒已經聚集了十幾位學生,每一個迎面走進校園的學生手上都有厚厚的一摞書。向晚掃了眼全場,不見陳子衿的身影。
她拉了拉顏沛沛的衣角:「你不是陳子衿也來了人呢」
聞言,正從圖書管理員手裡接書的顏沛沛也抬起頭,環顧一下四周,疑惑:「不對啊,我剛剛還看到她。」
她沉默地想了一會兒,道:「你不是說她有事情要做嗎應該是去忙了吧。」
「哦,這樣啊,那應該是去忙了吧。」向晚點點頭,從管理員手中接過另一摞書本。
卡車裡的書籍都是用塑料條扎扎實實地捆成一摞,以二十本為單位,將卡車的車廂裝得滿滿當當。圖書管理員明顯是失策了,叫來的學生人數壓根就不夠,造成了每一位搬書的人都要在圖書樓和校門口之間來來回回跑好幾趟。
向晚和顏沛沛也不例外。
悲劇的是,她們倆恰好是最後兩摞圖書的搬運者,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其他已經完成任務的搬運學生們陸續離開校園。
此時的時間已經接近11點半,陽光變得愈發毒辣。因為溫室效應的緣故,也不過才五月份,中午的溫度就熱得讓人難受。仍然穿著長袖的向晚此刻已經有些精疲力竭的感覺,汗水濡濕了背後的襯衫,黏糊糊一片,動一動都覺得難受。
於是,走到高三部的教學樓前時,向晚做主,找了塊樹蔭休息片刻。
校園裡偶爾有微風徐徐襲來,感到一陣涼快的顏沛沛不禁瞇起眼,舒服地伸了個懶腰,開始和向晚有一搭沒一搭地閒聊。
聊著聊著,顏沛沛突然記起上週日向晚在宿舍等她的事,不由得問道:「上週日你不是在宿舍等了我半天,有事麼」
經她這麼一提,向晚「啊」了一聲:「對,有事。我問問你哈,顧亦寒他……寫不寫小說」
顏沛沛很快給出答案,攤手表示無力:「不清楚,我又不是天天在他身邊,鬼知道他寫不寫小說。不過這回他不是有參加小說大賽嘛。」
「參加比賽不代表他平時會寫小說吧。」
「……那我就真的不知道了。」
聽到這個答案,向晚不禁有些失望:「這樣啊……」
沉默了片刻,高三下課的鈴聲忽然打響,驚擾了榕樹上的幾隻小鳥。陸陸續續有高三學子出了教學樓,前往食堂吃飯,不時有人將目光投向樹蔭下的向晚和顏沛沛。
向晚驚呼一聲,迅速搬起腳邊的書:「啊,都11點40了!趕緊走吧。」
然而身邊的顏沛沛卻突然拉住她的手臂,制止了向晚邁步的動作。
向晚側目:「你幹什麼」
「噓,你看那邊。」顏沛沛目不轉睛地盯著向晚的身後,忽然笑了起來,隱隱透著股賊兮兮的味道,像是看見了什麼不可告人的東西。
向晚先是一愣,隨即轉身朝顏沛沛所指的方向望去。
晴天白雲下,蒼翠大樹邊,站著一個身姿挺拔頎長的男子,容貌一如既往,清俊得令人心動。他的手上還拿著幾本課本,姿態閒適,正是顧亦寒無疑。週末只有高三年補課,顧亦寒是高三的學生,出現在這裡並不奇怪,然而讓向晚驚訝的是,他身前站著的人。
那是個女生,還是個向晚認識的女生。
陳子衿。
她不是說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嗎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向晚慢吞吞地在腦袋裡搜索了所有可能,最後,定格在一條可能性高達99%的原因上:這位文才艷絕的陳子衿同志要向顧大神告白!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向晚頓時就愣住了。
與此同時,顏沛沛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我就說嘛,肯定會告白的。」
這種「事情逃不出我手掌心」的語氣讓呆愣的向晚更加呆愣,她又驚又疑地望著顏沛沛:「你怎麼會提前知道的」
顏沛沛不語,目不轉睛地盯著前方的局勢。
此時此刻,顧大神面前的才女陳子衿雙頰酡紅,垂首不知道說了些什麼,然後抬起頭,勇敢地直視自己心儀的男生。而站在她對面的顧亦寒,由始至終都是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彷彿被告白的人根本不是他,一張臉仍然是面無表情的狀態。
向晚的視力極佳,清晰地看見陳子衿眼中閃爍著期待的光芒。
然後,才女她緩緩拿起寫好的情書,伸到顧亦寒面前……
「我跟你賭,顧亦寒絕對不會答應的。」關鍵時刻,顏沛沛突然冒出這麼一句話來。
向晚目不斜視:「你這不是廢話嘛!」
憑顧亦寒那種大神的氣概,估計和他告白的人從初中開始……不,是從小學開始就絡繹不絕了,要是他那麼容易就追到手,又怎麼會在女生裡面落下一個「全宇宙最難追的男生」的名號。
唉,真不知道陳子衿是怎麼想的。向晚默默地歎了一口氣,繼續觀察事情的進展。
果不其然,大神他拒絕了。
只是向晚沒想到的是,他拒絕的手段居然這麼傷人。
面對著暗戀自己,滿心期待的女生,顧亦寒竟然一言不發,然後面無表情地掠過她,逕自離開現場,完全無視了陳子衿的存在。
陳子衿的臉色頓時變得慘白,身形瞬間僵硬。
向晚看見她悄悄抹了抹眼淚,然後轉身,朝她們這個方向跑來!
向晚登時驚呆了。
陳子衿是一個有骨氣的才女,自然不希望有同年段的人看見自己告白失敗,才會將時間選在只有高三年在校的週六。連普通人都不願讓他們瞧見,更何況向晚還是認識她的人。
如果二人碰面的話,場面會更加難堪的。
身邊的顏沛沛也深知這點,於是——
「臥槽!趕緊躲啊!」被這戲劇化的一幕驚到的顏沛沛忍不住爆了句粗口,飛快地拉起向晚,二人將臉轉向粗壯的榕樹幹,拚命用手擋著,簡直恨不得把頭埋進樹幹裡了。
一陣噠噠噠的腳步聲過後,聽見聲音越來越遠,向晚才敢鬆一口氣。
她後退一步,偏頭瞧了眼陳子衿漸行漸遠的身影,一時之間不知心裡是何滋味。那天週日她才和顧亦寒碰過面,大神很善良很有愛地幫她交了稿子,然後不辭辛勞地送她這個學妹回歸教學樓,甚至會對她微笑,給她的感覺就是一個很溫文爾雅的鄰家哥哥形象。
怎麼今天的顧亦寒,生疏成這個樣子,一副生人勿近的氣場簡直就是與週日的他判若兩人啊……
向晚忍不住拉拉顏沛沛的袖子:「我說,不會是陳子衿運氣不好,撞上顧亦寒壞心情的一天吧。」
聞言,顏沛沛白了她一眼,不屑道:「怎麼可能,顧亦寒對女生從來都是那種冷冰冰的態度,不然他會被纏死的。我看就是陳子衿自己不自量力,佔著在年段裡有一些名聲就自以為是,妄想玷污大神。」
饒是跟顏沛沛相處了8年,向晚還是頭一回聽到她用這麼輕蔑的語氣講話,不由得吃驚地看了她幾眼。
而顏沛沛自個兒沒覺察到,仍是兀自講下去:「我週五的時候就聽見她和朋友在廁所裡誇下海口,說一定要把顧亦寒追到手,還揚言顧亦寒一定會認識她這個才女的。哼,也不看看顧亦寒是什麼身份,她也好意思講出這話來,不自量力……」
隨著自己的話語,顏沛沛臉上的表情越發生動起來。
這一系列的變化都落入了向晚的眼中,漸漸的,一個不切實際的想法在花向晚同學的腦海裡慢慢形成——顏沛沛……喜歡顧亦寒。
……
不會吧!
向晚忍不住抖了一下。
她這個好基友,個子高挑,膚白貌美,唇紅齒白的,生了一副玲瓏的外表,卻偏偏長了一顆糙漢子的心。她是班上的班長,管理手段狠辣,行事風格粗獷到連班上的一些男生也不得不甘拜下風。這樣的人,如果喜歡上了一個男生……
呃……
花向晚又情不自禁地抖了一下。
然而轉念一想,這些天來的顏沛沛確實是挺反常的。經常地遲歸宿舍,週六的時候特意跑到學校,面對向大神告白的陳子衿時,從來沒出現過的語氣和表情……
「難道真的喜歡上了」向晚嘟囔了一聲。
聽到她的聲音,顏沛沛止住了自己的長篇大論,側過腦袋:「你說什麼」
「啊,沒什麼。我只是驚訝,上週日顧亦寒還對我那麼溫和,怎麼今天就跟換了一副嘴臉似的。反差也太大了。」向晚立刻轉移話題,生怕顏沛沛聽出些什麼。
顏沛沛是根粗神經,沒注意的向晚瞬間不自在的表情。歪著腦袋想了一會兒,然後笑得一副賤賤的模樣,湊到向晚面前,揶揄:「對哦,上回顧亦寒居然對你那麼溫柔,這還是破天荒頭一回。莫非……」
目光在向晚身上轉了一轉。
「顧亦寒對你有意思」
聞言,向晚的小心臟猛然間狠狠地蹦了一下,臉頰開始發燙:「不,不會吧。」
顏沛沛看她的臉色迅速紅潤起來,笑得更加欠打,正打算再說些什麼。猛然間,目光移到向晚的身後,一道挺拔的身姿映入眼簾,她的臉色立刻就變了。
向晚看她陡然變得怪異的神色,眼神直勾勾地盯著自己身後,立馬就意識到身後有人。
於是,她迅速轉過身子,然後——
渾身一僵。
顧亦寒!
他是什麼時候走到她身後的!
作者有話要說:
☆、巧合
望著顧亦寒高大的身影,向晚覺得,全身上下都僵得不像是自己的,亂哄哄的腦袋裡面翻來覆去只有一個念頭:完蛋了,大神不會是聽見了顏沛沛的話了吧!
那句說大神對她有意思的話,要是給顧亦寒聽到了,得有多尷尬……
於是,她忍不住悄悄抬起眼角去看顧亦寒此刻的神色。
眼前的人照樣是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只是那雙墨玉般的眸子裡隱隱夾雜了些許笑意,淡化了週身那股清冷的氣場,與方才拒絕陳子衿的冷漠學長簡直是判若兩人。
這種表情……算是什麼意思
向晚默默地思量。
顏沛沛臉上的表情扭曲了一小會兒,然後迅速恢復正常,無比精氣神十足地喊了聲:「學長好!」
向晚被她那一大聲給驚了一下,回過神來,意識到自己還沒跟學長問好,忙點點頭:「學長好。」
「今天週六,你不在家裡休息嗎」顧亦寒的目光落在向晚身上,小學妹仍然還有些不自在的表情,讓他覺得有趣。
向晚被他看得臉紅,聲音有些拘謹:「嗯,我是過來幫忙搬書的。」
聞言,顧亦寒稍稍往她邊上看了一眼。
離樹根不遠的地上果然放著兩摞圖書,每一摞都是厚厚的二十本。向晚和顏沛沛倒霉,最後一趟搬運的書籍幾乎都是大塊頭名著,看起來就怪累人的,更別提在這大熱天裡搬著它們從校門口穿越過一個操場,再到高三部隔壁的圖書樓。
目光又移回到向晚臉上。由於天氣熱,再加上偶遇大神,向晚的臉頰已經泛著有些不正常的酡紅,連耳根子都難以避免。
顧亦寒不著痕跡地皺了皺眉,走近幾步:「我幫你。」
聽到這三個字,向晚先是一呆,然後迅速把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不不不,不用麻煩學長了,有沛沛幫我就好,學長你還是趕緊吃飯去……」
一個「吧」字還沒來得及出口,顏沛沛猛然間打斷她:「那就麻煩學長了!向晚,你不是說你有些口渴嗎,我去幫你買飲料,咱們學校門口見,我先走啦!」
一番炮如連珠的話語讓向晚連個插話的機會都沒有,剛一說完,顏沛沛就迅速撒開腳丫子飛快地奔跑起來,眨眼間已經跑出了幾米遠。
向晚被她突如其來的行為弄傻了,然後有些氣急敗壞地沖那道身影大喊:「喂!顏沛沛!你給我回來,書還沒搬完啊!」
此時此刻的顏沛沛也沒跑出多遠,還是能夠聽見向晚的聲音。她緩了緩腳步,回過身衝向晚揮揮手,然後一言不發地跑掉,直到樹下的那兩人再也看不見為止。
樹下,向晚徹底地傻了。
魂淡!她什麼時候說過口渴了。
顏沛沛這傢伙,早不說話晚不說話,偏偏在她覺得需要人解圍的時候冒出這麼幾句,這種行為簡直是令人髮指,簡直就是……禽獸啊!
向晚默默地流淚。
就算你喜歡大神,可平時那麼一股漢子作風此刻都到哪裡去了,就算是害羞也不能把她這個好基友給拋下來,讓她獨自一人面對如此有壓力感的大神吧。
……
與此同時,十分富有壓力感的顧大神正饒有興趣地看著花向晚,小學妹背對著他不知道在想些什麼,身體有些發抖,然後再抬起右手默默撫了撫額頭,似乎在感慨唏噓著什麼。
顧亦寒忍不住勾起唇角,心情很是愉悅。
在心底狠狠地將顏沛沛這個小人□□一番後,想起身後還有一尊大神,向晚默默地深呼吸好幾口氣,然後轉身,扯出一抹笑:「學長你別介意,她經常這樣。」
「嗯。」顧亦寒朝她微微一笑。
看到這抹笑容,向晚的小心臟狠狠地蹦了蹦。
上一回大神送她回來的時候,也有朝她一笑。
只是那時候天色比較暗,教學樓裡的燈光透過樹杈枝葉又有些零零散散的,因此對於那抹笑容,向晚只是大概能看個七八分。但現在大中午的,艷陽高照,將一切都照得通透明白,向晚是清清楚楚地看見大神的笑容。
她默默地捧著小心臟,腦子裡不由自主想起前段日子剛剛看的一本小說,裡面有一句話是這麼講的:因是傾城的容顏,這裡邊漾出的笑自然就是絕色。
這句話放在大神身上,真是半點違和感也沒有啊!
默默感慨幾聲,回過神的向晚瞥了眼地上的兩摞書,悄悄地歎了口氣,然後沒事人一樣繼續沖顧亦寒微笑:「學長還是先去吃飯吧,我自己一個人可以……」
這一回,她又沒辦法把話講完整。
因為面前的顧亦寒已經將手上的課本放在了其中一摞書上,附身抱起了那摞書,側著身子看著她:「走吧。」
「呃,學長……」向晚有些驚了。
顧亦寒頭也不回:「你不是說要我先去吃飯,走吧,幫你搬完書我就去。」
聞言,向晚一愣。這句話的言下之意是,我幫你搬完這摞書再去吃飯,所以你要是再磨蹭,我就去不成食堂了。如此一來,向晚只好不再推辭,默然地搬起另外一摞書,慢吞吞地跟在那抹高大的身影後邊。
熱烈的陽光似乎吸收了校園裡所有的聲音,四處都安靜得不成樣子。向晚感歎,要是這時候能夠蹦出一隻蟬來叫一叫該有多好,聒噪是聒噪了點,可總比現在沒話說,讓她尷尬得不得了的好。
為了避免這種悶死人的沉默,向晚只好開始沒話找話說。
「學長,剛剛為什麼拒絕陳子衿啊」
前方的顧亦寒腳步一停,看著正好走到他身邊,也一起停下來的向晚,聲音清冷:「陳子衿」
「就是剛剛跟你遞情書的那個,她可是我們年段特有名的才女,學長怎麼會拒絕她」向晚垂下眼簾,不敢去看顧亦寒的臉。
身邊的大神沉默了好久,才緩緩回了句:「不對胃口。」
然後,他繼續邁開步子。
跟在他身邊的向晚聞言,微微囧了下,然後繼續找話說:「那是不是所有的女生跟你告白,你都會拒絕」
應該是這樣的吧,不然憑他那一身優秀到人神共憤的條件,到現在還能單身一人。
聽到這句話,顧亦寒頓了頓腳步,偏頭含笑看了眼不明就裡的向晚,語調微微有些變了:「所有的女生裡也包括你」
向晚頓時:「……」
她能不能說有啊。
還沒反應過來,顧亦寒又接著來了這麼一句:「如果包括你,那我會考慮的。」
「……」
這這這,算不算是被大神給調戲了!
向晚的一張臉瞬間紅得不成樣子,她不自在地咳了聲,繼續默默地跟在顧亦寒身邊。只顧著垂頭的花向晚,自然就看不見顧亦寒眼底即將溢出來的滿滿笑意和溫柔。
寂靜了小會兒,她決定換一個話題,問一些她想知道的。比如——
「學長……」
才說了兩個字,話頭迅速被顧亦寒截了過去。
他微微皺了下眉:「不用一直叫我學長,叫我名字就好。」說完,轉頭看了眼有些呆愣的向晚,眉頭鬆開,「你可以不用這麼害羞。」
向晚默了,不跟你害羞跟誰害羞啊!
她再次咳了幾聲,矇混道:「你寫不寫小說」
此時他們已經走到了圖書樓的大門口,顧亦寒邁上一層階梯,聞言,停了下來,回身望著一臉期待的向晚:「你覺得呢」
他的個子本來就高,如今這麼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向晚覺得壓力感忒大。
她不自在地偏了偏腦袋,仍然垂著眼簾:「應該有吧,學長不是參賽了。」
「嗯,的確是參賽了。」顧亦寒語氣輕鬆地道,「不過,這能代表我寫小說嗎」
向晚滯了一下,條件反射地仰頭去看顧亦寒,目光正好撞到他的——專注,又略帶點輕鬆地笑意,惹得向晚再次紅了紅臉。
大神的答案,怎麼和她的話這麼像啊……
沒再說話,顧亦寒推開圖書樓的大門,裡邊空調的冷氣撲面而來。在外頭悶了許久的向晚頓時感到一片清涼,舒適的感覺充斥著每一個細胞。剛剛的話題不明不白地結束掉,她也沒好意思再繼續追究下去,只是亦步亦趨地跟著顧亦寒走到圖書儲藏室內。
裡邊的圖書管理員正在清點,見到最後一批圖書抵達,忙跟顧亦寒和向晚道了謝,又立即忙碌起來。
出了圖書樓,已經是將近12點,校道上寂靜一片,偶爾才能見到幾個吃過飯的高三學子步履匆匆地往教學樓趕,倒計時牌子上數字通紅——距離高考的日子已經不知不覺地步入最後幾十天。
向晚沖顧亦寒感激一笑:「謝謝你,學長。學長快去吃飯吧,食堂在12點半就要關門了,我先走了。」
說完,正準備轉身的時候,她的胳膊突然被人給拉住了。
向晚瞬間傻掉,下意識地去看擱在自己胳膊上的手,修長漂亮,手指骨節分明。掌心的溫度透過薄薄的襯衫傳進來,微微熨燙著皮膚,無端端讓人覺得口燥。
身後有清冷的聲音揚起:「你的臉上還有汗。」
「嗯」向晚有些雲裡霧裡的。
隨著餘音落下,她只覺得眼前黑了一黑,回過神時,顧亦寒高大的身影就在面前,近如咫尺。向晚仰起頭去看他,那雙漂亮的眼睛此刻正牢牢地盯著她,眼底裡蘊含著有些許不知名的情緒。
這表情……
向晚瞬間就呆愣了,木然地望著顧亦寒。
下一秒,額頭上便傳來柔軟的觸感。
顧亦寒一手扶著向晚的肩膀,一手拿著紙巾,緩緩為她抹去臉上的汗珠。從額頭到鼻尖,再到鬢角,紙巾輕柔地劃過肌膚,微微有些麻。
向晚……呃,向晚已經沒有什麼額外的想法了。在看清顧亦寒動作的那一刻,她的大腦瞬間當機,現在已經是空白一片。
半晌,顧亦寒收回手,目光平靜地望著面前的人。
向晚仍然保持著抬頭的姿勢,一張臉紅得幾乎要滴出水來。然後……她忽然無比淡定地收回目光,垂下腦袋朝顧亦寒點點頭,道了聲再見之後,便步伐平穩地離開了現場,彷彿剛剛發生的一切都與她無關一樣。
顧亦寒看著她無比鎮定的背影,眼底裡忽然升起一絲溫柔,開口叫住了她:「向晚,下回再見面,希望你能叫我名字,不必這麼客氣。」
陽光下,那道看似平靜的背影瞬間一僵,之後突然迅速狂奔起來,愈行愈遠,直到消失在校門口的柱子後邊。
目睹了全程的顧亦寒心情愉悅極了,走到食堂門口時,迎面而來的恰好是同宿舍的朋友林源。對方拍了拍他的肩,笑嘻嘻地道:「我可都看到了啊,這麼調戲學妹,也不怕把人家給嚇跑了。」
顧亦寒看了他一眼,聲音毫無起伏:「看樣子你最近有點閒得慌。」
他臉上的表情平淡,然而林源的笑頓時就僵住了。
他抽了抽嘴角,後退一步:「臥槽!不要這樣吧!我最近很忙啊,不要讓你妹再來煩我了!」
……
這天中午,向晚是一路飄回家的。
夜幕降臨,華燈初上,飯菜香夾雜著萬家燈火瀰漫開來。由於向晚的爸媽今晚都要加班,因此晚飯早早就吃過了,留下向晚一個人留在臥室裡一邊碼字更文,一邊……魂遊天外。
是的,沒聽錯,魂遊天外。
……
網站上的評論提示音響個不停,神遊的向晚回過神來,發現是沫沫沫兒在死命地呼喚她。
點開一看,又是一堆感歎號充斥著對話框。
沫沫沫兒很是氣急敗壞:怎麼回事啊!向晚,你今天丟魂了!看看你剛剛更新的章節,讀者都快罵翻了!!
看到這句話,向晚登時一個激靈,立刻打開前幾分鐘更新的章節。
目光掃到下邊的評論區,由於上回的大神效應,她這篇文已經增加了無數個關注度,因此下邊的評論數量及其可觀。這本該是好事情,然而這回的評論卻是句句埋怨和疑惑,更有幾個急性子的已經開罵了。
向晚迅速將網頁拉回到剛剛更新的文章,沒看幾行,她也囧了。
這……還能叫文嗎
符號各種混亂,語句狗屁不通,還有幾個看都看不懂的火星文橫亙在字裡行間。
「我的天,我究竟在幹什麼啊!」向晚拍了拍自己的腦袋,好清醒一些。
她快速地刪除了這章節的更新,再以突破常人的速度補充好章節內容,修復幾個BUG後才重新發表,順帶發表一下歉意。
一番折騰後,下邊沸騰的讀者總是稍稍安靜下來。
沫沫沫兒也不再回復內容,她是個責編,手下還有其他新晉的簽約作家要管理,現在應該是忙得很。
電腦屏幕前的向晚終於可以鬆了一口氣,無比悲催地想,如果不是大神下午來了那麼一出,她也不至於走神到如此境界啊……
唉,真是各種辛酸淚。
回想起下午發生的事情,向晚至今仍然覺得各種不可思議。
大神啊,一向清冷的顧大神,一向不與女生接觸的顧大神,在她親眼目睹了他拒絕女生的告白之後,居然幫她搬書,又幫她擦汗!
回憶起紙巾摩擦在肌膚上帶來的微微觸感時,向晚又忍不住熱了熱臉,然後再長歎一聲。
如果不是當時的她聰明機智,及時裝出一副無比淡定的模樣逃離現場,真不知道以後該如何面對顧大神。大神怎麼能夠如此的自然,這樣會讓她產生大神對她有意思的錯覺的好不。
……
不行不行。
向晚搖了搖腦袋,絕對不能這麼認為。
顏沛沛喜歡顧大神,她還好意思去認為大神喜歡自己麼
「朋友妻不可欺啊。」她默默念了幾聲,瞬間又覺得哪裡有些不對勁。
思索一番後,意識到大神是個男的,於是她把這句話改了一改,繼續催眠,「朋友夫不可欺,朋友夫不可欺……」
催眠到第八遍的時候,電腦裡又響起了提示音。
向晚湊到屏幕前一看,竟然是另一位大神在呼籲她!
易水寒:向晚,在忙嗎
向晚立刻敲了句「不忙」過去。
咳,顧大神是不能再想了,現在還是先照顧好這位易大神再說。雖然,她一直很懷疑,易水寒就是顧亦寒……但是沒證據,只能先把他們看成兩個人了。
花向晚:大神是要告訴我,文章碼好了
易水寒:還差一點就好了,你可以不用這麼緊張。
花向晚:……
沒辦法,一想到要和你這尊大神合作,再被沫沫沫兒那麼一番教訓,她實在是各種壓力山大。
花向晚:那,大神找我有事嗎
易水寒難得發了個笑臉過來:沒什麼事,找你聊一聊。
花向晚:……我挺八卦的,大神你不怕被我挖出點什麼嗎
易水寒:沒事,只要你挖得出來。
花向晚:……
這麼狂妄的口氣。
向晚被他噎了一下,隨即一股惡作劇的衝動湧上心頭。想起上午看見顧亦寒被表白,向晚忍不住八卦兮兮地詢問易水寒有沒有被表過白,一共有幾次。
這句話發出後,易水寒那邊久久沒有回復。
不會吧,這就倒了!向晚有些驚奇。
等了幾分鐘,就在她打算退出後台時,易水寒忽然回復了:
太多次,數不清楚。
看到這句話,向晚頓時噴了,大神你怎麼可以這麼厚臉皮……
不知道是不是感覺到向晚的囧囧有神,易水寒又接著發了這麼一句過來:不過最近比較忙,幾乎沒有人表白,今天倒是有一次。
花向晚:……
視線落在最後小半句話,向晚擱在鍵盤上的手一頓。
今天
顧亦寒也是在今天被表白的。
難不成……這倆人真是同一個人!
天哪!
……
震驚了一小會兒,原本還興致勃勃的向晚此刻卻無端地失去了和大神暢談的心情,找了個借口就退出後台。
揉了揉有些發脹的眼睛,她木然地靠在椅背上,怔怔地盯著房間裡潔白的天花板。
如果真的是同一個人,那麼……顧亦寒對她好,是不是也因為她和他一樣,都是寫東西的人
……
魂淡!
心裡沒由來一陣煩躁,向晚霍地起身,拿過衣架子上的睡衣去洗澡。
作者有話要說:
☆、暖心時光
週日上午天氣依舊大好,向晚媽看著外邊融融的陽光,瞬間來了興致,硬生生將還在睡懶覺的向晚從被窩裡拔起來。她和向晚爸一天到晚的加班上班,幾乎都沒什麼時間陪向晚度週末,現在趁著週日休息,她打算帶著女兒去買衣服。
由於昨晚被大神事件弄得頭昏腦漲的,向晚全身都覺得乏,癱坐在床上揉眼睛,嘟囔著問她老媽:「衣服不是夠穿了嘛,還去買。」
向晚媽正在櫃子旁為向晚搭配衣服,聞言,頭也不回地訓她:「這叫夠穿出去別說你是我女兒,這麼邋遢,你看看滿櫃子的衣服,就一件是裙子,你還是不是一個正常的女孩子啊。」
「反正平時都是穿校服,買那麼多衣服也穿不了。」向晚打了一個呵欠,掀開被子下床去洗漱。
向晚媽:「別跟我提校服,你們那套校服穿起來整個人都顯得沒精神。暑假要到了,買幾件衣服可以放在假期穿。」
放在假期穿
她假期從來都是穿著一身睡衣,宅在家裡面碼字更文,顏沛沛也只是偶爾約她出去逛街,哪裡會有那麼多機會穿新衣服。
因為刷牙刷得滿嘴都是泡沫,她沒法講話,只好在心裡默默腹誹。
吃過早飯,向晚走到房間裡拔下昨晚充電的手機,順便瞧一瞧屏幕,以免錯過了網站上的消息。就這麼一眼,她出門的腳步瞬間停了下來——上邊的的確確有一條消息,而發件人,正是昨晚與她聊了一小會兒的易大神易水寒。
向晚看了眼發件的時間,是早上7點。
這麼早,大神是有急事嗎
點開易水寒發過來的文檔,開頭字號較大的題目最先映入眼簾,看得向晚一愣。
思凡。
這不是她和大神合寫的題目嗎看樣子,大神已經寫完了他那部分,讓她可以開始往下接文了!
大神寫的文啊,不知道又是怎樣一番精彩。
向晚瞬間就激動了起來,迫不及待地將文檔往下拉,仔仔細細地看完了大神負責的前半部分——文章的內容到思凡被帶回天上,判禁閉百年當作懲罰就結束了,剩下都是要進行細緻的心理刻畫和後邊的□□內容,這些部分對於文章整體來說,是至關重要的。
這篇文是她想出來的,而且她是個女生,心思比男生要來得細膩,按理說應該對於接下來的內容是得心應手。
可是,當向晚的目光滑過最後一個字時,她原本還激動的心,逐漸平復下來,一股不安的感覺油然而生。
易水寒曾經是她最最崇拜的偶像,他的文字筆調,從來都是不驕不躁,不會過於平淡。即便是放在人才輩出的小說界中,也是一種惹人注目和傾心的美好。正如向晚所想也是所期盼的那樣,這篇故事情節頗為老土,卻絲毫沒有影響到易水寒的發揮,仍舊如往常一般攝人心魄。
然而,正是因為太過於優秀,才讓向晚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惶恐。
大神的文筆好成這樣,她……好像根本就比不上。
如果就這樣貿貿然地接文下去,不但文章的整體風格突變,文筆的水平也會急轉直下。前後差異如此巨大,不用說是讀者,恐怕連她自己也無法接受。
愣愣地盯著屏幕,向晚不由得握緊了手機。
……
要不,讓大神自己接文吧。
……
不可以不可以!
念頭剛剛在腦子裡盤旋沒幾秒,向晚就迅速狠狠地甩了甩腦袋。怎麼能夠出爾反爾!當初都答應了大神要和他一起參賽,大神也肯定為了這篇文花了不少的腦細胞,現在因為她的一句話就這麼毀於一旦,她會良心不安的。
而且,最重要的是,易水寒很有可能就是顧亦寒。如果她今天這麼跟易水寒講的話,那將來要怎麼面對顧亦寒都不清楚了。
向晚憂傷地盯著屏幕,懊悔地捶胸頓足一小會兒,然後咬牙:「算了,就這麼接下去吧!被罵就被罵,自己做好心理準備就行了。」
說完,把手機往兜裡一揣,就跟著老媽一同出門。
週末的商場照樣是人如潮水,各種摩肩擦踵。向晚緊緊跟在自家老媽身後,生怕被人來人往給擠散掉。在不知道和第幾個路人擦肩而過後,向晚媽終於停下了搜尋的腳步,拽過向晚進入一家青少年服飾的專賣店。
這家店的LOGO很熟悉,向晚曾經無數次在顏沛沛所購的商品中見過。
顏沛沛極其喜歡這裡的裙子,不僅種類繁多,設計也是別出心裁,在服裝界小有名氣。向晚媽是個開網店的,做的就是賣衣服這一行,因而對於時尚,她幾乎不輸於天天被時尚雜誌熏陶的顏沛沛。
在一大堆看得向晚眼花的衣服中挑選一番,向晚媽讓導購員取下兩條一黑一白的雪紡長裙,遞給向晚,示意她趕緊去換一換。
長裙是今夏十分流行的款式,頗有點宮廷式的復古風,外邊有一層輕紗,袖子卻是荷葉袖的樣式。向晚把裙子往自己身上比了比,居然長到了腳踝處!
她有點微囧:「媽,這樣穿顯得我好矮。」
向晚媽有些不滿地看了她一眼:「你怎麼不看看其他人,他們想穿還沒你這個身高。買衣服沒眼光還挑三揀四的,快進去換。」
向晚:「可你拿了兩件同款式不同顏色的給我!」
向晚媽:「就是讓你兩件都換一換,看看哪種顏色穿起來好看。我去隔壁幾家再看看,你自己穿出來後決定一下,然後自己去付錢。」說完,她拿出向晚的錢包交給女兒。
哪有這樣的,老媽看款式,女兒挑顏色。
向晚無語了一小會兒,最後不得不在老媽的壓力之下進了更衣室。
換好一件白色的,出來一看,自家母上大人果然已經不在店內,只剩下方纔那位導購員笑容滿面地候在原地。看見向晚出來,導購員趕忙迎上去,為向晚繫好領口旁的一個蝴蝶結。
往鏡子裡照了照,向晚忍不住露出一個笑容。
不得不說,她老媽的眼光真的是特別好。
可是,在換完另一件黑色的長裙後,向晚就有些發愁了,好像……每種顏色穿起來的效果都差不多啊,這下子她要怎麼選問導購員
嗯,行不通,人家導購員肯定都是滿口讚美,哪會有買衣服的說自家衣服穿在你身上不好看的。
問老媽
人都沒了還怎麼問。
……
於是,抱著兩條長裙,向晚無比糾結地望著衣服。就在她無法拿定主意的時候,旁邊□□來一道聲音,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請問你們這兒有沒有身高180以上的男生我想找人幫我兒子試穿一下。」
說話的人是一位陌生的阿姨,笑容很是和藹,手上拿著一件襯衫。
導購員應了一聲,跑到櫃檯前去呼叫符合條件的男店員來。向晚從來沒見過這事,很是稀奇地看了那阿姨幾眼。
試完了衣服,阿姨向好心的店員感激幾聲,然後掏出手機給她兒子打電話。由於離她比較近,向晚聽到她說了一句「既然到了就趕緊過來」後,就掛掉了電話,轉身到其他地方去看衣服。
唉,不知道誰這麼幸福,有這麼一個好媽媽。
向晚默默感慨了一小會兒之後,繼續糾結手中的衣服。白色,黑色要不閉著眼睛抓鬮一次
可這是買衣服啊,要怎麼抓鬮。
「哎喲,愁死人了。」她忍不住鼓了鼓腮班子,嘟囔,「下回再也……」
「向晚。」
最後的「不來買衣服了」沒來得及講完,邊上忽然揚起一道清冷的聲音,很是耳熟。向晚渾身一激靈,下意識地偏頭看去——
「誒!!學長!你怎麼會在這裡」
……
顧亦寒原本是留在家中看書,一本大塊頭還未看完,母親就一通電話把他叫到了商場裡。他生性喜靜,從來不喜歡過於嘈雜的地方,因而趕來的時候面色十分陰寒,甚至嚇退了許多想要搭訕的女孩子。可等他進入這家店的時候,那道躊躇於鏡子前的身影立即吸引了他的目光。
花向晚。
顧亦寒的臉色稍霽:「怎麼了,一臉不高興的。」
「……啊,沒什麼。」聞言,向晚迅速調整下糾結的情緒,暗暗平復大神突然出現帶給她的意外之感。
顧亦寒的目光落在她手上,那兒還披著兩件長裙。
只眨眼的功夫,便猜到了向晚剛剛那一臉暗色是為了什麼。於是,他微微一笑:「是不知道選哪件好」
明明是句疑問句,卻以陳述的口氣說出來。
被他看穿了心思,向晚有些訕訕:「嗯,是啊。不知道選哪件好,感覺都差不多。」說完,她有些不好意思垂下頭。畢竟女生在一個男生面前說買衣服的事,多多少少覺得彆扭,更何況面前的人還是她……呃……還是如此大神的人。
聞言,顧亦寒走近一步,低下頭注視著她,清冷的聲音澹澹:「我幫你吧,進去換給我看看。」
給我看看……
給我……
呃……
這話聽起來怎麼有一種……男朋友幫女朋友買衣服的即視感
向晚的一張臉瞬間紅透:「不,不用麻煩了。我自己看就好。」
像是早就預料到她的回答一般,下一秒,顧亦寒就一手搭住向晚的肩膀,平靜如水的目光牢牢固定在向晚的臉上,一向清冷的聲音此刻卻如大提琴般低沉:「向晚,不要總是拒絕我。」
「……」
先是被他的動作一驚,再被他的話一嚇,向晚的腦袋已經進入了當機的狀態。她呆呆地凝視著顧亦寒半晌,然後,很順從地進了更衣室,乖乖地換上一件白色的走出來。
白色的紗質裙擺輕輕拂過腳踝,一陣微微的酥麻,向晚慢吞吞地站到鏡子前,視線只敢落在自個兒的腳踝處。身後響起腳步聲,溫熱的氣息靠近,不用想也知道大神一定站得離她很近。
顧亦寒沉默地打量她一小會兒,然後繞到向晚的跟前,抬手幫她繫好被打散的蝴蝶結。
向晚看著顧亦寒那雙漂亮的手伸到自己的鎖骨下方,頓時腦子就一空,然後眼睜睜地看著大神捻起那兩根帶子,有些生疏地將帶子用一種特殊而又麻煩的方法纏繞在一起,逐漸形成漂亮的蝴蝶結。
他的手指修長而又白皙,很是賞心悅目,但問題是……
裙子是露肩式的,打結的地方恰恰好離肩膀近的很。因此顧亦寒的手指時不時會觸碰到她的肩膀,指尖微涼,輕輕劃過溫熱的皮膚,帶起了一陣戰慄。
向晚不自覺地抖了一下。
顧亦寒看了她一眼:「怎麼了是冷嗎」
「……不是。」向晚狠狠搖了搖頭,默默地咬住嘴唇——是大神你靠得太近了!
她甚至能夠聞到洗髮水的清香啊!
老天。
向晚的臉再次紅得一塌糊塗。
「拿白色的吧。」再次打量完鏡子裡的人,顧亦寒十分肯定地給出答案。
向晚有些驚訝地看著他:「黑色不用試了嗎」
「不用。」大神衝她一笑,探手取過向晚手上的另一條裙子交給導購員,「你這個年紀,穿黑色過於老成了。」
大神的眼光總是沒錯的。
向晚默默地催眠自己,然後朝他咧開一個笑容:「好,就拿白色的吧。」
出了更衣室,就不見顧亦寒的身影。
向晚有些發愣,旋即一想,剛剛那位阿姨才打完電話,顧亦寒就出現在店裡面,估計十有□□是那位阿姨的兒子。唉,大神媽就是體貼,兒子沒在場也要幫他買衣服,哪像她老媽,都過了多久了,連個影子都沒見著。
歎了一口氣,向晚拿著衣服去結賬。
不過沒來也好,不然讓她看見大神幫自己挑衣服的場景,指不定要亂想些有的沒的。
從收銀員手裡接過衣服時,恰好遇上逛完其他店的向晚媽過來巡查下女兒的進展如何。本以為會看見向晚糾結成一團的樣子,沒想到剛剛踏進店門,就看見自家女兒拎著袋子往外走。向晚媽一愣:「你買完了」
「嗯。」多虧大神幫忙。
「給我看看。」向晚媽打開袋子一瞧,頓時眉開眼笑,「不錯不錯,有眼光了現在。你最近把皮膚養得挺不錯的,穿白色的正合適……」
聽著老媽滿意的話語,向晚暗暗地鬆了口氣,果然,相信大神是沒錯的。
回到家裡已是下午,向晚媽回臥室休息,向晚爸接到公司的通知又出門了,剩下向晚獨自一人抱著筆記本窩在客廳的沙發裡,一邊愁眉苦臉,一邊硬著頭皮開始接文。提高要求,各種寫寫刪刪,折騰到了返校的時光,她也才打完了八千多字,比以往的效率不知道慢了多少倍。
拖著行李箱,再拎著一大堆袋子,向晚鬱鬱地走在校道上。
夕陽的餘暉穿過樹枝,灑下斑駁的碎影,地上還有沒來得及打掃的枯葉,經過一整天的曝曬後,踩上去「卡啦卡啦」地響,很是清脆。
走到一半時,向晚忽然覺得手上一輕,下意識地偏過頭。
顧亦寒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在她身邊,悄聲無息地接過她手裡碩大的袋子。
向晚滿心的鬱悶頓時煙消雲散,她不由自主地瞪大眼睛,驚詫地看著顧亦寒:「學長你不是沒有寄宿嗎怎麼這麼早來學校」
「唔,過來交點東西。」顧亦寒心情似乎很好,笑意直達眼底,「早上買的裙子還滿意嗎」
「嗯,我媽媽說很好看。」向晚垂下眼,搓著衣角思量了一小會兒,然後小心翼翼地看著顧亦寒,「學長,你……有沒有在其他地方見過我啊」
「嗯」
「見過我的名字也行。」向晚鼓起勇氣直視他,目光裡滿滿都是好奇。
如果學長說見過,那麼她就有百分之90的信心肯定,顧亦寒就是易水寒。畢竟,她當初因為偷懶,是用自己的真實姓名當作筆名的,如果是易水寒,不可能說不認識。
沉默了小會兒,顧亦寒的眼裡升起一絲促狹,稍縱即逝:「唔,沒有。」
向晚有些失望:「真的嗎」
「嗯。」大神的聲音裡夾雜一絲不易覺察的笑意,「當時在行政樓是第一回見到你,看這位學妹一臉無措的樣子,就順手幫你了。」
「……好吧。」
信心瞬間下降到百分之30。難道她猜錯了易水寒不是顧亦寒……嗎
看她一臉猝郁,顧亦寒忍不住輕笑:「看來我應該說『有』才對。」
「啊」向晚抬起頭,正好撞進那道帶笑的目光,她不由自主地偏開視線,「不不不,我不是那個意思。」
大神說了句沒有,不知道為什麼,她反倒有種鬆了口氣的感覺。
餘光瞥見她拍胸口的小動作,顧亦寒笑了笑,沒再說話,二人一路沉默地走到宿舍門口。因為是女生宿舍,顧亦寒沒辦法進去,只能將東西交給向晚,囑咐她上樓的時候小心一點。
向晚感激地應了幾聲,提著東西往裡走時,身後又傳來顧亦寒的聲音:「向晚,我好像說了很多遍,叫我名字就好,不用那麼生疏。」
她為難地看著大神:「不能吧,長幼有序還是要遵守的。」老師告訴他們,要尊老愛幼。
聽到她的回答,顧亦寒沉默了小會兒,然後口氣不明地道:「向晚。」
「啊」
「我好像,只比你大一歲。」
向晚:「……」
咳,好像大一歲,說尊老愛幼,有點誇張了。
她忍不住對了對手指,試探道:「那,我加個姓氏吧。」
顧學長
也沒什麼區別啊。
顧亦寒卻忍不住微笑:「隨你吧。」說完,朝向晚道了個別,便離開了。
向晚提著大包小包有些吃力地往上走,幸好她的宿舍就在三樓,階梯數量不算很多,堅持那麼一小會兒就抵達房間。原以為會是第一個到,沒想到一推開門,就看見她的好基友顏沛沛悠哉悠哉地靠在床頭,拿著手機玩得不亦樂乎。
見到向晚氣喘吁吁地坐在床鋪上,顏沛沛戲謔地看了她幾眼,笑嘻嘻道:「我全都看到了啊,大神又給你當了一次護花使者。唉,可惜啊,咱們樓裡不讓男生進來。」
向晚瞪了她一眼:「你究竟想說什麼痛快點。」
顏沛沛直起身子,神秘兮兮的:「你……是不是喜歡顧亦寒」
話音剛落,向晚的心臟就狠狠地蹦了一下。她默默地放下手中正在整理的衣服,瞥了顏沛沛一眼,道:「你放心吧,我是不會覬覦你喜歡的人的。」
……
良久,顏沛沛都未回答。
向晚不由得轉過身去看一看,正好遇見顏沛沛擺著一臉吞蒼蠅的表情,對她幽幽地道:「哪只瞎狗眼的告訴你我喜歡顧亦寒」
「……」
你才瞎狗眼了!
週一結束完課程,向晚如往常一般和顏沛沛一起到食堂裡吃飯。在窗口前排隊時,那位同宿舍的女班長忽然對向晚大叫了幾聲,艱難地穿過擁擠的人群來到她們面前,一臉艷羨地對向晚道:「你太牛了!居然得獎了啊!」
向晚的腦子有些短路:「什麼意思」
「那個小說比賽的結果已經出來了啊,向晚你太厲害了,全校第三名啊!」女班長激動得臉色緋紅,死死握著向晚的手,「以後你要是出名了,可千萬別忘了我這個舍友啊!」
聞言,向晚不禁喜上眉梢:「真的啊!我第三名!」
「廢話,名單都貼出來了還能有假。全校前十的作品都已經公佈在公告欄裡面了。」
顏沛沛也是一臉喜色,不禁問道:「那第一第二是誰」
「第一名是顧亦寒啊!」女班長的臉上瞬間浮起崇敬之色,「大神就是大神,連小說也寫得那麼好,你們真該去看看啊,我剛剛只來得及看第一篇就被人擠出來了。」
聞言,向晚驚了一下,隨即又覺得挺正常的,大神嘛,不神奇一點哪能擔得起這名號。
「那第二名呢」顏沛沛對於這個把向晚擠下榜的對手很感興趣。
「嗯,也是個名人,就是咱們年段的陳子衿。」
「……」
此話一出,向晚和顏沛沛同時沉默了。
這,算不算情場失意,賽場得意啊
☆、震驚
吃過午飯,顏沛沛便迫不及待地拉著向晚去公告欄那兒看熱鬧。
由於是學校建校以來舉辦的第一場小說比賽,不僅參賽的人多,關注的學生也不少。況且這回的比賽是不分年級進行的,能斬獲全校前十是非常了不得的事情,因此等向晚和顏沛沛姍姍來遲時,公告欄前已經擠滿了前來一睹神作的學生。
望著一堆烏壓壓的腦袋,向晚有些發愁:「這麼多人啊,咱們還是等放學再過來看吧。」
反正她們是寄宿的,有的是時間。
然而顏沛沛卻不知道怎麼一回事,非要拉著向晚往人群中間擠,頭也不回地道:「不要啦,現在趕緊看一看,難道你不想看看顧亦寒的作品嗎」
「嗯,想是想,但是……」向晚瞥了眼擁擠的人群,猶豫不決。
顏沛沛翻了個白眼:「那就快點擠進去唄!走,我開路!」說完,她一手拽過向晚,深吸一口氣,然後抱著一種大無畏的凜然態度往人群衝去。
向晚瞬間哭笑不得。
就說顏沛沛怎麼會這麼反常,原來是因為有大神的作品在榜上。回想起昨天下午顏沛沛滿臉鬱結地跟她解釋,向晚忍不住撇了撇嘴。表現得這麼明顯了還嘴硬,喜歡大神就直說嘛,幹什麼不肯承認。
嘖嘖,真是的。
一路踩了不知道多少人的腳,蹭了多少人的肩膀,所幸,她們還是挺順利地擠到了前排。透過明亮的玻璃窗,向晚清晰地看見這次比賽的獲獎名單,前三甲的名字大小比其餘獲獎者要大上幾號,十分醒目。
顏沛沛兩眼彎成新月,拍拍向晚的手臂:「你要是再努力一把就好了,把陳子衿給擠下去,這樣離大神就近了些。」
聽完,向晚默默地看了她一眼:「你以為陳子衿是那種想擠下去就能擠下去的角色嗎」
雖說人家陳子衿長得不算出眾,好歹也是個清清秀秀的女孩子,才情也好得不得了,在整個年段不知道有多吃香。她花向晚頂多就出版過幾本小說,還是因為簽約的關係才有這機會,而陳子衿卻是憑著實力說話,幾乎每個月都會有一兩本雜誌刊登她寫的文章。
和她一比,向晚就實在是算不上什麼了。
顏沛沛也深知這點。
然而聽到向晚的這句話,她頓時有點不樂意了:「有你這樣的,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人家只是比你會炒作而已,哪天我也替你宣傳宣傳,咱們向晚的書可是暢銷得不得了,連圖書樓裡都有幾本。」
看她一臉憤懣,向晚訕訕地笑了笑,抹了把額頭上的汗:「你小聲點,別讓別人聽到了。」
學校的圖書樓裡卻是有幾本小說是她寫的,但或許是因為在網絡裡混久了,看了太多的作者因出風頭而被網友黑死的事件,所以向晚不大願意讓別人知道她出版過小說這件事。
如顏沛沛所說,如果這件事情被第三個人知道,她肯定會比陳子衿還要出風頭。但人紅是非多,向晚還不太想成為眾矢之的,像個猴子一樣被人觀賞,被人指手畫腳。
做人要低調。
No do no die.
這是一句真理。
顏沛沛哼了一聲,拖著向晚移到一邊去看文章。
前三甲的文章各佔一個欄,下邊還帶有參與評審的老師的評語。顏沛沛已經興致勃勃地跑到陳子衿那一欄去觀摩了,留下向晚一個人站在顧亦寒那一欄前。
賈寶玉曾將男人比作泥,女人比作水,以此形容女性的多愁善感。這句話也並非空穴來風,在小說這個領域,就得到了很好的證實。
小說界裡的男生寫東西,除了玄幻就是修仙,總之比不上女性小說的情感來得複雜,大多數也都描寫得不會過於細膩,尤其是心理的部分。即便是大神易水寒,也很少涉及到心理的描寫,所以這次他才會將需要大量情感描寫的後半部分交給向晚來接。
看著眼前排版精美的文章,向晚不由得有些小激動,不知道顧亦寒這種看起來溫文爾雅的男生,會寫出什麼作品來,難道又是玄幻仙俠的那種
為了保持神秘感,向晚克制住自己的目光不往正文上瞥,先把下邊的點評給認認真真地看了一遍。看到第三位老師的點評時,向晚頓時就愣住了。
點評一開頭就來了這麼一句話:以女性的視覺進行小說創作,這在男生創作裡邊是非常難見的……
什麼
以女性的視覺!
向晚霎時驚呆了,大神要不要這麼……不走尋常路,這種文章要是角度力道沒把握好,就要被罵成變態啊。一股敬意油然而生,向晚迫不及待地將目光轉回正文,開始逐字逐句地細細品味。
……
文章是比較討人喜歡的第三人稱。
風格是她鍾愛的古風。
描寫也十分得當,劇情更是跌宕起伏。
……
看到一半,向晚忍不住露出一抹微笑,大神的文章就是與眾不同啊。或許是與他接觸得比較多,看到這篇文章時,心裡竟然有種隱隱的熟悉感。
於是,她緊接著看下文。
然而,隨著目光越往越下,向晚的笑容逐漸僵硬了。
她終於知道,先前那股熟悉感是從哪裡來的了。
根本就不是因為和顧亦寒接觸得比較多,而是因為……這種文風的寫作,在易水寒的每本小說裡都出現過!
文風是作家的名片。
就像是人重複某一種動作,久而久之,這種動作就會成為一種習慣。一個作家,他可以改變筆名,改變作品名,改變劇情,可無論他怎麼變動,那種寫作時特有的風格是永遠也不會戒掉的。
除非,顧大神也看過易水寒的小說,並且在刻意模仿他的寫作風格。
這個念頭剛剛冒出來,向晚瞬間就將它推翻。
不,不可能,如果是刻意模仿的話,總會有百密一疏的時候,混在文章裡一定會讓人覺得奇怪。可她在這篇獲獎的小說裡感受到的,是一種毫無瑕疵的混成天然。
文風一模一樣,再加上相似度極高的擇偶標準和同為高三的學生,向晚已經能夠確定,易水寒就是顧亦寒。驀地,一陣狂喜漫上她的心頭。
天哪,她崇拜的大神居然就在她的身邊啊!
怎麼就沒注意到呢,顧亦寒,易水寒,這麼相近的兩個名字啊!
向晚忍不住抬手撫了撫胸口,迅速轉過身子想要告訴顏沛沛這個好消息。然而,方才顏沛沛站的地方,此刻卻只有一些陌生的同學——她的好基友,趁她沒注意的時候,不知道又跑到什麼地方去了。
向晚趕緊擠出人群,四處環顧,想要找到那抹熟悉的身影。
目光到處轉了一遍,顏沛沛不見蹤影,倒是另一個熟悉的人進入她的視線範圍內。
陳子衿。
此時的她正站在榕樹下和另一位女生聊天,言笑晏晏,除了臉上透著一股被熱氣熏出的緋紅外,看不出有任何異樣。
向晚不由得想起那天看到的情形,那時候遭到拒絕的陳子衿,表情看上去就像是天塌了一般,頃刻間淚流滿面,而後又那麼失控地跑掉。
對於告白被拒絕,應該任何女生都會有些無法接受吧。
何況陳子衿又是一個過得那麼風光,那麼順風順水的人。
「唉。」向晚忍不住歎了口氣,低低地嘀咕,「跟大神告白還真的需要很強大的心理啊。」
反正她是不敢的。
正準備離開時,沒想到一直專注於聊天的陳子衿居然將目光往這個方向移過來,恰好看見向晚的身影,便叫了她一聲,小跑到向晚面前。
「真人不露相啊,沒想到你的小說居然也寫得這麼好!」陳子衿朝她咧開一個笑容。
向晚有些郝然:「哪裡,還是比不上你厲害。」
「你別謙虛了,說真的,要不是這次比賽,我還真不知道你的小說寫得這麼好!你來這兒是來看獲獎的文章嗎」陳子衿望了眼被人群包圍的公告欄,「第一名的顧學長果然名不虛傳,我最崇拜的人就是他了。你看了他的文章嗎」
向晚點了點頭,不僅看了,而且還把大神一直以來隱瞞的身份給拆了出來。
陳子衿:「你知不知道,我剛剛居然在田徑場那邊看見顧學長了!而且,他是被一個女生給攔了下來哦!」
聞言,向晚一呆。
陳子衿繼續說道:「我估計啊,那個女生是想跟顧大神告白。嘖嘖,真是大膽,我敢篤定她不會成功的!」說著說著,一股不屑之意漸漸充斥在她的眼神中。
向晚更呆了,她這是在……詛咒人家嗎
指不定這回能夠告白成功呢
……
隨意地聊了幾句,陳子衿便回到教室裡準備午自習。向晚頓了頓腳步,心裡也不知道怎麼一回事,竟然忍不住抬腳朝田徑場的方向走去。
「我不是想八卦的,我不是想見顧亦寒的,我只是過來找顏沛沛的而已。」
默默在心底安慰自己,不知不覺間,田徑場的看台已經出現在視野中。
再走近幾步,向晚果然在紅色的塑膠跑道上,看見了那道熟悉的高大身影。
顧亦寒果然在這裡……被女生給攔了下來。
大神是背對著她,所以看不到看台上的向晚,倒是站在大神對面的那個女生很有可能會看見她。為防止出現意外,向晚決定即刻就走。然而,恰好在這時,一直擋著女生面容的顧亦寒忽然側了下身子,憑著絕佳的視力,向晚這下子是清清楚楚地看見他對面站著的人。
頓時,她的腳走不動了。
顏沛沛。
……
向晚頓時只覺得天空劃過一道驚雷,轟的一聲落在了她身上。
那邊的兩個人仍然在交談著什麼,並沒有發現向晚的存在。她清晰地看見,顧亦寒的表情竟然不像上回面對陳子衿那樣冷漠,反而……帶著隱隱的笑意,看向說話說得手舞足蹈的顏沛沛時,目光裡居然帶著一股暖意。
而顏沛沛,在說完一番話後,從書包裡掏出一個飯盒,交給了顧亦寒。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就乾脆地接了過來,囑咐了顏沛沛幾句,然後轉身離開。
剛剛因為發現大神身份而喜悅的心,在此刻衍生出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向晚還沒來得及細細想想這種感覺是怎麼回事,就看見顏沛沛收拾好書包,準備看向她這裡。她心下一驚,立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跑掉,生怕顏沛沛會發現她的存在。
一路衝回宿舍裡,不顧其他人驚詫的目光,向晚一頭猛地扎進被子裡,呼吸急促。
女班長輕輕拍了拍她的背:「向晚,你怎麼了」
她閉緊雙目,乾脆地答道:「沒什麼,我只是想睡一覺。」說完,她脫掉鞋子,躺倒床上翻了個身。
宿舍裡漸漸安靜了下來,舍友們都進入了午睡,而顏沛沛竟然沒有回來。
也對,她剛剛估計是告白成功了,現在肯定高興得不得了了吧。
向晚的眼神暗了暗,心裡不知道為什麼,一陣發酸。
接下來的日子,顧亦寒沒有再在她的生活中出現。
也許這是正常的,畢竟距離高考的日子越來越近,高三年肯定是一片繁忙。可即便這麼想,向晚還是忍不住生出一股失望之情。
顏沛沛看她一臉暗色,賊笑地湊近她:「怎麼了沒見到咱們顧大神,你心神不寧了啊。」
明明應該是你心神不寧好不!
向晚白了她一眼,繼續敲打鍵盤。
易水寒的文她已經接得差不多了,就差一小段結尾,只要稍稍花上半個小時就能打完。現在晚自修已經結束,還有四十多分鐘熄燈,她必須加緊速度完成文章,然後把它發出去。
見向晚一臉緊張的樣子,顏沛沛撇了撇嘴,沒再去打擾她,自個兒翻開英語課本背誦去了。
當桌上的分針指向8的時候,向晚總算是敲下了最後一個句點。她略略檢查了一邊,然後打開比賽的界面,填寫好一切信息,將文章提交了出去,順便通知一下易水寒。
點開對話框,頁面上還保留著前幾次的對話。出於一種不知名的心理,向晚忍不住將對話記錄翻到了第一頁,從倆人第一回聊天的內容開始看起,一點一點地翻下來。
對話的最後一條是易水寒叮囑她要小心一些,多喝水避免中暑,而她那時候因為沒在線上,所以沒有來得及回復。
怔怔地盯著這條消息半晌,向晚的腦子裡竟不由自主地想起顧亦寒清俊的模樣,他幫她搬書本,交稿子,拎東西,甚至……幫她選衣服……
猛地,向晚啪的一聲合上電腦,拿過床上的睡衣衝進衛生間。
千萬,千萬不要對顧亦寒動心啊!
作者有話要說:
☆、攻擊
由於白天發生的一系列事件,再加上晚上心裡頭湧出的奇怪情感,導致向晚幾乎是一夜未眠,天剛濛濛亮,她就從床上坐起來,躡手躡腳地穿戴洗漱完畢,然後偷偷溜出宿舍。
此時不過是早上五點的光景,校道上只有寥寥數人,大多數還是學校的教職員工。因此,向晚這一身校服很是顯眼,致使她一路上被或讚許或肯定的目光洗禮了許多遍。
甚至那位不怎麼跟學生搭話的保安都忍不住朝向晚哈哈一笑,問道:「早上好啊同學,起得這麼早,你還真是勤奮咧!」
這位保安平時都是一副凶神惡煞的模樣,今天突然這麼的和藹可親,讓向晚有些受寵若驚。她停住腳步,衝他點頭微笑:「早上好。」
保安:「時間還早哪,食堂也還沒開門,你去田徑場那邊吧,早起的學生都跑那裡去玩了。」
原來是這樣!
向晚恍然大悟,向保安道了聲謝,就匆匆往田徑場那兒趕去。
還是找一些同類待在一起比較好,她可不想成為辦公室老師們私底下談論的話題。
事實證明,保安的話是正確的。田徑場那兒雖然人不多,但全部都是跟向晚一樣早起的學生,女生三三兩兩地坐在看台上聊天,男生大多數都去跑步了,當然,也有少數的學生在勤奮地補作業中。
向晚環顧四周,企圖找一個認識的人聊聊天,打發一下時間。可將在場的所有人都找了個遍,就是沒有一張熟面孔,向晚不由得鬱悶了。
就不能出現一個認識的人嗎!離早讀課開始還有將近兩個小時的時間,這叫她怎麼熬啊……
正在抱怨的時候,冷不丁身後被人拍了一下。
一道清清脆脆的女聲在她背後揚起:「向晚嗎」
心下頓時大喜,向晚趕緊回過身去,看看是哪位親愛的解語花登場了。可當她的視線落在來人的臉上時,向晚興奮的表情有些僵了:「子衿」
不錯,面前這人正是赫赫有名的大才女陳子衿同學。
才女欣喜一笑:「呀,真的是你!你怎麼會起這麼早啊」說完,她伸手拉過向晚的手腕,兩人走到了看台的第二階坐下。
向晚抿了抿嘴:「昨晚睡不著。」
「做噩夢了」陳子衿歪歪腦袋,額前的劉海隨著她的動作滑向一邊,露出底下光潔白皙的皮膚。
向晚頓時就有些不好意思起來。瞧瞧,人家的皮膚多好,細膩紅潤有光澤的,相比之下,她的肌膚狀況就有些慘不忍睹了……不白不細膩就算了,還有一些小痘痘……
見她久久不答,陳子衿就當她默認了,柔柔道:「其實沒什麼啦,夢都是假的,你不要老是放在心上。」
「……啊啊,沒有啦,不是這樣的。」向晚瞬間回神,有些尷尬地笑了笑,「只是有些比較煩心的事情,弄得我一整晚沒睡好,就起來散散心。」
陳子衿:「這樣啊,你有什麼煩心事可以跟我說嗎」
向晚:「……」
說什麼,她害怕喜歡上大神的事情嗎怎麼可能啦!用腳趾頭想也知道,她是不會把這件事告訴第二個人的,連顏沛沛也不能說……不對,顏沛沛是更不能說的一個。
於是,向晚迅速轉移話題:「嗯,那個,你怎麼起這麼早也是寄宿嗎」
這個話題轉得實在是太過於拙劣,陳子衿愣了一下,隨即意識到可能是比較隱私的問題,向晚不願意說。所以,她也不勉強,順著對方的話答道:「是啊,咱們空飛班大部分的學員都是寄宿的。」
「……」向晚默了,她還真沒注意到。
昨晚睡不著是因為心裡的某根弦崩得太緊,和陳子衿閒聊了幾句,神經放鬆下來。於是,沒過一會兒,向晚便感到一陣困意襲來,她朝陳子衿歉意一笑,然後靠在看台樓梯的欄杆旁漸漸睡去。
金屬製的欄杆很硬,烙得向晚腦袋疼,她不由得抬起手墊在腦袋下,繼續瞇著眼。
迷迷糊糊間,耳邊傳來許多嘈雜聲,夾雜著衣料摩擦的聲音和低低的說話聲。緊接著,似乎有人坐在她身邊,讓她的腦袋靠在一處柔軟的地方。鼻尖縈繞著一股清新的肥皂香,向晚舒服地舒了口氣,陷入更深的沉睡。
一覺醒來,天已大亮。
向晚揉了揉眼睛,下意識地問道:「子衿,現在幾點了」
「七點。」
聲音清冷,略帶些笑意,完全就是個男生的音色。
向晚頓時就清醒了,轉頭望去,驚呼:「顧學長!你怎會在這裡」
完蛋了,她剛剛是不是枕著學長的肩膀睡覺了!
老天啊。
顧亦寒微笑著看她:「高三生要比平常學生早些到校,我只是按正常的時間來的,沒想到就看到一頭小豬睡倒在看台上。」
聞言,向晚的臉頓時紅了。
「昨晚沒有睡好嗎」顧亦寒朝她伸出手,似乎想要碰一碰她,「黑眼圈這麼重。」
骨節分明的手指越來越近,眼看著將要碰到她的臉,向晚心裡咯登一下,迅速跳起來,左顧而又言他:「那個,我得,我得回宿舍去拿書包了,學長再見!」
說完,沒等顧亦寒回話,她就撒腿跑了,慌慌張張的樣子看起來特別像身後有猛獸追趕一樣。
看著她漸行漸遠的慌亂背影,顧亦寒一雙眸子裡的笑意漸漸收斂,蒙上了一層寒意。他面無表情地站起身,正打算離開這裡,身後有人大喊了他一聲。
是林源。
對方氣喘吁吁地跑到他面前,眼光一掃,頓時被他眼裡的冰冷給嚇到了:「呵!誰惹你了擺出這種表情。」
「沒什麼。」顧亦寒的口氣十分輕描淡寫。
林源也沒太在意這些,招呼顧亦寒一起回班。顧亦寒偏過頭,意味深長地看了眼女生宿舍的方向,隨即邁開步子,離開了看台。
中午吃飯的時候,向晚再一次遇到了顧亦寒。
按照曾經的某個幸運女生的說法,吃飯時能遇見顧大神,絕對會胃口大增,連吃上好幾碗飯都沒知覺。美色什麼的,實在是太誘人了,看著都覺得被迷惑住了。
這種說法得到了廣大女生一致的認同。
然而這個「廣大」裡邊,絕對不包括向晚。
因為當她看見大神那張清俊無雙的面孔時,竟然瞬間就沒了胃口,原本喜歡的糖醋排骨也變得難以下嚥。瞧了眼對面吃得正歡的顏沛沛,向晚嚥了嚥唾沫,默默放下筷子:「那什麼,我得先回宿舍哈。」
「啊為什麼」顏沛沛抬起頭看她。
向晚用餘光掃了眼那道頎長的身影,緩緩道:「沒什麼,有點事情要處理。」
話音剛落,不等顏沛沛回答,就看見顧亦寒邁著從容的步伐往她這裡走!
向晚先是一愣,然後瞬間跳起身,急哄哄地端起餐盤扔下一句「我先走了」就溜之大吉,不顧顏沛沛在後邊連叫了她好幾聲。
那廂,目睹了一切的顧亦寒腳步頓住,視線落在了那道驚慌的背影上。
和早上的情形十分相似,究竟是為了什麼,才要這麼躲著他。
身旁的林源見此,哈哈一樂:「我說,我可都看得清清楚楚的啊。人家小學妹一見著你就開始變臉,看你往這裡走,就開始溜了。顧亦寒,你都對人家做了些什麼啊」
「你很想知道」顧亦寒的眼神輕輕巧巧地落在他身上,面無表情,眸中寒意迸現。
林源瞬間就渾身發毛了。
……
離開了食堂,向晚逕自朝宿舍樓走去,一邊默默地檢討自己。
為什麼要躲呢
躲就說明她心虛了啊!
她明明……很坦蕩的……
只是對大神有好感而已,好感又不等於喜歡。
任何女生都會喜歡這麼一個近乎完美的男生吧……呃,呸,不是喜歡,是欣賞。她花向晚也是個正常的少女,欣賞好友的心上人,不算錯吧。
可是,雖然是這樣子,但自從知道顏沛沛跟大神告白成功(她自認為的),知道大神就是易水寒之後,向晚發現,她好像開始懼怕和大神見面了。
畢竟那樣一個美好的人,很難保證他再對自己施以援手那麼幾次後,她不會喜歡上他。
一旦她喜歡上顧亦寒,那後果可真是不堪設想了……
想到這兒,向晚歎了口氣:「算了,還是躲躲吧,避個嫌也好,省的被其他女生看見就要被嚼舌根了。」
抵達宿舍的時候,口袋裡的手機忽然響了。
來電人竟然會是沫沫沫兒。向晚有些發愣,以往的沫沫沫兒都是通過短信和她聯繫,極少打過電話,除非……是發生了一些特別大的事情,比如簽約出版,影視改編這種麻煩的大事。
接起來還來不及講話,那邊的沫沫沫兒就急躁地開口:「喂,花花嗎出大事了。我跟你在短信裡面講不清楚,總之,你現在先做好足夠的心理準備,然後登上後台。記住,不管看到了什麼,都不要放在心上,那只是暫時的,聽見了沒」
這一番話講得古里古怪的,聽得向晚直皺眉頭:「出什麼事了」
與此同時,她迅速走到書桌前啟動電腦,點開網頁登陸作家後台。
電話裡的沫沫沫兒沉默了一小會兒,然後緩緩道:「是這樣的。就像我說的那樣,你和易水寒合寫的那篇文章,出事情了。你知道現在網上的那些……喂,向晚,你在聽嗎喂!……」
通話被人中斷。
作家後台的評論提醒不斷,才多少時間的功夫,形式竟然比前一回的還要猛烈——已經積累到近千條了,並且仍然在持續不斷地增長中。
向晚腦子滯了一下,心中漸漸騰升起一股不安的感覺。
她猶豫了一小會兒,決定點開其中一條。
……
評論文章:《思凡》
評論分數:-2
評論人:甲乙丙丁
評論內容:爛文!本來看到我家老大的文筆心情正舒坦著,突然冒出一個風格文筆都比不上我家老大一根毛的垃圾貨,仔細一看,居然是一個沒什麼名氣的網絡作
家。也不看看自己值幾根蔥,就敢跟老大一起寫東西,配得上嗎一看文筆就是那種不倫不類的作家,把古風寫得這樣讓人不爽,還真好意思寫那麼多古風小說,臉皮
簡直比城牆拐彎角還厚!!!網站趕緊刪文吧!這種東西實在是沒法看了,但我家老大那部分絕對要保留的!!!
……
視線滑過最後一個符號,向晚感覺像是表演過胸口碎大石一般,心頭悶悶地疼。
她迅速關掉網頁,緊接著打開網站的論壇。
果然如同先前料想的一般,論壇上充斥著各種有關文章的聲音,褒貶不一,但顯然貶謫的聲音佔據多數。向晚深呼吸一口氣,點開其中一個討論貼子。
……
【樓主】:各位都看過易水寒和花向晚合寫的那篇《思凡》了吧都別潛了,出來說說看過的感受。易大神好容易參加一次比賽,沒想到辛辛苦苦寫出來的東西被一個無名小卒給砸了,唉,估計大神現在都後悔死了。
【1樓】:同感。不過,那個花向晚好像也不算是無名小卒,她的書我有看過幾本,還行。但比起咱們易老大,差得遠了……實在是難以想像這兩人居然會合寫。
【2樓】:笑死。就花向晚那垃圾文筆,能跟老大比!
【3樓】:本來好好的一篇文,全給花向晚弄砸了,後邊各種難看,受不了,可憐我易老大。
【4樓】:我說,花向晚也不是很出名吧,不會是想藉著老大炒作出名吧……
【5樓】:4樓真相了!
【6樓】:搞笑,咱們花花文筆哪裡差了她本身就挺有名氣,不需要借助易水寒行嗎!別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有種你們寫一個。
【7樓】:同意樓上,花向晚的文字功底還是不錯的。只是在易水寒面前,難免被壓一頭。
……
帖子討論得十分火熱,一直延續到了上千樓。
向晚緩緩往下翻了幾頁,然後靜靜地沉默半晌,退出後台。
心裡頭已經難以形容是怎麼樣的感受了。雖然她先前已經料想過會有這種結果,但當真正看見這些惡毒得不堪入目的語言時,內心仍然是產生了一種難以言喻的難受感。
她努力過了,她那麼用心的寫作,為什麼網上的人還是要這樣惡毒地咒罵她
她究竟做錯了什麼,就因為和易水寒合寫一次文章,就得搭上自己的尊嚴不成
人心究竟為什麼這麼可怕……
一室死寂,微風徐徐拂開窗簾,桌上的手機在嗡嗡嗡地震動著。沫沫沫兒的名字一次次出現在屏幕上,向晚瞥了一眼,沒有去接。
她有些累了,不想聽任何話語。
電腦屏幕的主頁一片碧藍,稀稀拉拉的圖標散落在左側。向晚久久凝視著,腦子裡混亂一片,像個破碎的影片一般播放著方才看到的一切。忽然,她的鼻頭一酸,眼淚猝不及防地湧出眼眶……
顏沛沛回到宿舍時,就看見向晚床上用被子裹成的一團。
她戳了戳被子:「誒,又怎麼了那個大神又讓你激動得不得了了」
被子裡立即傳來悶悶的聲音:「沒事。」
簡簡單單的兩個字,顏沛沛的心卻瞬間提了起來。
據她這麼多年的瞭解,向晚把自己悶在被子裡時,要麼就是太過於高興,要麼就是過於傷心不願在他人面前落淚。如果是高興的話,她一定會立即跳出來手舞足蹈地告訴自己好消息,可如果她說沒事,就一定表面這傢伙遇到了大事情!
顏沛沛二話不說,立即大力地扒開被子。
果然,被子下邊的一張臉已經哭花了,淚痕遍佈滿臉頰,頭髮絲有些凌亂地粘在臉上。向晚的一雙眼睛已經哭得紅腫,嘴唇有些乾裂發白,看起來十分憔悴。
顏沛沛從來沒見過她這個樣子,被嚇了一跳:「你怎麼了幹什麼哭成這樣啊。有什麼事你說出來,我幫你解決。」
「沒事。」向晚垂下頭,聲音帶著哭過的沙啞。
顏沛沛一橫眉毛:「快點說,是不是有人欺負你了我幫你揍他!」
「……沒有,沒人欺負我。」向晚穿鞋下床,稍稍整理下自己,頭也不回地往外邊走,「今天我不會宿舍休息了,我去涼亭那裡走走,你幫我跟生管請個假。」
說完,她的步伐加快,迅速消失在顏沛沛的視線中。
眼見她垂頭離去,顏沛沛擰著眉頭在原地站了一會兒,目光陡然間落向桌子上那台未被關閉的筆記本電腦。愣了不到一秒,她當機立斷地打開向晚的作者後台,根據向晚的習慣輸入密碼,順利開啟的作者後台。
五分鐘後,顏沛沛神色凝重地拿起電話,撥通了另一頭:「我跟你說個事……」
作者有話要說:
☆、大神和顏沛沛
涼亭其實就是位於圖書樓旁小花園中的一個亭子,裡邊設有幾張石桌石椅。圖書樓因為地理位置接近高三年,高二高一的學生到這裡需要走過大半個操場,因而平時這兒除了高三學生外,幾乎沒有其他學生的身影。
現在的時間已接近午自習,所有的高三學子都待在教室裡複習,因此這片小花園中只剩下花向晚一個人。濃厚的雲層擋住頗為毒辣的陽光,樹木斜影,倒映在鵝卵石小道中。
向晚怔忪地坐在石椅上,紅腫的雙眼微微刺痛,提醒著她剛剛發生的一切。
被易水寒的粉絲讀者謾罵,這一點她想到了。
只是她低估了這些讀者的謾罵程度,遠遠超出了她所能承受的範圍。
哭過了一場,向晚意外地發現自己的心情竟然平靜了不少。她清了清嗓子,揉幾下眼睛,然後抬頭望了望亭子的頂端,暗暗對自己道。
沒關係的,世界就是這樣。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人有多紅,眼紅的人就會有多少。就當他們是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好了。如果受不了,就關上電腦,眼不見為淨。
清者自清,她絕對不能出面說些有的沒的,否則一定會被那些黑子們罵得更慘。
吸了吸鼻子,向晚站起身正準備回到宿舍休息時,鵝卵小道上,竟然迎面走來一個熟悉得不得了的身影。
她忽然邁不開步子了,驚訝地看著來人:「顧學長!」
此時的向晚並未恢復如初,臉上依稀有被風乾的淚痕,眼睛仍然紅著,即便是聲音恢復了正常,也能讓人一眼看出她剛剛一定是大哭了一場。
顧亦寒的眸色深了許多,他伸出手往向晚的臉上撫去,向來清朗的聲音變得有些低沉:「你哭了。」
向晚條件反射地避開顧亦寒的手,目光有些不自在地轉向別處,撒謊:「沒有,是剛剛眼睛進沙子了,不是……」
「向晚。」
顧亦寒截住她的話頭,猛地抓住她的手腕,聲音裡隱隱壓抑著某種情緒:「有什麼事就跟我說,你為什麼突然開始逃避我」
他掌心的溫度陡然貼上皮膚,激得向晚忍不住一哆嗦,下意識地掙扎:「沒有,學長你想多了。」
顧亦寒盯著向晚,沉默了一小會兒,然後鬆開手。
手上的桎梏消失,向晚立即後退一步,側過身子垂頭。腦後高束的長馬尾辮從脖頸兩端垂下,擋住她的表情:「我得回宿舍了,學長再見。」
說完,她迅速從顧亦寒身旁擦過。
沒走幾步,手腕再次被人拉住。向晚驚慌地抬頭去看他,注意到顧亦寒墨黑的眸子裡一派沉靜,她竟然僵住了掙扎的動作,愣愣地和顧亦寒對視。
「向晚,受委屈了就說出來,不要自己一個人傷心。你還有我。」清冷的聲音像是有魔力一般,緩緩蠱惑著她的內心。
向晚垂下眼簾,輕聲道:「顧亦寒,我不想成為女生裡的眾矢之的,我也不要成為搶奪別人男朋友的第三者,所以……所以……」
所以,請你,和我保持一些距離。
最後小半句話,不知道出於什麼心理,向晚竟然講不出口。
她張了張嘴,不敢去看對方現在的表情,快速地掙開顧亦寒,頭也不回地跑走了。
那是她第一回叫大神的名字,鬼知道她當時在想什麼,腦子裡反反覆覆就一個念頭:趕緊離開這裡,不要讓顧亦寒看到你這種落魄的樣子。不要……讓你的形象在大神那裡大打折扣,千萬不要……
向晚離開後,顧亦寒在原地站了一會兒,眼裡的寒意迸現。
他立即撥了通電話給林源:「午自習我不回去了,你宿舍裡的電腦給我用下。」說完,邁開長腿,高大的身影迅速消失在鵝卵石小道的盡頭。
下午的課,向晚是在渾渾噩噩間度過。
顏沛沛對於她這種情況很是擔憂,決定好好找她聊聊,開導一下。豈料當她開口的時候,中午還哭得天昏地暗的向晚竟然綻開一個笑臉,沒事人一樣地拍拍她的肩膀:「讓你擔心了,我剛剛只是想睡覺而已。」
畢竟她中午沒有午睡,又被顧亦寒那樣嚇了一下,不累才怪。
顏沛沛狐疑地盯著她看:「真的沒事了」
「嗯。」向晚目光平靜地直視前方,音調平淡,「這種事情也沒什麼好在意的,他們愛怎麼講就怎麼講,把我自己哭壞了豈不是得不償失。」
她收拾好書包,背在身上,隨著人流走出教室:「況且,這種情況比起當初我第一回到這裡,實在是好很多,至少隔著一層屏幕,不用看見那些人醜陋的嘴臉。」
「……你調整好心情,那就可以了。」沉默了幾秒,顏沛沛咧出一個笑容,挽上向晚的胳膊往宿舍方向走,「對了,等會兒你幫我把東西帶回去,我會晚點來晚自習。」
向晚疑惑地看著她:「你要去哪裡」
「秘密,不告訴你。」顏沛沛衝她挑了挑眉,將書包塞給向晚,提著個袋子就往高中部的方向走去。
向晚的腳步頓了一下,轉而又繼續往前走。
她應該……是去找顧亦寒了吧。
回到宿舍,跟其他舍友打過招呼,向晚習慣性地打開筆記本電腦。手指頭按下開關的那一剎那,她突然愣住了。
為什麼要開電腦
難不成要重新回顧一遍那些損人的話語嗎
她咬了咬唇,盯著主頁看了半晌,最終緩緩移動鼠標,打開了作者後台。上回還未點進去的評論提醒仍然盤亙在頁面上,向晚沒有理會,點開新頁面照常更新了小說後,就要退出。
正在這時,易水寒的那個交流群裡突然炸開了。
緋月:哎呀!向晚上線了!!
天如雪:向晚小妹妹趕緊進來,你有沒有出什麼事啊!
曲水流觴:沒事吧,別理會網上那些瘋子的話。
天如雪:沒錯,當他們在放屁!
……
向晚原本有些沉悶的心情瞬間變得輕鬆起來,她忍不住笑了笑,回復:沒關係的,我可以熬得過去。
緋月皺眉:應該會難受吧。
花向晚:嗯,是有點。
天如雪:何止有點,這回他們做得太過火了,一定難受死了。可憐的向晚妹妹,快來哥哥這裡,哥哥安慰安慰你。
花向晚:……不用麻煩了。
曲水流觴:天如雪你又在調戲人家小妹妹。
緋月:嘻嘻,不怕死啊,老大看中的你也敢動心思。
花向晚:……
花向晚:大神不是有心上人了嗎
緋月:不就是你嗎
花向晚:……能不能不要開玩笑……
這個大嫂很明顯就是顏沛沛好不!
天如雪:老大可是對你情根深種啊,這種事都做得出來。
花向晚:你們在說什麼
曲水流觴:哎呀,你居然不知道。趕緊去論壇和你的評論區看看吧。
看著這句話,向晚先是一愣,隨即立刻點開自己的評論區。映入眼簾的場景讓她幾乎有些難以置信——原以為那些評論提醒是昨天的惡評,沒想到竟然都是一些道歉的話語。幾乎所有謾罵過向晚的讀者都向她誠懇地道歉,並請求原諒。
接著她又打開的論壇,所有抨擊她的惡帖一律被清除乾淨,首頁上掛著的是管理員封號的通知——那些對向晚攻擊尤為嚴重的ID已經全部被查封,清理門戶。
這種一夜之間翻天覆地的變化,讓向晚呆愣了不止一分鐘。
論壇的首頁上充斥著各種熱門帖子,標題卻無一不是圍繞著同一個話題:百年難得一見,大神易水寒衝冠一怒為紅顏。
看到這個,向晚已經愣不起來了。
沒看錯吧!居然是易水寒幫她搞定的!
震驚之下,向晚立刻找到群裡的那幾個人瞭解詳情,才得知是易水寒今天中午的時候解決的。他是神級作家,人脈自然廣得不得了,上文學網站高層管理人員,下至幾位著名大神作家。
這些謾罵向晚的讀者多數都是新讀者,並且都是沒加入後援會的散粉,易水寒通過高層將這些人全部封號。如果是後援會裡的,就毫不留情地將對方趕出去,並且囑咐其餘作家的後援會找出類似的人,並將其驅逐。
這麼一來,殺雞儆猴的效果就達到了。
剩下曾經謾罵過向晚的讀者紛紛出面道歉,避免災難降臨到自己頭上。
然而,易水寒這麼做,也過分了些,難免遭到部分人的攻擊。所幸易水寒的粉絲數量龐大,對於這些人,不用易水寒出手,粉絲們就已經合力清理掉了。
「唉。」向晚歎了口氣,心裡既是高興,又是擔心。
如果不是她答應這件事,就不會惹來這麼大的風波,也不會連累了易水寒。自從出道以來,易水寒的口碑和名聲從來都是特別的好,幾乎沒有過黑歷史。然而這回,他是鐵定要被網絡上其他長舌的人嚼舌根一輩子的。
向晚對了對手指,有些無措。
與此同時,消息提醒聲音響了起來,發件人不是別人,正是當事人易水寒。
向晚一激靈,迅速點開。
這是中午發來的,剛剛因為消息提醒過多,系統將這條較早的消息排在了後邊,到這時才提示。空白的對話框中,只有短短三個字:沒事了。
沒事了,一切都已經解決。
按在鼠標上的手頓住了,向晚怔怔地盯著這三個字,心中一暖。不知道為什麼,一種前所未有的喜悅感油然而生。她不由自主地想像出顧亦寒發來這三個字的模樣——那張清俊的臉龐一定是表情柔和,黑眸中帶著隱隱的笑意,讓人覺得……心動……
「啪」!
向晚迅速伸出手合上電腦,將頭埋在臂彎裡伏在桌面上,心臟跳得厲害,一張臉漸漸地燒了起來。
怎麼辦,她好像……喜歡上顧亦寒了。
不,不可以!
她不能這麼做,不可以的!
這是沛沛喜歡的人,不能夠動心。
可越是這樣,向晚發現自己的心跳得越厲害,滿腦子都是與顧亦寒相處的一點一滴,腦子裡混亂得跟漿糊似的。
於是,這一晚的自修課,向晚是在更加恍恍惚惚地狀態下度過的。
下課後,一道人影從教室前頭奔過來。原以為是顏沛沛,沒想到來人居然會是那名女班長。向晚有些驚訝地看著她,詢問有什麼事。
女班長的面色十分焦急,一把拉住向晚的手問道:「向晚,你有看到沛沛嗎」
「……沛沛她沒來晚自修嗎!」
向晚驚得站起身,迅速將班級找了個遍,四處不見顏沛沛的身影。恍惚了一整個自習的她這才驚覺,顏沛沛居然沒有來教室裡面!她明明說去高三部找人,然後自己來晚自習的,怎麼就不見了呢
女班長急得快哭出來:「宿舍裡面也沒有人。向晚,我聽說最近咱們學校附近有那些變態的跟蹤狂,沛沛會不會是……」
「不可能的!」向晚阻止她繼續胡思亂想,然而自己的一顆心也隨著女班長的話語提了起來。
確實,最近學校附近不太安全,曾經有幾個女學生被跟蹤過,並且遭到了玷污與殺害。學校幾次三番強調不准私自離開學校,可性格天生不羈的顏沛沛從來就不是省油的燈,要指望她遵守規定,簡直比登天還難。
萬一,她真的跑了出去……
向晚不敢再往下想,她只能樂觀地安撫自己或許顏沛沛是和大神約會比較晚才耽誤了自修,於是,對女班長說了句「到宿舍等等,或許會回來」後,她便馬不停蹄地趕往顧亦寒所在的高三部。
高三學生晚自修結束的時間比其他年段要晚上半個小時,此時整棟教學樓仍然是燈火通明。
向晚找到顧亦寒的班級正準備問他有沒有見到顏沛沛,卻被大神的同學告知,十幾分鐘前大神就被一通電話叫走了,可能是家裡面出了什麼事,看起來挺著急的。
聞言,向晚心中一頓。
完了,連大神也不在,難道……他跟顏沛沛一起出去了
……不對不對,大神是十幾分鐘前才被叫走的,按理說不可能和顏沛沛在一起。
「天哪,沛沛你究竟跑到哪裡去了。」向晚擔憂地擰著眉頭,慢慢走出高三部。
正打算到宿舍裡去等人時,向晚兜裡的手機忽然震動了起來。她趕緊掏出來一看,頓時鬆了一口氣,是顏沛沛打來的電話。
然而,當她接起的時候,向晚的一顆心瞬間又驚了起來。
電話那頭的風聲呼呼作響,顏沛沛不知道是怎麼了,聲音含含糊糊的,說話有些不清楚,還夾帶著痛哭的聲音:「向晚!嗚嗚嗚,我被人拋棄了,被人拋棄了啊!……你說他怎麼能這麼狠心,男人怎麼都這麼無情無義啊你說……嗚嗚……」
向晚立刻就著急了:「沛沛,你怎麼了,你別哭啊。你現在在哪裡」
「……在哪裡……在明禮路這裡……向晚你快過來啊,嗚嗚,我只有你能講話了……你幹什麼你別碰我!」話音戛然而止,電話竟然被切斷了。
向晚瞪大眼睛,內心隨著顏沛沛最後一小句話緊張到了極點。
顏沛沛絕對是被人給騷擾了!
她立即回撥了過去,然而那邊卻是一片忙音。向晚狠狠地咒罵一句「魂淡」,然後以最快的速度奔到生管那兒給顏沛沛和自己請假,再迅速跑出學校打車到明禮路那邊。
明禮路實際上是一個公園的名字,離向晚的學校不算太遠。
一路上催著司機飆車到達,向晚迅速跑進公園裡,憑著良好的視力一眼就看見了在公園長椅上,躺得歪歪扭扭的顏沛沛。她的對面似乎還有人,可惜被樹擋住了看不清楚,只能瞧見顏沛沛不斷揮舞著雙臂,不讓那人靠近。
此時的向晚也顧不得什麼先報警什麼人身安全,她立刻奔到了顏沛沛那邊,橫著身子擋在顏沛沛前面,裝出一副惡狠狠地樣子厲聲問道:「你要干什……呃,顧學長!」
話語的後半段已經稱不上厲聲了,反而是因為驚訝的緣故尾音上提。
對面的顧亦寒倒是一副稀鬆平常的模樣,朝向晚點了點頭,示意她先管一管身後的顏沛沛。
向晚怔了幾秒。
這是怎麼一回事
難道大神跟顏沛沛吵架了
她蹲下身去扒拉還在不停嘟囔著什麼的顏沛沛,一股濃郁的酒氣撲鼻而來,熏得向晚忍不住緊皺眉頭:「你喝酒了!還喝了這麼多!顏沛沛你這是要鬧哪樣啊!」
聽見好基友熟悉的聲音,醉得迷迷糊糊的顏沛沛瞬間有了一絲清醒。她猛地歪過身子抱住向晚的肩膀,然後「哇」的一聲哭出來,幾乎稱得上是聲嘶力竭:「嗚
嗚,向晚你終於來了……那個負心漢啊,負心漢!……虧我追了他這麼久,他怎麼可以這麼說我……我哪裡做錯了,我喜歡一個人有錯嗎……嗚嗚嗚……」
顏沛沛的聲音有點大,向晚頗為無奈地拍拍她的背,安撫:「沒事了沒事了,是個負心漢啊,乖,咱們不哭……」
「哇……我太失敗了!枉我在他身上花了那麼多心思……嗚嗚,生日的時候我哪一次沒給他送禮物了……他覺得煩悶的時候我那麼盡心盡力地哄他開心……他憑什麼這麼對我,嗚嗚嗚嗚嗚……向晚你評評理,你幫我罵他!……」顏沛沛鬆開手,重新賴在躺椅上,涕泗橫流。
向晚默默地看著她。
幫顏沛沛罵大神啊,她怎麼做得到……
要是被女生知道她花向晚把顧亦寒給罵了一頓,一定會一人一口唾沫吐死她的……
況且今天中午大神才剛剛救她於水深火熱之中……
兩難之下,向晚咬緊唇,抱著一種必死的決心轉過身,勇敢地直視顧亦寒。對方正一臉罕見的笑容,溫柔得幾乎能擰出水來地看著她,一張俊臉在路燈光線的勾勒下顯得更加迷人。
向晚的手心開始冒汗,囁嚅了好一會兒,她才橫下心:「學長,你不來安撫一下你的女朋友嗎」
「……」
「……」
顧亦寒咳了一聲。
躺椅上嘟嘟囔囔的顏沛沛瞬間停了下來,腦子被向晚的這個轟天雷一樣的話語給炸得清醒幾分。
她坐直身子,瞇著眼望向向晚的背影:「你在扯淡嗎我哪裡是他的女朋友啊,向晚你罵錯人啦……」
「啊」向晚傻眼。
顏沛沛撅著嘴巴:「他是我哥啦!向晚你怎麼可以罵我哥哥啊……」
向晚:「……」
什麼!!
顧亦寒……是顏沛沛的哥哥……她怎麼從來不知道顏沛沛有個哥哥啊……
一時之間,場面有點冷了。
向晚乾笑了幾聲,趕緊跟顧亦寒道歉:「對不起對不起,我不知道顧學長你是沛沛的哥哥,還以為……呃,還以為你們是男女朋友……」
最後幾個字,聲音細弱蚊鳴。
向晚極度心虛地閉上眼睛,不顧身後的顏沛沛還在死命地嚷嚷要給負心漢好看。
前方有了動靜,顧亦寒走近幾步,突然輕笑了一聲:「我就說你怎麼突然開始躲我,原來是誤會了。沛沛是我的妹妹,親妹妹。」
向晚很是囧囧有神,完了,鬧出個大烏龍來。
原來大神和顏沛沛不是情侶,是兄妹……
心底裡忽然冒出一股喜悅的滋味。
那廂,等來了向晚的顧亦寒不著痕跡地微微一笑,然後迅速扶起躺椅上睡著的顏沛沛。向晚不由得上前幾步,欲從顧亦寒的手裡接過顏沛沛,卻被對方輕輕推開了手。
顧亦寒看了眼顏沛沛:「她比較重,還是我來扶。」
「不了不了,沛沛是女孩子,還是我來扶比較好吧。」向晚趕忙說道。
她想補償一下大神,畢竟被她誤會了這麼久,也夠冤枉的……
令人意外的是,顧亦寒這次竟然沒再推脫,反而從善如流地把睡死的顏沛沛交給向晚。
因為是女孩子,體力不比男孩子大,向晚只能靠著肩膀的力量托起顏沛沛,緩緩扶著她往公園外走——顏沛沛家的司機已經把車開了過來。
車子抵達別墅,向晚吃力地把顏沛沛扶下車,顧亦寒有些不忍心地幫了她一把。
顏沛沛睡著的時候很不安分,再加上喝醉酒的緣故,靠在向晚的身上不停地動來動去,弄得向晚滿頭大汗。
踏上大門前的漢白玉台階時,顏沛沛陡然間將身體所有的重量壓向了向晚,突如其來的重力讓向晚步子一趔趄,身子往旁邊倒去。
一路跟在後邊的顧亦寒見狀,迅速邁步上前,扶住了向晚的肩膀,讓她安全地倒在自己的懷中。
臉頰貼上他溫熱的胸膛,向晚的臉迅速燒紅,她趕緊往旁邊退一步站好,目光左躲右閃:「謝謝你,學長。」
「沒事。」顧亦寒聲音風輕雲淡的,然而眼底裡的笑意卻並非如此,「給我吧,我來扶。你的補償已經足夠了。」
這句話,聽得向晚面紅耳赤。
原來大神早就看出來了!
將顏沛沛扶進房間裡,安頓好後,向晚默默地跟著顧亦寒走下樓。她來過這個家很多次,可從來沒有一次像今天這樣拘謹過,感覺手腳都有些不自然。
她張了張嘴,朝顧亦寒頷首:「那我就先回宿舍了。」
「現在恐怕已經熄燈了,你還能進去嗎」顧亦寒幽幽地看著她,聲音澹澹。
向晚頭垂得更低:「我跟生管說明一下,就可以進去了。」
話音落下,一時之間,偌大的客廳裡一片沉默。
良久,顧亦寒歎了一口氣,毫無預兆地伸出手,搭在向晚的肩膀上:「向晚,今天謝謝你。如果沒有你趕過來,沛沛不會這麼快安靜下來的。」
「沒關係……」
「向晚。」
顧亦寒俯下身子,緊緊地盯著她:「能不能保守這個秘密」
他說的秘密,應該就是指和顏沛沛是兄妹的關係了。想想也是,如果顏沛沛的這個身份曝光,她的生活鐵定會被打亂。學校裡那些女生可不是好打發的主,沛沛一定會煩死的。
想到這兒,向晚點點頭。
顧亦寒微笑:「現在已經很晚了,如果你不介意,就在這裡住下來吧。」
他的話音剛來,向晚立刻將頭狠狠地搖了搖:「不用了,我還是回去吧。」
雖然她在這裡住過幾個晚上,但是那都是在顧亦寒沒在家的情況下,今天的狀況可是大不相同,她怎麼好意思。
「不行,太晚了。如果你出事了怎麼辦」顧亦寒拒絕了她。
向晚思索了一小會兒,最終決定妥協:不就是住一晚,沒什麼大不了的!於是,她再不推辭,跟在了保姆身後上樓。
走到一半時,顧亦寒忽然叫了她一聲。向晚朝他看去,兩道目光在空中遙遙相遇:「向晚,高考後我有話要對你說。」
她先是一愣,隨即點頭。
「晚安。」
「嗯,學長晚安。」
……
今天,可真是精彩而玄幻的一天。
洗漱過後,躺在客房床上的向晚默默感慨幾聲,閉眼入睡。
作者有話要說:
☆、受傷
第二天早上,向晚和顏沛沛不得不比平時早一個小時到校。因為昨晚那麼一鬧騰,導致顏沛沛的家庭作業一項未動。避免上課的時候被老師罵得狗血噴頭,她只好早些來校,拿向晚的作業抄一抄了。
幸虧向晚在晚自修就完成了作業,又是寄宿生,書包文具之類的可以不用帶回宿舍裡,她們也就不需要花大工夫溜到宿舍裡邊去。順順利利地從窗戶爬進教室裡,顏沛沛掏出向晚的作業就開始埋頭用功,而向晚則是抱著一袋豆漿哧溜哧溜地吸著。
顏沛沛別的不行,抄作業的本事倒是不錯。沒過多久就完工,開始有一搭沒一搭地和向晚閒聊。
至於閒聊的話題,自然是圍繞著她和顧亦寒的身份。
其實不同姓氏的兄妹也很好解釋,更何況顏沛沛的父母又是離過婚,答案不言而喻。顏沛沛跟著媽媽一起生活,後來母親再婚,她的姓氏自然要更換掉。
聽到向晚這麼形容,顏沛沛頓時有點呆:「誰跟你說我媽又跟別的男人結婚了」
聞言,向晚一愣:「不是你說的嗎初三的時候,你不是說你爸媽又結婚了。難道不是你媽媽帶著你又嫁給其他男人」
「……小姐我好佩服你的想像力啊。」顏沛沛無語地看了她一眼,「我爸媽是在我很小的時候離過婚,可初三的時候他們又復合了啊!我因為當時離婚跟的是我媽,就把跟著我媽姓了。」
向晚:「……」
還有這種邏輯!
沉默了一小會,像是想起了什麼,顏沛沛鄙視地看著她:「就覺得你初三的時候忽然對我那麼溫柔,原來是因為這個。」
「正常人都會這麼想好不好!」向晚撇嘴,「『爸媽又結婚了』,這句話不就是你媽媽再嫁,你爸爸再娶的意思嘛。」
顏沛沛崩潰地趴在桌子上,歎氣:「我爸媽結婚過一次,離婚又復合,難道不是又結婚一次嗎枉你語文造詣那麼高,居然連這種話都聽不懂,唉。」
聽到她的無力,向晚默然。
尼瑪啊,這種神邏輯只有你能推斷得出來行嗎!
她決定換一個話題:「顧亦寒不跟你住在一起麼」今天早上起來的時候,房子裡並沒有顧亦寒的身影,保姆說他昨晚就回去了。
照理說,親兄妹應該是住在一棟房子裡才比較正常吧。
顏沛沛收起作業:「沒有。他自己一個人在外面租了房子,一般不跟我們住在一起。」
「是嘛。」
難道是家裡出了什麼事,才導致大神和家人的關係如此疏遠向晚不禁開始發揮作家的想像力,揣摩出一系列的家長裡短恩怨情仇。
顏沛沛嫌惡地看了她一眼:「收起你那個破爛思想,他只是想要提早獨立生活而已,我們家的感情是各種和睦,你別亂來。」說完,她撫了撫下巴,想起了昨晚的事,繼續道,「誒,對了,我哥有沒有跟你說什麼其他的」
因為身份已經曝光,顏沛沛也不需要在向晚面前假裝不認識自己親哥而直呼其名了。
然而這聲哥哥卻聽得向晚一愣,半晌,才想起顏沛沛口中的哥哥是指顧亦寒,於是就老老實實地把大神昨晚對她說的那句話如實告知。顏沛沛笑得賤賤的:「高考後啊……向晚,你有沒有想過,我哥要跟你講什麼」
向晚果斷地搖頭。
她已經胡亂猜測了一次大神和顏沛沛的關係,最後還鬧出那麼大的烏龍,甚至差點斷絕了她和大神的友誼之路。想想都覺得讓人鬱悶,大神的心思猜不得啊,這是一句永恆的真理。
看見她的回答,顏沛沛攤了攤手:「算了,我就知道你不用去想。不過說真的,我好期待高考後的日子啊,私下密語哦,嘿嘿嘿嘿……」
最後的笑聲十分奸詐,聽得向晚頭皮發麻。
她突然很不希望高考的來臨,會被她這個好基友給損死的。可一想起大神那道令人心動卻又捉摸不透的目光,又很盼望著那天的到來。總之,向晚現在的內心是一種無比糾結的存在。
糾結著糾結著,日子就這麼一天天過去。
終於,在五月份的下旬,全省的高三學子,迎來了高考倒計時的最後10天。
電子屏幕上的數字通紅,蓋過了如血殘陽的餘暉。向來生機的校園在此刻變得壓抑,到處籠罩著緊張的氣息——因為高考逼近的緣故,高一高二年的體育課一應改為自習課在教室裡進行,就是怕影響到高三學子的學習。
週五上午的最後一節課恰好就是體育課,踩著鈴聲做完了早上佈置的作業,向晚拿出飯卡正準備招呼顏沛沛到食堂去吃飯,卻被對方給拉住了。
顏沛沛拿過向晚手裡的飯卡,道:「幫我個忙,行不」
「什麼」向晚奇怪地看了她一眼。
話音剛落,她的手上忽然被人塞進一個不銹鋼的圓桶飯盒。飯菜的香氣透過蓋子的細縫傳了出來,向晚疑惑地看著顏沛沛,聽她解釋一番後,才知道這個飯盒是為顧亦寒準備的。
由於高考逼近的緣故,許多家長擔心孩子中午在學校食堂攝取的營養不夠充足,紛紛親自準備了飯菜給他們的孩子送來。而顧亦寒原本是沒打算這樣子做,但顏沛沛說他們的母親不同意,硬要給顧亦寒準備好中午飯拜託顏沛沛送進去。
向晚不由得問道:「不是讓你送嗎,你怎麼不去」
顏沛沛沉默了一小會兒,眼底裡浮現出一絲向晚都能覺察到的厭惡,咬牙:「我不去!不想看到某些人,倒我胃口。」
「……」向晚抱著飯盒想了想,明白她話裡指的那位應該就是害顏沛沛傷心的那個負心漢,聽顏沛沛講是叫林源吧,嗯,大神的朋友之一。
據說顏沛沛從高一一入學就看上了這位林源,三年來癡心不改,拚命地追求人家。結果那一天不知道林源是中了什麼邪,突然對沛沛大吼了幾聲,甚至夾槍帶棒地羞辱她一番,弄得顏沛沛現在對他不但心灰意冷,更是厭惡至極。
理解好友此時的心情,向晚沒推脫,拜託顏沛沛幫她打飯後,就拎著飯盒前往高三部。
在外邊徘徊了幾圈,聽到鈴聲一打響,向晚立刻就奔進教學樓裡,生怕顧亦寒會在不知情下去了食堂,到時候找他就難多了。
其實,向晚的擔心完全是多餘的。
顧亦寒的成績優異,導致許多學子喜歡過來問問題,造成了每天放學顧亦寒幾乎要遲幾分鐘才能出教室。所以,當向晚趕到的時候,教室裡只留下五六個正在解決難題的學子,而顧亦寒正為其中一個講解著什麼。
向晚的腳步停在了班級門口,不知道出於什麼心理,她不敢踏進這個班級半步。
有人瞧見了她,好心地問了她一句,聲音引來教室裡其他人的注意。
顧亦寒自然也抬眼朝門口看去。
不知道是不是向晚出現了錯覺,在顧亦寒看見她的那一剎那,他的眼神似乎變得十分炙熱,夾雜著一種從未有過的驚喜。她的臉頰瞬間又騰起兩朵紅雲,忍不住垂下腦袋。
可當顧亦寒站在她面前的時候,目光平靜如水,好像剛剛的那種炙熱完全不存在一樣。他微微俯下身,聲音清冷而澹澹:「你怎麼來了」
沒了剛剛目光的灼燒,向晚逐漸恢復了正常,提了提手裡的飯盒:「顧學長中午好,沛沛讓我來送午飯給你。」
顧亦寒沒有伸手去接,而是靜靜地看著向晚。
教室裡其他人目睹了這一幕,紛紛不懷好意地嬉笑起來,其中一個哈哈大笑:「我說顧亦寒,不是又來一個桃花了吧,你最近被告白的次數好像比這三年以來的都要多啊!」
他的聲音最大,向晚不由得朝那邊投去幾眼。
顧亦寒也聽到了這句話,原本不想理會他,但看見向晚似乎很介意的樣子,隨即轉身給了對方一個警告的眼神:「林源。」
短短兩個字,壓迫感油然而生。
向晚一愣,原來這傢伙就是那個負心漢林源!
也難怪顏沛沛會喜歡他,這傢伙雖然心腸不好,但長相確實是很拿得出手。雖然比不上顧亦寒清俊,但斯文俊秀的,算得上是帥哥中的一員吧。
「知人知面不知心。」她低低地咕噥了一句。
偏偏對面的顧亦寒聽得清清楚楚,忍不住笑了:「為什麼這麼說」
這種事情在公眾面前不好講,向晚朝裡面看了一眼,做出一個十分大膽的舉動——她伸出手拉住顧亦寒微涼的手腕,走到走廊的欄杆旁,將事情一五一十地講出來。
聞言,顧亦寒並沒有多大的驚訝,只是淡淡地點了點頭。
自家妹妹暗戀林源多年這是他心知肚明的事情,只是林源對他妹妹惡言相向的事情他還真是不清楚。看樣子得給這傢伙一點教訓了。
從向晚手裡拿過飯盒,他凝視著她:「還有別的事嗎」
向晚一愣,她還能有什麼事,隨即搖腦袋。顧亦寒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向晚,不要忘記昨天晚上我說過的話。」說完,他往教室裡邊走去,到了門口,又回過身來,「你還是那麼生疏,什麼時候才能像上回一樣叫我的名字」
看著他那雙漂亮的眼睛,向晚沉默了一會兒,心底裡說不出是什麼感受。
顧亦寒朝她微笑:「再見,向晚。」
「……」相處這麼多天下來,他好像只對自己一個女生微笑過。意識到這一層,向晚咬了咬嘴唇,在心底裡糾結了小會兒,最終——
「再見,顧學長。」
好吧,她還是沒辦法直呼顧大神的名字。
真不知道大神是怎麼做到的,才認識的第二天就能夠從善如流地喊出她的名字,還是不帶姓氏的那種親暱叫法。上回她也是被網上那些流言給刺激到了,腦子發熱才會喊出大神的名字,沒想到被大神惦記了這麼久。
向晚很是懊惱:「認識的日子也不算短了,我還是不肯叫大神的名字,大神一定傷心死了。唉。」
唉聲歎氣了小會兒,她匆匆趕往食堂用餐。
向晚一直很奇怪一點,不就是送頓中午飯,為毛大神要跟她說一句「再見」,直接說一句「先走了」不就好了。後來,直到第二天下午最後一節的體育課時,她才明白大神為什麼會說一句再見。
那天下午,體育老師見一群學生悶在教室裡鬱鬱的樣子,估計是於心不忍,就放他們下去自由活動,但要求是不准鬧出大動靜。向晚和顏沛沛找了塊比較陰涼的地方開始打羽毛球,兩個人的實力旗鼓相當,要說有什麼不同的,就是發球。
向晚的發球老是喜歡跑偏,並且皆以低空的形式略過。而顏沛沛就不同了,她由於長期受到顧亦寒的鍛煉,發球的力度十分大,因此球總是飛得特別高。
向晚曾經多次向顏沛沛提出過抱怨,然而顏沛沛卻說,發球太低容易碰到網。可她卻沒意識到,發球太高了,容易砸在樹上,就好比她們現在的狀況。
這塊地方雖然比較涼快,卻是在樹蔭底下,頭上好大的一棵榕樹,枝繁葉茂的。
而她們的那顆羽毛球恰恰好卡在了一個不高不低的樹杈間,拿拍子夠不到,只有爬上去才行。顏沛沛是個嬌生慣養的主,行事雖然彪悍了些,但絕對是沒爬過樹的。向晚則不同,她是農村裡長大的,從小就上樹掏鳥蛋下水摸小魚,敏捷得很。
於是,拿羽毛球的重任就交給了向晚。
顏沛沛在下面擔心地抬頭望著,一面又不得不留意周圍的狀況,要是給老師逮到了可要被好一頓痛批的。
好在向晚的動作迅速,很快就拿到了球,正緩緩往下爬。
就在兩人都要鬆一口氣的時候,女班長不知道從哪個旮旯子裡冒了出來,看見向晚的動作後驚叫一聲:「向晚,你在幹什麼!」
這聲尖叫突如其來,嚇得向晚手一抖。
此時她正站在離地面最近的一根粗樹枝上,一手抓著樹杈準備順著樹幹蹭到地上。被嚇得手一抖,也就順勢鬆開了樹杈,導致她幾乎是摔倒地面上,背部一陣火辣辣的疼痛不說,左手臂還被一截斷掉的樹枝劃開一個口子。
顏沛沛嚇得趕緊跑上來扶她:「向晚,沒事吧!」
「你、說、呢」向晚的聲音吃緊,難以忍受的痛楚讓她的眼淚差點掉下來。
女班長也嚇得不輕,自知錯誤的她趕緊上來扶向晚,正好看見手臂上的傷口,忍不住驚叫:「啊!流血了!」
另外兩人偏頭看去,果然,手臂上的那道傷口挺嚴重的,冒出的血液染紅了向晚的短袖邊緣,蜿蜒猙獰的傷口混著泥沙,看起來十分可怕。
向晚咬咬牙,示意兩人別驚動老師,自己一個人走到水龍頭旁邊將血液泥沙沖洗乾淨後,又裝作沒事人一樣回到班級眾人之間。由於此時已經接近放學,學生都比較混亂,沒有人注意到向晚的異樣。
顏沛沛和女班長寸步不離地跟在向晚後邊,陪著她一同到醫務室。
醫務室設在行政樓一樓,此時老師不知道因為什麼事情,並沒有在辦公室內。向晚只要坐在凳子上慢慢等,顏沛沛把女班長打發回去了,留下來陪她一起等。
不知道過了多久,醫務室的門終於被人打開。
向晚朝門口望去,下一秒,她幾乎是跳起身,驚呼:「學長!」
顏沛沛則是把眉頭挑得老高,然而,目光在接觸到顧亦寒身後的那一人時,又瞬間冷了下來。她瞪了林源一眼,把目光轉向顧亦寒:「哥,你怎麼來了」
顧亦寒沒有回答她,而是把視線落在了向晚身上。準確講,是向晚手臂上的那道傷口。
他的臉色一變,神色瞬間冷了下來,上前扶住向晚的肩膀:「怎麼受傷了」
盯著對方愣了好一會兒,向晚才訕訕道:「爬到樹上拿羽毛球,不小心摔下來了。」說完,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抹了抹鼻頭。
「摔下來。」顧亦寒的口氣很不善,渾身上下散發的氣場更加冰冷。他看了眼顏沛沛,眼底裡的意味不言而喻。
顏沛沛一哆嗦:「呃,那個,她是為了幫我拿羽毛球……」
「好樣的。」顧亦寒冷哼一聲。
向晚悶悶地想,他究竟是說顏沛沛好樣的,還是說她上樹拿球是好樣的
但不論是那種,這句話透出來的心情絕對不是好的。顏沛沛乾笑了幾聲,選擇轉移話題:「話說哥,你怎麼會到醫務室裡啊」
顧亦寒看了她一眼,起身到醫藥櫃子前拿了一瓶碘酒後,才慢悠悠地道:「看你旁邊那個不就知道了。」
聞言,兩個女生先是一愣,隨後將目光投向林源——這傢伙的嘴角發青,眼角發紫,左眼有些烏黑,俊秀的臉皮子頓時變得有些滑稽。
他呵呵一笑:「被打的。」
顧亦寒冷笑一聲。
「……」向晚更愣了。
顏沛沛則是冷哼一聲,別開目光:「該!」
作者有話要說:
☆、幸運日
醫務室裡因為顏沛沛的這句話陷入沉寂,微風拂開牆上的白紗窗簾。向晚清楚地看到,在顏沛沛的那聲冷哼出來後,林源的目光似乎黯淡了一下,旋即又立刻恢復正常。
她默默地想,或許是因為一向粘人的顏沛沛突然變得冷漠,讓他覺得不適應吧。
顧亦寒不著痕跡地笑了笑,拿著棉花球和碘酒走到向晚身旁,然後蹲下身,欲為她上藥。向晚被他的動作一驚,趕緊伸手想接過東西:「不用麻煩學長了,我自己來吧。」
然而顧亦寒卻不著聲色地避開了:「你受傷了,不要亂動。」
說完,他倒了點碘酒在棉花球上,輕輕擦拭著向晚的傷口。碘酒抹傷口的滋味,絕對不是一般的爽。向晚咬緊牙關,忍受著傷口處帶來的刺痛。
顧亦寒的動作雖然輕柔,卻也迅速,很快就解決完一切。
向晚鬆了一口氣,靠在椅背上,額頭上有著一層薄薄的冷汗。顧亦寒皺著眉頭看了她一會兒,然後毫不遲疑地伸出手,用指腹輕輕抹去了那層汗水。大熱天的,他的手指卻仍是一片冰涼,激得向晚一哆嗦,趕緊紅著臉撇開頭,不自在地咳了幾聲:「我自己擦吧。」
「已經好了。」看她不自在的樣子,顧亦寒笑了一聲,讓顏沛沛把向晚帶回宿舍裡。
他還有一個林源要處理,這種場面讓向晚看到了不太好,會讓她有心理陰影的。
顏沛沛應了一聲,挽著向晚的手臂一起回宿舍。至於這兩個女孩離開之後,醫務室裡的場景如何,就不細細說來,畢竟……血腥暴力要不得。
結束完晚自修,向晚爬上線更新完文章,然後合上電腦準備睡覺。
隔壁的顏沛沛趴在床頭,饒有興致地望著她:「說真的啊,我從來沒見過我哥這麼在意一個女生。你知道嗎,他初中的時候有多少人追他啊,那課桌每天都是被情
書塞得滿滿噹噹的。可他一封也沒讀過,全給我處理掉了。我還以為我一輩子都不會有大嫂出現咧,沒想到啊……嘖嘖嘖嘖。」
向晚抽了抽嘴角:「說人話。」
「……我覺得我哥喜歡你。」顏沛沛歪著腦袋想了一會兒,然後一錘定音。
聞言,向晚只覺得心臟似乎多跳了一拍,她驚恐地望著顏沛沛,張了張嘴巴,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顧大神喜歡她
開什麼玩笑!
她哪裡會有那麼大的魅力,能夠讓一個閱女無數(請原諒她的形容詞)的優質大神把目光放在她身上!
看見她的表情,顏沛沛不爽了:「你那是什麼表情。」
「……」向晚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望天花板,「心驚肉跳的。」
顏沛沛:「……」
被她大哥喜歡有那麼可怕嗎
其實向晚不是覺得被顧亦寒喜歡可怕,而是因為她實在是無法相信顧亦寒會喜歡她的猜測。向晚雖然自認為是一個勤奮好學,上進朝氣的學生,平時做事喜歡瞻前顧後唯唯諾諾,偶爾會在好友面前二那麼幾回,幾乎從來沒有犯過大錯誤,是一支符合國家要求的標準祖國花朵。
但正是因為這樣,太過於普通的她怎麼可能會被大神看上
顏沛沛的想像力簡直比她這個寫東西的都要牛逼。
向晚無力地看了她一眼:「沒準是因為我也是寫東西的,你大哥他才對我比較特殊一點。」
「怎麼可能啊……什麼叫你也寫東西」顏沛沛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鬱悶地看著向晚,「我哥他有寫小說嗎」
向晚:「這不是廢話嘛!我電腦上的那個大神就是你哥,你不會不知道吧!」
顏沛沛:「……」她還真不知道。
「我長得又不好看,你省心吧啊。」向晚鋪好被子鑽進去,拉掉床頭的照明電燈,「時間不早了,別胡思亂想,洗洗睡吧。」
顏沛沛默然,她家大哥不是那種膚淺的俗物行嗎!!
於是,這個夜晚,受傷的向晚努力不讓傷口被壓著,以一種扭曲的姿勢入睡。而暗示失敗的顏沛沛一邊唉聲歎氣自己究竟什麼時候才能把向晚變成嫂子,一邊掏出手機發了條短信給某大神:
總部,什麼時候行動啊敵方十分冥頑不靈。
沒過多久,那邊回信了:
前線撤退,一切準備就緒。
看到這句話,顏沛沛頓時噴了一下。沒想到她老哥居然還有這麼詼諧的一面,不過細看這句話,意思不就是……
「嘻嘻嘻嘻。」參透了其中蘊含的顏沛沛忍不住賊笑幾聲,瞥了眼睡得正香的向晚。閨蜜變嫂子,這個戲碼一定會在高考後上演的,她就等著看好戲就行了。於是,她又繼續發了一條過去。
上書:
老哥你要加油啊!最好是一鳴驚人!
回信:
你認為呢
……
輕輕的,六月的高考來了,正如天上的雲彩,輕輕地走了。
那天全校除了高三年,集體放假,顏沛沛在家裡實在是閒得發慌,就找上向晚一起到學校去,觀摩一下高考時的雄偉景觀。
由於她們來得比較早,本校的考生還未出發,集中在操場上閒聊。現場一片熱鬧,到了考試的時刻,居然沒有半點緊張的氣氛,反倒是每一個人都是一臉笑嘻嘻的模樣。向晚一路觀察下來,也就發現那麼幾個神情緊張的,大部分都是一臉興奮的模樣。
當然,也有極個別的是一副完全不上心的模樣。
比如,顧亦寒。
唉,大神就是大神,做什麼事都是那種雲淡風輕的樣子,真不知道這個世界上能有什麼事情能讓他慌亂起來。
向晚歎了一口氣,跟著顏沛沛歡欣雀躍的步伐來到顧亦寒面前。
看見她的出現,顧亦寒原本平靜的眼底浮現出一絲笑意:「向晚,你怎麼來了」
向晚抹了抹鼻頭,不好意思地朝他一笑,正想說是來觀摩一下高考盛況的。不想身邊的顏沛沛立馬搶過話頭,大聲道:「當然是來祝福你的!」
「啊」向晚驚訝地看著她,卻看到顏沛沛朝她使了一個眼色。
還沒領悟那個眼色是什麼意思呢,顏沛沛忽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伸手推了她一把,弄得向晚向前趔趄了好幾步,差點栽倒在顧亦寒的懷裡。佳人猛然間投懷送抱,顧亦寒笑意不減反增,他伸手扶住向晚的肩膀,問道:「是這樣嗎」
呃。
向晚心底裡已經把顏沛沛翻過來復過去狠狠地罵了好幾遍,丫的,居然敢算計她!等會兒要她好看!正咬牙切齒著,忽然間聽到顧亦寒這麼一句,她的大腦滯了一下,怔怔地抬頭看著顧亦寒。
他的眼睛依舊那麼漂亮,目光專注,帶著點微微的笑意,看起來……特溫柔。
向晚紅了紅臉,囁嚅:「嗯。」然後抬起頭,朝顧亦寒一笑,「學長要加油啊,我會等你的好消息的。」
話音落下,顧亦寒平靜地看著她,眼底裡竟然看不出任何感情。
向晚不由得有些虛。
沉默良久,他猛然間抬起手,撫上了向晚的臉頰,清冷的聲音帶了絲溫柔的蠱惑,如海浪般輕輕拍打著向晚的內心:「謝謝你,向晚。」
「……」向晚……向晚……
好吧,向晚她已經沒什麼別的想法了。
各種天打雷劈外焦裡嫩啊!
大神他,他居然摸了她的臉……還用那麼溫柔的口氣和她講話……
我滴個媽啊。
神思頓時跑到爪窪國去,等到向晚回神的時候,顧亦寒已經登上了考生接送車。車子揚長而去,送別的家長聚集在道路兩邊,場面果然是十分熱鬧。
顏沛沛激動地拽了拽向晚的衣角:「沒白來啊!這麼壯觀!」
「……是啊。」沒白來。向晚默默地對了對手指,臉上的紅暈尚未消散。
瞧見她這副樣子,顏沛沛嘿嘿地湊過來:「剛剛我哥對你溫柔得都能捏出水來,你知道我聽到了多少女生心碎的聲音嗎」捅了捅她的胳膊,「向晚,搞不好你要成為我大嫂哦!」
「都跟你說別亂猜測啦!」向晚嗔怒地看了她一眼,然而她的內心卻並非口頭上說的如此。
她不是個情商低的女生,很早的時候,就感覺到了顧亦寒對於她確實是比對其他女生要大不相同。起先還以為是因為她也是個作者,後來才漸漸感到不對勁。如果只是因為作者這個身份的緣故,顧亦寒為何幾次三番迴避她的問題,也不提起有關小說的事。
於是,從那時候開始,向晚就模模糊糊地意識到,顧亦寒好像對她有意思。
只是礙於顧大神那金光閃閃的身份,她實在是沒好意思去把自己跟顧亦寒聯繫在一起。可現在……她要是再不猜一猜,可真的就成了情感傻子了……
想到這兒,向晚不禁自語:「我勒個去,不會真的是……啊不不不,這種事情不能亂想。嗯,希望越大,失望越大,再說,顧亦寒自己親口承認他早就有心儀的人了……應該,不會是我吧……」
話是這麼說,可心裡頭可不一定這麼想。
顏沛沛偷偷瞄了她幾眼,看她滿臉糾結的神色,心底裡暗暗歡喜。她老哥說高考後有話對向晚講,有話講啊,除了告白,還能講其他的嗎
答案肯定是,不能!
於是,思及此處,顏沛沛的一顆心立刻激動起來。
高考啊,你快點過去吧!
……
時間它悄悄地來,它又悄悄地走。第二天下午五點,高考結束,一眾莘莘學子無論考得如何,皆是一臉喜色地走出考場。向晚被顏沛沛拉到顧亦寒的考點門口,等待大神的歸來。
大門開放後,眼尖的顏沛沛最先在人群中搜尋到自家老哥的身影,她激動地跳了幾下,朝對方揮了揮手。向晚也幾乎在同時注意到了他,畢竟以顧亦寒的長相,即便是混在人群中,也是最出眾的一個。看見大神衝她微笑,向晚也忍不住咧開嘴角,朝他揮了揮手。
停在向晚面前,顧亦寒低頭看著她:「天氣這麼熱,怎麼不到樹下等」說完,他又伸出手,輕柔地抹去向晚額頭上的汗水。
顏沛沛在一邊接話:「當然是為了第一時間看到你啊!」
向晚沒有作答。
這一回,鬼知道出於什麼心理,她沒再躲開顧亦寒的手,只是紅著一張臉不敢看他。
顧亦寒眼裡的笑意更甚:「高三年下午會有一場告別的籃球賽,去嗎」
「好。」
考點裡學校並不遠,搭乘公交車再過幾條街道就能夠到達。
一路上也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向晚總是會走在顧亦寒的右手邊,垂下的手總是隨著步伐碰到顧亦寒的,回回都驚得向晚縮回手,然後又習慣性地垂下去。而顧亦寒的臉上則是一派沉靜,只是那雙墨玉般的眸子裡,不知道蘊含著一種怎樣的情緒。
到達體育館的時候,裡面已經是熱鬧得幾乎要將屋頂掀翻。
向晚有些傻:「難道高一高二年的學生都接到消息了」
顧亦寒看了她一眼,解釋:「每一屆高三年在高考結束後都會有一場告別賽,這是學校的傳統。」
「所以,高二年是知情的,一傳十十傳百,導致高一年也知道了消息。」剛剛刷完學校的官網論壇,顏沛沛收起手機,「向晚,咱們找個位置坐吧!」
話是這麼說沒錯,可看著體育館座無虛席的,哪還有她們的位置。
向晚不禁想起先前那一次的籃球賽,也是這樣的盛況,那時候……好像是她第一回那麼近距離地看過大神吧。想到這兒,她不禁抬起頭去看身旁的人。恰好的是,顧亦寒此時也在注視著她,這麼突然間地對視一下,向晚心頭一跳,轉開頭咳了幾聲。
顏沛沛打定主意,就坐在上回那條白線的外邊。
向晚仍然有些擔憂:「坐那兒,真的好嗎」被球砸到的可能性很大啊!
顏沛沛滿不在乎地一揮手:「上回都沒被砸到,這回當然不會。」說完,她就拉著向晚,像其他沒位置坐的人一樣,一屁股坐在木地板上。
顧亦寒跟在她們身後蹲下來,把手裡裝考試用具的封口袋交給向晚,伸出手摸了摸她的發頂後,嘴角帶笑地走了。
向晚傻愣愣地坐在原地。
怎麼感覺……像是主人在摸小狗似的。
比賽很快就開始,其實說是比賽,倒不如說是一場流水席式的投籃秀。高三年段的班級有點多,每個班混戰那是不可能的事情。只需要每個班的籃球隊隊員出場投幾個球就算了事,但問題是,這個球得從前一個投籃的人手裡搶過來,於是,就變得與比賽幾乎沒什麼差距了。
大神的班級比較靠前,很快就輪到他。
看著那道高大敏捷的身影在籃球場上橫行,向晚的一顆心不知怎的跳得越來越快,她忽然想到,這場比賽結束之後,大神會有話對她說。
是什麼話
難道……真的想顏沛沛說的那樣……是……
想法還沒來得及補充完整,身邊忽然一片驚呼聲,顏沛沛猛地跳起身衝向晚大叫起來,好像是在讓她躲開……
砰。
隨著一聲悶響,向晚只覺得眼前一黑,隨之鼻樑傳來一陣疼痛後,她支撐不住暈眩感,倒了下去。
此刻,無論是賽場內還是賽場外的人,通通呆住了,眼睜睜地看著那個被球砸中,滿臉是血的倒霉蛋緩緩癱倒在地上。
顏沛沛立刻蹲下去搖晃向晚:「向晚!你沒事吧,啊」剛剛晃了幾下,她的手臂忽然被人捉住,拉到了一旁。
顧亦寒皺著眉頭,俯身將腦袋被砸得暈乎乎地向晚抱了起來,片刻不停地往館外走去。
向晚躺在他懷裡好一會兒,才漸漸恢復清醒,鼻子被砸得流鼻血,她習慣性地仰起頭,卻被人阻止。顧亦寒低頭看了她一眼:「別仰頭。」
「可那樣血會流下來。」向晚用手捂著鼻子,聲音悶悶的。
顧亦寒把她抱到離體育館不遠的涼亭裡坐下,將向晚放在腿上,拿出剛剛顏沛沛塞給他的紙巾遞給向晚:「擦一下。頭還暈嗎」
「不暈了。」向晚摀住鼻子,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居然坐在了顧亦寒的腿上!
於是,她趕忙跳下來,眼神到處飄:「謝……謝謝學長了。」
「不客氣。」顧亦寒站起身拉過她,細細查看一下,確定鼻血不再流後才放開向晚的手,「我送你去醫院檢查一下。」
向晚:「不用了!沒砸到腦袋,就是砸到鼻子弄得流鼻血了。」
看她的神色有些躲閃,顧亦寒沒再強求,而是提出送她回家。向晚乖乖地點頭,在校門口等到取東西回來的顧亦寒後,二人頭一回一起漫步回家。
向晚居住的地方離學校挺遠的,兩個人不得不搭出租車過去。
車窗倒映著如血殘陽,天邊的雲朵燒得正旺,染得向晚臉頰紅撲撲的……也許,不是天光染的。顧亦寒看了她幾眼,澹澹地開口:「向晚,還記得我跟你說的話嗎」
「……嗯。」
「你曾經幾次三番地問我有沒有寫小說,現在我告訴你,有。」顧亦寒偏過頭認真地注視著她,「一直都有。」
向晚抬起頭直視他,嘻嘻一笑:「易水寒,對吧。」
「嗯。」顧亦寒笑著看了她一眼,「向晚果然和我想的一樣聰明。」
原來這就是他要說的。向晚垂下頭,心底裡說不清是什麼滋味。看吧,都說了大神的心思根本沒法猜,可憐顏沛沛那一心的憧憬了。
她沒再說話,二人一路沉默著下車。
傍晚的街道逐漸開始喧嘩,路邊的小攤小販正在擺攤為晚上的營業做準備。向晚沉默著和顧亦寒並肩齊行了一小段路後,停在了一個路口,她仰頭朝顧亦寒笑了笑:「我到家了,謝謝學長,學長再見。」
說完,她向顧亦寒點了點頭,轉身往裡邊走。
不知道是不是受到了夕陽光線的影響,她總覺得,顧亦寒的目光似乎與往常的有所不同。還沒回味清楚那道目光的含義,向晚的手忽然被人拉住了。
身後的人將她拉住,然後……一把扯到懷中抱住!
向晚只覺得腦子裡瞬間就炸開了,轟隆隆的聲音震走了她所有的思緒。
大神,真的要……告白!
作者有話要說:
☆、告白&曾經
被顧亦寒突如其來的動作驚呆了,等向晚回過神時,自己已經牢牢被固定在對方的懷裡。鼻尖縈繞著肥皂的清香,臉頰靠著的胸膛是溫熱的,置於她腰間的那雙手卻是滾燙的。
心跳聲透過薄薄的衣衫傳入耳朵裡,向晚的大腦幾乎停止了運轉。
暮色暗淡,殘陽如血。餘暉染紅了整條街道,漫出牆頭的花草肆意垂掛著,這一刻的時光順著根莖緩緩淌下,粘稠得像一鍋白乎乎的漿糊。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感到腰間的力道一鬆,下意識地抬起頭。
顧亦寒恰好也在此時低下頭來,向晚的鼻尖擦過他的下巴,最後,停止在距離他的不到10厘米遠的地方。曖昧到極致的距離,從背後看,極像兩個年輕的男女在霞光滿天下輕輕地擁吻。
向晚長到這麼大,從未與男生有過如此近的距離,一時之間,她連臉紅都紅不起來了。心跳像擂鼓一般,強有力地撞擊著她的胸腔,帶動著呼吸也微微急促起來。
「向晚。」他突然開口喚了她一聲,聲音低沉,帶著種別樣的誘惑力。
這種口氣……
向晚的心裡頓時跟明鏡似的,但她仍然是一臉不敢置信地樣子看著顧亦寒,嘴唇微張:「……啊」
下一秒,她的臉就被人輕輕捧起,如珍寶一般。顧亦寒定定地凝視著她,那雙墨玉般的眸子裡是一片看不見底的黑,好像一個巨大的漩渦,幾乎要將人吸入到這無底洞中。
修長的手指緩緩摩擦著她的臉頰,帶出一種奇異的□□。
向晚傻掉一般,直視著那張俊逸的面孔。
「我喜歡你。」
短小精悍的四個字,簡單而又有力,如小錘子一樣輕輕擊打著向晚的小心臟。
向晚:「……」
尼瑪!
挑明了……
她、她要怎麼回答啊!
從小受到老師深刻教育的花向晚這時候沉默得厲害,早戀是錯誤的啊,早戀是錯誤的……她是家裡的獨生女,爸媽疼愛得不得了,就指望她能夠讀出一片天地來好光宗耀祖。要是在高中這個節骨眼上談戀愛,她媽知道還不得打死她……
可是,這就代表她不喜歡顧亦寒了嗎
……
廢話,怎麼可能不喜歡!
只是……
緘默良久,向晚張了張嘴,緩緩吐出一句:「我還不想早戀。」
尾音剛剛落下,她就懊惱得直想抽自己幾巴掌。臥槽!這麼回答不就變成了你不喜歡顧大神!
於是,她又趕緊補上幾句:「你別誤會,我的意思是,我只是現在不想早戀……啊,不是不是,是我年齡還太小了。不對……我……那個……」話到後邊越說越亂,向晚緊張得有點語無倫次了。
最終,她不得不咬著嘴唇停下來,緩緩垂下頭。
看到她這副模樣,顧亦寒忍不住輕笑,抬手摸摸她的腦袋:「我知道你要說什麼。」
聞言,向晚倏地抬起頭,眼底裡閃著光芒。
「向晚,我可以等。」他俯下身子,拉近兩人之間的距離,「我可以等你長大的那一天。」
顧亦寒的眼底裡是從未有過的認真與專注,看得向晚心頭一蕩。張開嘴,下意識地說出埋藏在心底裡許久的那句話:「學長,其實我也喜歡你。」
喜歡很久了,從他們認識的那天起。
因為心底裡的那份不確定,和潛意識中的自卑,讓她從來不敢去正視這份感情,直到今天。
聽到這句話,顧亦寒的神情不變,手卻再次伸了出來,撫上向晚的臉。然後,他緩緩地湊過去,在她的額頭上落下一個輕盈的吻。
「向晚,我很高興。」
「……」
這一天晚上,向晚是頂著一張大紅臉回家的,同樣的,這天晚上,她失眠了。
月色如水。
沐著涼風的陽台上,他憑欄而立,頎長高大的身影筆直而挺拔,那雙墨黑的眸子裡平靜無波,卻是一片望不到底的純黑。
顏沛沛推門進來的時候,看到的便是這樣一個場景,唯美可入畫。她不由得呆了一下,無意識地往前走近幾步。腳步聲驚動了前方的人,他側過頭掃了她一眼,破天荒地動了動唇:「這麼晚了,怎麼還不睡」
淡淡的一句話,卻讓顏沛沛被迷惑的心智瞬間清醒。
她倏地停住腳步,眼神裡各種不可思議:「啊我不都這麼晚睡嘛!」
「呃,不對啊!」下一秒,她瞬間又大感意外,瞇起眼睛,眼裡閃著精光,「老哥你今天怎麼這麼有興致跟我打招呼」
要知道,擱往常,她也經常這麼隨便闖入他的房間,連個門都懶得敲,顧亦寒則是對於自家妹妹的到來向來是愛理不理的,更別說會主動跟她打招呼!而且……
「你今天居然還搬回來住了!」顏沛沛湊近,「難不成,老哥你受了什麼刺激了」
她這一臉賊眉鼠眼的樣子,不知道看了多少年,顧亦寒面無表情地瞥她:「要是沒事就出去吧。」
「嘖嘖嘖,一畢業你就自由了……」顏沛沛說了一半的話,在自家老哥的注視下強作鎮靜地走到床邊坐下,抬起眼慢悠悠地補上接下來的幾句,「然後就可以親自
去追求我大嫂……唉,於是我這個妹妹就沒有了用途……所以你就開始對我這麼壞了,唉……我估計沒有我的幫助,大嫂她絕對不會……」
「我想你的估算錯了。」顧亦寒毫不留情地搶過話頭。
「……」顏沛沛默了。
「向晚已經答應成為你的大嫂。」他輕輕彎了彎嘴角,一抹淺笑浮現在俊臉上。
「……」
房間裡沉靜了幾秒。
「臥槽!你跟她告白了!」終於從腦子短路的狀態恢復過來的顏沛沛跳起身,嗓門不自覺高了一調,「向晚那丫頭就這麼被你勾引了!!」
顧亦寒沉默不語,然而眼底隱藏不住的笑意曝露了他的答案。
居然真的猜中了。老哥高考後要對向晚說的話果然是告白……
顏沛沛猛吸一口涼氣,摀住胸口——nnd,動作也太快了!
看著自家老妹千變萬化的滑稽表情,顧亦寒淡定地拿起手邊的玻璃杯喝了口水,緩步走回臥室裡。
顏沛沛重新坐回床上,幾分鐘後,她突然抬起頭,大吼:
「你為毛要抱走她啊!」
剛剛回想起下午發生的一切,學霸同學顏沛沛立刻就意識到,在向晚不慎被球砸傷後,顧亦寒抱著她離開現場的行為是故意的!他早就謀劃好了一切,先是讓向晚受點輕傷,然後再堂而皇之地把向晚帶離眾人的視線之中,最後,實施告白大計!
尼瑪啊!虧她還滿心歡喜地想,能看一場好戲……結果卻……
顧亦寒皺眉:「大晚上不睡覺跑到這裡,就是為了這個」
「……當然不是!」經他這麼一提醒,顏沛沛瞬間就把老哥的罪行拋到腦後,詢問起今晚真正的目的,「我其實挺好奇的。這麼多年來,追你的女生那麼多女神級的,你怎麼就對向晚上心了啊別說她是我閨蜜當理由,我不接受!」
「即使你接受也不可能。」顧亦寒平淡地看了她一眼,「你沒那麼大的影響力。」
顏沛沛:「……」尼瑪。
放下手裡的玻璃杯,逕自回到陽台的欄杆旁,顧亦寒靜靜地望著遠處,流離璀璨的燈火。俊逸的側臉在朦朧的燈光下顯得有些不真實,微涼的晚風徐徐送來清冷的聲音。
「我認識她很多年了。」
從初中開始。
起初也是因為顏沛沛的緣故才注意到這個女孩子。
頭一回見到她是在家中,那時候顧亦寒提早回家拿書翻看資料,不到半個小時,顏沛沛就提著大包小包的東西回家,渾身乏力地癱軟在沙發上。書房的門開著,一樓傳來的聲響他聽得清清楚楚,正打算下樓替自己累壞的妹妹倒杯水時,耳朵裡忽然傳進另一道陌生的聲音。
「我說,你是不是早晨沒吃藥啊!買這麼多東西,活受罪。」
是個女孩子的音色,淡淡的沙啞,略有些低沉而不帶半點甜膩的娃娃音,卻絲毫不影響如涓涓細流般美好的聲線。
很適合當一個CV。
這是顧亦寒對於花向晚的第一印象,儘管只聞其聲,未見其人。
顏沛沛並不知道他在家,聲音有點大,有些抱怨的意味:「你不知道,我爸媽又結婚了。」
顧亦寒忍不住嗆了一下。
自家妹妹的語言表達能力一直不太好,這是家裡人心知肚明的事情。這麼說話,一定會讓人誤會的。
果不其然,女生曲解了顏沛沛原本要表達的意思,輕輕地「啊」了一聲:「不好意思啊,我不知道。你別難過,大不了我一直陪著你好了。咱們不是快要中考了嗎我最近努力一點,到時候跟你一起考那所重點。」
顏沛沛自動忽略了前一小句:「你不考重點高中你考哪裡花向晚你這腦袋裡一天到晚地都在想什麼啊!」
女生沒有作答,可能是在微笑。
花向晚。向晚意不適,驅車登古原麼,是個好名字。顧亦寒翻過一頁書,沒有再去理會下邊的交談。
只是聽個聲音,當然不可能就這樣記住一個人。
顧亦寒真正開始留意花向晚的存在,是在顏沛沛中考結束之後。那時候花向晚考試失手,估出來的分數比平時低上許多,比顏沛沛中意的那所中學的錄取線低了一點,如擦邊球一般讓人不安。
顏沛沛很看重這個好友,又不敢亂慫恿她報學校,幸好那時候才高一年的顧亦寒還未搬出家裡,於是每晚她都要找自家老哥騷擾好幾個小時。被她弄得頭疼的顧亦寒這回算是徹底記住了花向晚,他向顏沛沛詢問清楚花向晚的一切外在條件後,建議顏沛沛讓向晚報進空飛班。
得到了答案,顏沛沛欣喜若狂地給向晚打去電話。看著她消失在門口的背影,顧亦寒鬆了一口氣,繼續翻閱起手中的書籍。
顏沛沛辦事一向很有效率,拖著向晚在報志願的當天就解決好一切,然後拉著她到家裡去慶祝。
彼時正是週末,顧亦寒仍舊在書房裡看書。看到一半時,就聽見樓下再次傳來顏沛沛和上回那個女孩子交談的聲音。
那女生叫什麼來著,對了,花向晚。
能被顏沛沛當成寶的女生,可不多啊。
也許是因為冒出了這個念頭,顧亦寒平生第一次對一個女生的樣子產生了濃烈的興趣。他向來喜歡直說直做,當即就合上書走到樓梯的扶手旁,站在一個那兩人都不注意的地方靜靜地看著。
花向晚正好正對著他的方向,顧亦寒看得很清楚。
女生的皮膚不算白皙,也不算黑,標準的鵝蛋臉上還有一些小痘痘,長相清清秀秀的,有點大眾化。唯一引人注意的是她的頭髮,烏黑亮麗,高高地紮成一束馬尾,髮梢垂到了蝴蝶骨處,看樣子是一頭及腰的長髮。
及腰長髮的女生顧亦寒見過不少,但還是很少見過沒有劉海的長髮女生。
林源有說過,女生通常都會留劉海,為了遮擋額頭上的小痘痘,也為了看起來有種柔弱美。然而不留劉海的女生,要麼她太懶惰了不想打理劉海,還麼,就是她性格太直爽,不稀罕柔弱的劉海造型。
顧亦寒沉默地看了向晚一小會兒,最終得出結論:是她太懶了,才沒有劉海。
因為,在那一小會兒的時間裡,向晚充分證明了這點。
顏沛沛喜歡吃水蜜桃,尤其是那種軟趴趴的能夠一捏就出水的桃子,因此家裡的果籃中堆滿了這種綿軟的水果。向晚恰好也喜歡水蜜桃,硬的軟的都可以。
但是對於軟桃子,她懶得像顏沛沛那樣一點一點輕手輕腳地撕開皮再吃,乾脆就往桃子上撕個小口,然後拿根吸管□□去,對著吸管「喝」果肉。
頭一回見到這樣的吃法,顏沛沛驚呆了:「你能別這麼懶嗎」
「你管我啊。」向晚吸了一小口,咀嚼一會兒,嚥下口中的東西,「這是我發明出來的辦法,輕鬆快捷又不毀形象,誒,你也學學吧。」
顏沛沛:「……」
花向晚笑得有些囂張,慢悠悠地吸食起水蜜桃的果肉。
目睹了這一切,顧亦寒竟然忍不住彎起嘴角。
還真是第一回看到這麼特殊的女生,吃個水蜜桃都能夠這樣有滋有味的。
他輕輕笑了,心情竟是前所未有的愉快。
在高二年暑假的時候,他在百無聊賴的情況下開始胡亂地寫些東西。家學淵源的緣故,這些胡亂之下編出的故事,竟會讓他逐漸成為網絡上的風雲人物。顧亦寒對這種事情一向看得很淡,只是他沒想到,會在這裡看到花向晚的名字。
原以為不過是個巧合,然而在週末的時候,他意外地在書店裡,再次遇見了花向晚。
她那時候在古典文學的專櫃流連,這裡挑挑,那裡揀揀,嘴巴裡還會念叨著一些封面上的詩句古文。垂頭往前走了一大步,結果撞到了前方的兩個女生。
花向晚有些驚慌地道歉,而後被兩個女生問了些問題,便很熱心地幫她們回答。顧亦寒走近幾步,正好聽到其中一個女生拿著本小說詢問她好看與否。
花向晚很肯定地搖腦袋,勸她們別買。
估計是她的神色過於正經,不像是開玩笑的樣子,兩個女生立刻放下書離開。花向晚悄悄拿起書本,放回書架上,嘴裡咕噥了一句:「誰敢跟別人說自己的書好看啊!這不是自賣自誇嘛……」做完一切後,她抱著選好的書籍,快步離開現場。
顧亦寒走上前,抽下那本書,目光掃過作者名——花向晚。
背部封面的右下角有蘭舟文學網獨有的LOGO,足以證明這本書的首發網站是這家文學網。他想起那回無意間在作家排行榜上看到的名字,不由得凝神。
沒有一個人會拿自己的真實姓名作筆名。
不過,倒是蠻符合她的性格,太懶了。
顧亦寒的腦子裡不禁浮現出那顆插著吸管的水蜜桃,驀然間,墨玉的眼底裡有了笑意。
……
這樣一個有趣的學妹啊,錯過了就沒有了。
……
如冰天雪地中盛開的一朵紅蓮,那樣醒目而……令人心動。
深夜,涼意漸起。
顏沛沛早已回房休息,剩下顧亦寒一人獨立在陽台上,看著明月斜過枝頭。
今夜月朗星稀,明天,是個好天。
☆、被告白的日子
被大神告白後的首要任務是什麼
高興,開心,歡呼
NONONO,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該想想要怎麼面對以後的顧亦寒。站在鏡子前,向晚叼著烏黑的皮筋,一手抓著梳好的馬尾,直勾勾地盯著鏡子裡的人發呆。
往常她碰見顧亦寒,都是以一種「這是大神啊」的崇敬感去面對,哪怕是覺察了自己對大神的小心思,也不敢逾越半分。現在因為大神捅破了兩個人之間的薄紙,關係大白,於是顧亦寒就順理成章地從「向晚的大神」變成「向晚的男朋友」……嗎
……
怎麼想都覺得好奇怪啊!
……
哎呀,不管了不管了!等到見到大神的時候估計這心結就打開了吧。
她擰了下眉頭,快速紮好頭髮開始洗臉刷牙,然後奔到餐桌前吃飯。桌上如往常一般擺了各種各樣的早餐,向晚媽是個傳統女性,早餐要吃搾菜配稀飯。向晚爸則
喜歡豆漿油條這種北方早飯風格,而向晚走的是西式風格,火腿雞蛋三明治配牛奶……好吧,她也不是真喜歡吃這東西,只是早上時間比較趕,吃這個比較快速。
捧著香噴噴的三明治,她咬了幾口,抬眼瞧了瞧老媽安靜的神色。心底裡默默醞釀幾下,然後,向晚擦了擦嘴巴,以一種好奇地口吻問道:「媽,我問你個事哈。」
「嗯,說吧。」向晚媽將筷子伸向盛搾菜的盤子。
「那什麼,如果我們這個年紀的女生戀愛了,你怎麼看啊」
「……」筷子的運動停止在半空。
向晚爸震驚地從報紙裡抬起頭:「你談戀愛了!」
心裡咯登一下,向晚想也不想就拒絕了:「不是啦!是我們年段發現了有幾對……我就是問問而已。」她才不會傻愣愣地說,自己和顧亦寒交往的事情……在沒弄懂爸媽對於早戀的態度前,絕對不能暴露!
向晚媽仍然保持著筷子懸空的動作:「你們年段被抓了幾對出來」
「……啊,嗯。」點頭。
「嘖嘖嘖。」向晚媽感慨了幾聲,繼續夾搾菜,「你們這些小孩子啊。也沒事,早點戀愛,也早點嘗嘗苦頭,省得到時候出社會給男孩子騙。」
向晚傻眼:「你不反對早戀啊!」
向晚媽:「我反對這個幹什麼,想當年我第一場戀愛的時候,才16歲咧!比你都小,瞧瞧你,今年生日一過就要18了,居然沒有人追你,唉。太失敗了。」
向晚:「……」
媽,你別這麼講好不好!你女兒我已經名花有主了……
這話一說出來,向晚爸頓時就委屈了:「老婆,你這不是在教壞女兒嘛。向晚現在還在讀書,你跟她講這個幹什麼,萬一她真給咱們帶個小混蛋回來……」
「我還巴不得啊。」向晚媽白了他一眼,嫌棄,「你這老古董思想,只要女孩子懂得自愛,早點戀愛怕什麼。就怕到時候小晚嫁不出去。」說完,話鋒一轉,又到了向晚身上,「什麼時候看中了給老媽過目一下啊,別被人家小男生給騙了。」
「……媽你別亂想了。」向晚趕緊端起碗喝牛奶,擋住自己有點升溫的臉。
怎麼突然就想起大神了,矮油,真是的。
門外,晨光熹微,細碎的陽光鋪在門前,一腳踩上去彷彿能聽見脆脆的叮鈴聲。院子裡的龍眼樹長得正茂,枝葉油綠透亮,蜿蜒著伸到街邊小道上,擋出一片灰撲撲的陰影。
向晚心情愉悅地踏著陽光,一路走出家門。轉一個身,往前走幾步,然後……頓住。
樹蔭底下,顧亦寒長身而立,緩步朝她走來,嘴角噙著一抹淺笑。如亮片般的金色落在他肩頭發間,簡直就像是畫裡走出來的翩翩少年。
向晚只是呆了那麼一小下,旋即又恢復了正常,看似鎮靜地往前走去。
沒錯,只是看似鎮靜。
此時此刻,她的心理已經第無數次因為顧亦寒強大的外貌而淪陷了。老天啊,怎麼會有這樣好看的男生,最主要的是,這個好看的男生在昨天居然跟她告白了……
她上輩子一定是拯救了全宇宙才會遇到這麼美好的人物啊!
顧亦寒伸出手,手指修長白皙:「書包給我。」
「不,不用了。」向晚臉蛋紅彤彤地垂下腦袋,「不重的,我自己背就好。」
話音未落,肩膀上就感到一輕——顧亦寒十分自然地幫她卸下書包,輕鬆地提在手裡,還往上拎了拎,偏頭朝她挑眉:「輕」
「……」
好吧,是重了點……畢竟高二年了,書本多了起來。除了每天必帶的課本外,她還要往書包裡塞進幾本課外練習和書籍。
謊言被戳穿,向晚張了張嘴,沒說話。
顧亦寒輕輕一笑,與她並肩齊行。前段時間向晚爸媽新搬了家,租了一間離學校不遠的小公寓,為的就是讓即將步入高三的向晚能夠隨時隨地回家補充營養。顏沛沛不知道出於什麼緣故,退宿了,於是,她也就直接搬回來住了。
清晨的街道略顯安靜,偶爾有小汽車低低地轟鳴而過,微風送來清脆悅耳的鳥鳴聲。在這樣一個美麗的早晨,與心愛的人一起漫步什麼的,實在是太有意境了!
「學長怎麼起這麼早不是應該多休息嗎」走了一小段路,她還是忍不住,打破這份有些曖昧的沉默。
哪知聽了這句話的顧亦寒,不但沒有回答,反而停下腳步,深深地看著她。
他的眸子一如既往的黑,如漩渦一般,一個不小心就會陷入著誘人的黑暗之中。然而今日的這份深沉中,似乎夾雜著些許情緒。
靜默了幾秒鐘,情商不高也不低的向晚終於明白了他的意思。於是,她默默地垂下腦袋,揪著衣角搓了一小會,然後弱弱地喊了聲:「亦寒。」
只叫名,不叫姓。
很親暱的叫法。
顯然,顧亦寒十分滿意,收起了眼底裡的低氣壓:「不累,送喜歡的人上學,怎麼會累。」說完,還伸出手輕輕揉了揉向晚的發頂。
真的不止一次覺得自己像狗狗啊。
向晚的耳根慢慢紅了起來,繼續沉默地走在顧亦寒身邊。
她說什麼來著,遇見大神後,早上的心結就一定會解開的。大神的男朋友都當得這麼順理成章的,她這個女朋友要是再扭捏,就顯得矯情了。
於是,不打算繼續矯情的花向晚清了清嗓子,悄悄地,輕輕地,靜靜地伸出一隻手,緩緩朝顧亦寒的靠近。指尖還未觸碰到他的手背,就被顧亦寒反手握住,連帶著整個手都被包在了一片溫暖中。
向晚的手一抖,反射性抬頭去看。
身旁的人落下的目光清澈溫暖,含著濃濃的笑意。墨黑的瞳孔倒映出她的身影,那樣專注的視線……她心裡一暖,忍不住綻開一個笑容。
這是她的男朋友,獨一無二的男朋友。
在一種獨特的氣氛中,兩人攜手走到了校門口附近。顧亦寒停在一棵筆直的行道樹旁,慢慢鬆開向晚的手,將書包遞給她:「去上課吧,放學我來接你。」
「好。」她背起書包,「再見。」
「在學校小心點,別受傷了。」他抬起手,摸了摸她的臉頰,唇角彎起一抹溫暖的弧度。
向晚心頭一蕩,頓時就覺得有些醉了。
目送那抹頎長身影的遠去,向晚有些不捨地回身,往大門裡走。沒走多久,就聽見身後有人在叫她——來人是陳子衿。
她的臉色有些不好看,目光幽幽地盯著向晚:「你……認識顧亦寒」
知道陳子衿曾經喜歡過顧亦寒,向晚覺得有些尷尬,但還是點了點頭。下一秒,陳子衿的神色有更加難看了:「你們,是什麼關係」
「呃……」向晚頓了一下,才慢慢地吐字,「只是普通朋友而已。」
「……是嘛。可如果是普通朋友,那當時在籃球場上的時候,為什麼他會抱著你」陳子衿的目光帶著明顯的不相信,看得向晚有些心慌,「我怎麼覺得……」
話直說了一半,向晚的心頓時懸了起來。
如果被她發現了,不僅僅會被陳子衿嫉妒,還可能會讓其他人知道,到時候學校會對早戀的事情進行處理的。教職人員可不是她老媽,擁有如此開明的思想……
氣氛正緊張時,冷不丁肩膀被人重重一壓,耳邊適時揚起顏沛沛的聲音:「大清早杵在校門口幹什麼不去上課啦!走走走,早讀要開始了,遲到了要被老班罵的。」說著,顏沛沛挽著向晚的手,把她半拖半拽地拉走了。
被晾在原地的陳子衿垂著頭,濃厚的劉海擋住她的臉,看不清她的表情。
向晚凝視了一小會兒,歎了一口氣,對顏沛沛慶幸道:「還好她不知道我們當初看見她告白失敗的樣子,不然我鐵定完蛋了!」
顏沛沛很不屑:「你完蛋個屁!有我哥罩著還怕什麼,陳子衿只是個小炮灰而已,永遠都飛不上枝頭做不了鳳凰!」
這個好基友一向很不喜歡陳子衿,不知道是什麼原因。
向晚沒再問,只是乾笑了幾聲。
算了吧,每個人都對每個人有自己的看法,她沒必要在意那麼多。或許一開始顏沛沛就不喜歡陳子衿呢喜歡啊,討厭啊,這種感情是沒辦法確切地形容出來的。如果她問了,只會讓性格直爽的顏沛沛感到難以回答。
至於陳子衿,只要她沒招惹自己,也沒必要想那麼多。
畢竟,惡毒一點想,現在是顧亦寒女朋友的人是她又不是陳子衿,顧慮那麼多外因幹什麼,只要大神不劈腿不腳踩兩隻船就OK了。
自我疏導一番,向晚很快就忘掉了早上的事情,開始進入期末的複習狀態。
或許是高考完實在是沒事幹,又或許是顧亦寒的目標是當一個二十四孝男友,自從告白後的每天早晨和傍晚,他都會親自送向晚上下學。偶爾會領著她到周邊地區走一走,買一些女孩子喜歡的小玩意送給向晚,逗她開心。
晚上分別的時候,大神還是十分慷慨且撩人地送上晚安吻。雖然只是吻額頭和臉頰,但向晚覺得每到這個時候,自己總是會腦袋一團亂,臉上熱得幾乎能煎雞蛋,可心裡又總是歡喜得不得了。
顏沛沛不知道從哪裡知道到這個事情,得知自家老哥居然只吻人家的額頭和臉,頓時驚歎了下某人的純潔多麼難能可貴,於是就顛顛地跑去問某人原因。
某人笑得一臉高深莫測:「慢慢來,不急。」
聽到這個答案,再看見這個笑容,顏沛沛立即:「……」
好像……她要為以後的向晚……默哀了……
日子這麼黏黏糊糊地過下去,漸漸的,高二年下學期的期末考試到來。在學校裡挨過了痛苦的幾天,最後一科考完的時候,向晚聽見自己全身的每一個細胞就在歡呼著——終於放假了啊!
然而,還沒來得及高興完,老班又拎著一條好消息和一條壞消息殺進班級裡。好消息是,這個暑假的作業減少一半;但壞消息是,為了迎接緊張的高三年,學校決定將高二年的暑假長短減少10天!
聽到這個消息,顏沛沛頓時就哀嚎了。
向晚默然,幸好早就從大神那邊打聽到這件事,於是她的心理準備做得十分充足。
但想想還是覺得鬱結,憑什麼啊,提早20天上課,這大熱天的不是累死人嘛!
心情無比鬱悶,走出校門的時候,她的臉上還掛著悻悻的神色。早已等候多時的顧亦寒見此,輕笑一聲,順了順向晚高高的馬尾辮。清冷的聲音帶著些許溫柔:「因為補課,所以心情不好了」
明明是個疑問句,偏偏他的口氣是陳述句。
向晚悶悶地點頭。
顧亦寒沒再說話,牽著她緩步走在回家的街道上。夕陽餘暉融融,像極了告白那天的場景,那樣濃烈的色彩,看得人暖到心窩子去。
向晚垂著腦袋任由他領著走,漸漸的,腳下的路變得有些不對勁,她才奇怪地抬起頭。
四周的場景很陌生,從來沒有到過的地方。眼前是一條青石板橋,復古的四角亭子屹立在草坪中央,周圍佇立著幾樣健身器材。橋下的河水緩緩淌過,泛著柔和的金光,在這裡,彷彿時空也靜止了一半,安靜得令人心醉。
向晚有些呆了:「這是哪裡」
看著她驚訝而又欣喜的神色,顧亦寒笑著摸摸她的腦袋:「你時常待在家裡不肯出來走動,當然不知道附近有這麼一個公園。」
聞言,她揪了揪垂到肩膀的頭髮,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沒辦法,為了寫小說,她經常這麼宅在家裡面,而且最近是夏天,外邊實在是太熱了,懶得出來。
二人互牽著手走到橋上,底下一片波光粼粼,十分美麗。
向晚扶在石橋旁的石雕上,歡喜地看著那水流。顧亦寒澹澹地開口:「暑假想要幹什麼」
「補習吧。」她想了想,隨即鄭重地給出答案,「我的數理化實在是太弱了,跟文科不成正比,沛沛老是說我偏科偏得跟半身不遂一樣。我要是再不補習,就要栽在高考裡了。」
畢竟那話怎麼講來著,學好數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
她雖然現在靠文字也是能吃飯的,但畢竟學生嘛,還是不要偏科的好。
顧亦寒輕輕皺了下眉,隨即又舒展開來,漂亮的眉目間映著粼粼水光,顯得更加漂亮,看得向晚越發呆愣。他伸出手捧著她的臉,輕輕吻了向晚的額頭,低聲:「向晚,想不想時時刻刻都能見到我」
「啊」腦子還有些混亂的向晚有些轉不過彎。
顧亦寒從背後擁住她,俯下身靠在她的肩膀上,不再言語。他的呼吸輕輕撲在向晚的頸間,一陣酥麻的感覺騰升而起,向晚忍不住呼吸一滯。
這個姿勢,好溫柔啊……
臉紅。
如火雲霞下,安靜的河水倒映出橋上的一對影子,互相交纏,彷彿一幅醉人的影畫,映在了靜謐的時光中。
作者有話要說:
☆、老師的特權
暑假的日子過得特別快,一轉眼就到了七月末。午後的天氣熱得幾乎將人烤化,蟬聲聒噪,在開了空調的屋子裡,正當向晚抱著冰涼的大西瓜坐在沙發上打發時間
時,家裡的門鈴毫無徵兆地響了起來。爸媽出去工作,她的第一反應是看了眼牆上的鐘錶,下午兩點。這時候是一天中溫度最高的時間,大熱天的,誰會到她家裡來
拜訪
向晚嚥了口汁水,穿著拖鞋吧唧吧唧地走到門口開門。
才剛剛拉開一條縫,一股巨大的外力就把門從外邊推開,嚇得她連連倒退好幾步。
什麼情況入室搶劫!
然而,這個念頭還沒來得及消失在腦海裡,顏沛沛那張被曬得白裡透紅的臉就出現在門口:「好磨蹭啊!你在上廁所不成」說著,她逕自脫了鞋子,踩著鞋櫃下的一雙拖鞋走到沙發前,一屁股坐下。
玻璃茶几上還放著向晚沒吃完的西瓜,顏沛沛毫不客氣地把盤子抱到大腿上,大口大口地啃起冰冰涼涼的果肉,呼了一口氣:「還是你過得爽,外面快熱死了。你知道我從家裡到你這兒花了多少時間嗎路上堵得半死,害得我得半路下車走過來。」
說完,又咬了口鮮紅的西瓜瓤。
她坐在沙發上吃得那叫一個快意恩仇,向晚可沒心思去管這些。她的目光如強力膠一般,粘在了顏沛沛身後的那人身上——修長的手指拎著個深灰色的書包,明明只是簡單的白襯衫加牛仔褲,卻硬是讓他穿出了一種玉樹臨風的味道,宛如徐徐清風一般,看得人心裡各種蕩漾。
顧亦寒摸了摸她的腦袋,聲色一如既往的清冷:「這幾天還好嗎」
向晚點頭:「嗯嗯。」她的目光裡夾雜著欣喜與驚訝,毫不掩飾,直勾勾地落在顧亦寒的身上,「學長怎麼會跟沛沛一起過來」
顧亦寒有些意味深長地彎起嘴角,進屋換上鞋子。
他沒回答,倒是沙發那邊的顏沛沛先開口:「你不是說要補習嘛。我說,何必花那麼大的力氣去請那些費錢費時間的補習老師,我哥不就是個現成的,不包吃不限時,還是免費的!況且你們倆又是男女朋友,多合適啊,乾脆讓他幫你補算了!」
向晚:「……你跟我爸媽講過了嗎」
「怎麼」顏沛沛瞥了她一眼,「你爸媽不會已經請好老師了吧!」
她搖搖頭:「沒那麼快,我打算等8月的時候再跟他們講補習的事。」
「8月今天不就是7月31號!哎呀,老哥,我們來得太及時了!」顏沛沛掰著手指算了一小會兒,歡呼一聲,「再晚點嫂子就要跟別的男人天天廝混在一起了!」
噗。
嫂子……
廝混……
別的男人……
被顏沛沛的話雷了幾下,向晚忍不住黑線:「誰告訴你補習老師都是男的」
「呵,難道你不想我哥幫你補習!」顏沛沛瞄了一眼她的身後,笑得一如既往的賊。
「……沒有,不是。」向晚悄悄轉身看了眼身後的顧亦寒,見他目光含笑地望著她,不禁臉上一熱。熱度還來不及消散,肩膀上就多了一隻手。
顧亦寒半攬著她,將書包丟給顏沛沛:「行了,自己在外面寫作業吧。」說完,帶著向晚往她臥室裡走去。
身後傳來顏沛沛飽含揶揄的聲音:「知道了,我就在外面,不打擾你們。」
向晚:「……」這死孩子肯定是想歪了。
想是這麼想,可當顧亦寒把臥室門關上時,向晚也開始忍不住往其他地方想入非非了。孤男寡女共處一室,怎麼看都是各種曖昧無限好不好!難道大神……真的……
呔,想什麼啊!
向晚立刻在心底裡呸了幾聲,怎麼能對大神有這麼齷齪的思想。
正在默默唾棄自己的時候,前方的顧亦寒突然轉過身,把向晚唬了一跳。她莫名其妙地看著對方,正想開口問問時,顧亦寒猛地抬起腳步,漸漸逼近她。向晚反射性地開始後退,直到她的背抵到了門板上,退無可退了。
顧亦寒高大的身影停在了離她一步的距離處,微微俯下身,一隻手按在了門板上,把向晚困在了這片小小的空間中。她的臉漸漸開始泛紅,逐漸瀰漫到了脖子和耳根,顧亦寒湊近她,幾乎到達了鼻尖對鼻尖的位置。
向晚的呼吸開始錯亂,和他的交雜在一起,心臟君開始像小白兔一樣拚命地蹦躂。
好,好,好曖昧的姿勢。
大神的下一個動作,會不會直接親上來啊!
心跳越發地紊亂,就在向晚臉紅得幾乎要滴血時,顧亦寒平靜地開口:「向晚,明天是1號。」
「……嗯。」當然,明天是8月1日。
「你的生日。」
「嗯……嗯」向晚猛地抬起眼瞧他,有些不可思議地問道,「你怎麼會知道」
顧亦寒淺笑著拍了下她的腦袋:「笨,你的生日我怎麼會不知道。」說著,又湊近她幾分,薄唇幾乎要碰上她的,「明天,跟我一起出去一趟。」
清新的氣息撲面而來,向晚的腦袋有點暈乎乎的,也不管他說的是什麼,哼哼唧唧地答應了。
嘴唇……要碰上了!
眼前忽然一暗,向晚下意識地閉上眼睛,媽啊,要吻下來了!
然而,等了半晌,嘴唇處沒有任何感覺,反倒是面前的壓力減小不少。向晚慢吞吞地睜開眼睛,卻見面前的顧亦寒不知道什麼時候退開了好幾步,正盯著她笑。
不同於往日溫柔的,寵溺的笑容,他的眼裡充滿了促狹之意,素日裡清淡的嗓音變得生動:「向晚以為我要做什麼」
「……」
擺明了就是明知故問!
她癟癟嘴,一言不發地走到書桌前坐下,扯過桌上的作業開始動筆。顧亦寒好笑地看著她,走到背後扶住她的肩膀:「你還太小了,再過一段時間。」
向晚沉默。
大神你是不是誤會了什麼她沒有期待這種事情啊!都怪平時言情小說看得太多,現在好了,在大神面前估計臉皮子都丟光了!
把腦袋往低處又垂了垂,向晚能感覺到自己的耳垂已經燙得不成樣子了。
顧亦寒沒再逗她,拉過另一張椅子坐下,開始認真地……為向晚補習。
向晚爸媽日落而歸的時候,剛剛抬腳進家門,就被眼前的情景震了一下——餘暉斜鋪的餐廳中,自家女兒和好朋友顏沛沛分坐在兩邊,一人一雙筷子吃得很歡樂。桌上的菜色很是豐富,樣子也甚好,讓人看了食指大動。
向晚媽滿臉疑惑:「小晚,這是你做的」
沉浸在美食之中,向晚頭也不抬地扒飯,含糊:「不是。」
「阿姨好,叔叔好。」顏沛沛極有禮貌地朝愣愣的二人頷首,放下碗筷,「快過來吃飯吧。今天是我哥哥做的飯菜,不知道合不合你們的胃口。」
聞言,夫妻倆更呆:「你哥哥……」
話未說完,就見一位樣貌氣質極佳的俊朗少年端著一盤菜從廚房裡踏出,見到他們,少年點了下頭,把菜放到了正在努力埋頭的向晚面前。低聲說了幾句後,他邁
著從容的步伐走到二人面前,聲音澹澹:「你們好,我是沛沛的哥哥,也是向晚的補習老師。剛剛上課上得有點晚,怕向晚餓著,就借你們家廚房一用,請二位不要
誤會。」
眼前的人給予的視覺衝擊力有點大,以至於一向敏捷的向晚媽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驚訝地看向向晚:「補習老師!小晚你什麼時候補習了」
向晚嚥下一口飯:「媽,我忘了跟你說了。本來是打算再過一段時間的,但是沛沛她哥哥正好在找暑假工作,所以乾脆就讓他幫我補補數理化了。」
「是呀是呀。」顏沛沛趕緊在一旁搭腔,「叔叔阿姨放心吧,我哥的成績好得很啊!」
顏沛沛一向和向晚交好,向晚爸媽也幾乎把她當成自家女兒來看待,對於她的話自然就信任了。向晚媽點了點頭:「那好。你叫什麼名字」
「顧亦寒。」
「哦,小顧啊。那工資……你打算……」
「不用付工資。」顧亦寒面色平淡,像是剛剛說話的人並不是他一樣。
向晚媽又愣了:「這怎麼行哪有家教不付工資的!」
「是這樣的伯母。」他突然回頭看了眼正靜觀局面發展的向晚,眼底裡浮現出一絲笑意,「向晚是我的學妹,我幫她是理所應當的事情,況且……向晚曾經為我解決過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被我欠了一個人情。」
饒是這麼說,向晚媽仍然堅持著要給工資。幾番推脫不下,顧亦寒只好答應下來。向晚在他身後吃吃地笑,大神也有被降服的一天啊。
一旁的向晚爸看著眼前的局面,不由得嘀咕了一句:「顧亦寒這名字在哪兒聽過來著。」
通過了爸媽這一關,顧亦寒的老師頭銜算是安實了,因此第二天便順理成章地帶著他的學生出來體驗下社會生活。這一回顏沛沛倒是沒再跟來,但凡以往,每到向晚的生日時,這傢伙絕對會到場,難不成今天因為不想打擾他們所以就溜掉了
向晚不禁向顧大神詢問,得到的回答是——顏沛沛今天估計是出不了門了。
原因:被某個傢伙給纏住了。
此話一出,向晚腦子裡瞬間浮現出了一個久遠的名字,林源。
不會是林源開始纏著顏沛沛了吧
嘖嘖,如果真是這樣,還真是應了那句話:風水輪流轉。現在開始輪到林源苦追顏沛沛了。
聽了她的猜測,顧亦寒沒有回答,只是嘴角的那抹笑容越發地高深莫測起來。他牽著向晚上了公共汽車,往市中心的方向動身。
一站又一站地乘下去,車上的人漸漸擠了起來。向晚不留神被其中一個乘客撞了一下,差點摔倒,幸虧顧亦寒及時伸手摟住她的腰,把她扶正。他將她圈在懷裡,用高大的身子擋住了外界的擁擠,將向晚困在一個曖昧而又安全的小世界中。
臉頰輕輕靠著顧亦寒的胸膛,向晚一邊幸福地冒著粉紅泡泡,一邊默默地臉紅。
不知道坐了幾站,顧亦寒在她耳邊示意一聲,便拉著她下車。
市中心無比繁華,各種車水馬龍人來人往,即便是在工作日,附近的商場仍然是賓客盈門。向晚有些好奇地環顧四周。
自從來到省會的城市後,除了學校和家裡,她幾乎沒有踏出門半步。即便是被顏沛沛拉著逛商場,也是在學校附近的幾家大型百貨商場而已,絕不會跑到離學校十萬八千里遠的市中心來。
顧亦寒在她身邊走了幾步,忽然伸手牽過她,十指纏繞,笑瞥了眼臉頰粉紅的向晚,帶著她拐進一條人流量相對較少的街巷裡。
向晚任他牽著,拐過幾條小街道,最後,兩個人駐足在一個潔淨透亮的大玻璃窗前面。玻璃窗的周圍用深棕色的木頭裝飾環繞,左側有一扇單開的小門,容客人進出。透過玻璃窗,可以清晰地看到裡邊的場景——到處都是書。
向晚不禁抬頭去看頭上的店名牌匾,曉楓書屋。
她先是一愣,然後歡欣雀躍地抱住顧亦寒的手:「曉楓書屋啊!你怎麼會知道這裡有一家」這可是她心心唸唸許久的書店啊。
就知道她會開心。
顧亦寒心情極為愉悅,摸了摸她的頭:「我是本地人,當然會知道。誰讓我們家向晚總是埋在電腦前面碼字,也不出來走走。」
「嘿嘿。我也是為了文的人氣考慮啊!」向晚嘻嘻地笑著,拉著顧亦寒往書屋裡走去。
門一開,裡邊濃濃的書卷氣息撲鼻而來。不同於其他書店的印刷水墨的味道,書屋裡流淌的,是一種說不出來的馨香,緩緩瀰漫在這片安靜的時空中,彷彿陶潛筆下的世外桃源。三面環書的感覺絕對不是一般的好,尤其是對於向晚這種愛書成迷的女生。
店裡邊也有各式各樣惹人喜愛的小擺設,平添一抹亮色。
向晚駐足在一大排書籍前,有點難以下手的感覺。
這本好像很不錯啊!
那本也很有感覺誒!
好難選……
正兩難時,她的臉頰忽然被人輕輕碰了下。偏過頭,就看見顧亦寒淺笑的樣子,和他骨節分明的手指上拿著的一本線裝書籍。
「<納蘭詞>!」瞄到書名,向晚眼前一亮,欣喜地看著顧亦寒,「哪裡找到的!居然還是這種復古的線狀版本,我記得書店都沒有吧!」
顧亦寒把書遞給她:「拿著吧,就知道你這小丫頭喜歡這種書。」
當然,他不會告訴她,這本線裝的《納蘭詞》是他提前一個星期就和書屋的老闆預訂的,全書屋就只有這本,獨一無二,送給他心儀的獨一無二的女孩。
「看得懂嗎」他走到她身後,微微俯下身。
這種線裝的書籍通常都是繁體字,向晚沒有學過,當然不會全部看懂,只能誠實地說自己只看得懂一小部分。顧亦寒輕輕一笑:「沒事,我教你。」
呵!大神居然還有這功能!
向晚驚奇地扭頭看他一眼。視線中的顧亦寒側臉一如既往的俊雅,薄唇輕抿,勾起一絲愉悅的弧度,那雙漂亮如墨玉的眸子裡存在著不同往日平靜的柔和,溫情一片。
心中的某根弦被輕輕觸動,她默默地回過頭,默默地說了一句:「學長,我好喜歡你。」
稱謂還是沒有改掉,但顧亦寒已經無暇顧及這個了。他一向精準的大腦因為這句話瞬間卡了一小下,然後,眼裡的溫柔更甚。他伸手環住向晚的腰身,輕柔地在她臉上落下一個輕吻,聲音低沉:「我也是。」
書屋裡的人並不多,但仍有幾個將目光投向這一個角落。
高大英俊的少年抱著個子高挑的少女,毫無任何違和感的畫面,散發著暖暖的氣息。被顧大神抱著的向晚視線在書上飄忽,耳後早已紅成一片。
後來,覺察到向晚站得有些累,顧亦寒把她帶上二樓,找到唯一的空位後,自己先坐下,又拉著向晚將她抱到自己的腿上。向晚的臉頰爆紅,也不好違背自己的心去拒絕大神,只好沉默地依偎在他的懷裡,聽大神用清潤好聽的嗓音為她輕聲講解書裡難解的字。
大神一邊講解,一邊又握住她的手,輕輕地揉著,也不知道他究竟在揉什麼。總之,等到向晚抱著書走出書店的時候,她的手仍然以剛來時的十指纏繞的情景保持著,而她的臉,已經緋紅一片,看得顧亦寒心情大好。
帶著她在一家風格復古的中餐館用完飯,顧亦寒改用摟的姿勢,與她一同回家。
這一整天下來,真是親也親了,抱也抱了。向晚默默地想,大神最近好喜歡調戲她貌似,總是動不動裝出一副要親吻她嘴唇的樣子,然後又停下來,繼續用言語調戲她。
這種要殺不殺的樣子實在是太……難受了……
真希望大神能哪天乾脆點親下來,接吻什麼的,反正她都成年了,也沒什麼關係吧。
這樣想著,二人已經不知不覺地走到家附近的巷口。顧亦寒停住了腳步,沉沉地盯著向晚一小會兒,正準備說什麼,忽然被一陣鈴聲打斷。
他皺了皺眉,接起。
向晚靠得比較近,清楚地聽到電話那端的聲音:「顧學長好,我是陳子衿,我有一些話想對學長您講……」
陳子衿!
她吃驚地瞪大眼睛,不會吧,她打電話來幹什麼難道……又要告白不成……
回過神時,就聽見顧亦寒毫不客氣地說:「我並不認識你。」然後,電話就掛掉了。
向晚:「……學長,是子衿打來告白的吧。」
顧亦寒看了她一眼,點頭。向晚不禁瞇起眼,帶著開玩笑的成分道:「那學長怎麼會拒絕她呢子衿可是個不錯的女生啊,比我好多了!」
「嗯,確實。」顧亦寒居然毫不掩飾地同意了。
向晚:「……」
「但是。」他突然上前一步,兩手扶在她的肩膀上,黑眸裡流淌著柔軟的光澤,「向晚,我的心很小,放了你進來,就不會再有第二個人的位置。」
向晚更加:「……」
大神突然講這麼曖昧的話,讓她覺得好……好……好開心啊!!
顧亦寒低低地歎一口氣,將她納入懷中,抱住:「我發現,我比想像中的還要喜歡你。」側過頭,第一回吻住向晚圓潤的耳垂,「向晚,我愛你。」
簡單,卻一針見血。
先是被他的動作麻到腳,然後又被這句突如其來的話麻到全身,向晚頓時覺得自己幾乎快軟成橡皮泥了。大神貌似……是頭一回這樣正面抱住她……
怎麼辦,要燒起來了啊!
她默默呆愣了一會兒,然後把臉靠在他的肩膀上,低低地應了一聲。
月色光華,銀簾鋪天蓋地地垂下,如輕紗一般似真似幻。相擁的戀人,安靜美好宛若一幅畫,叫人不忍心去打擾。
良久,顧亦寒才鬆開她,輕盈的吻落在她的額頭上。
「晚安,向晚。」
「嗯,晚安。」
她紅著一張臉往家門方向走,沒走幾步,就聽見顧亦寒的聲音。
「向晚,這份生日禮物,我留到你畢業後再送給你。」他笑得宛如珠玉般溫潤,讓人心動。
向晚點了點頭,捂著熱熱的臉往家門跑去。
這個生日,絕對是她18年以來過得最特殊最幸福的一次了,沒有蛋糕沒有生日祝福,但是有一個她喜歡的人,和愛她的人。
作者有話要說:
☆、毀清白的報酬
清晨,在一片明媚的陽光中,一眾高三學子迎來了成績公佈的日子。
學校在第一時間得到消息,並召回所有高三學子,舉行畢業典禮。顧亦寒一大早便出門,獨自守在家裡的顏沛沛按耐不住寂寞,溜到了向晚家中一起聊天。
經歷了大神長達數個星期的補習,向晚如今的理科算是提高了不少,至少在面對以前無從入手的數學壓軸題時,不至於找不到思路。迅速解決完一道題目,向晚放下筆伸了個懶腰,踱到客廳裡,和顏沛沛一起靠在軟軟的沙發上胡侃。
聊了一小會兒,顏沛沛猛地把話題轉到她身上:「我說,那天你生日的時候,我哥除了帶你去書店裡面,就沒去其他地方了嗎」
「……還有去餐廳吃晚飯。」向晚默了一小下,抬眼看見顏沛沛一臉吞蒼蠅的表情,忍不住鬱悶,「你這是什麼表情,去書店和餐廳很奇怪嗎」
顏沛沛:「能不奇怪嗎!你見過哪對男女朋友到書店裡面約會的!不都是去遊樂園啊電影院什麼的,唉,我哥這人,就是不懂得什麼叫情調。」拿起桌上的薯片往嘴裡丟了幾片,「幸好我是他老妹。他要是我男朋友,鐵定會把我悶死的!」
聞言,向晚沉默了。
幸好大神沒有帶她去遊樂園啊電影院這些地方。
向晚小時候吃過過山車的苦頭,弄得她對遊樂園這地方簡直就是避之唯恐不及,而看電影什麼的,實在是太老土了,她也不喜歡看電影。還好顧亦寒把她帶到了她喜歡的書店裡面,不然她或許就沒有現在這麼對大神動心了。
估計是這個話題還不夠塞牙縫,顏沛沛開始了另一個:「那分別的時候沒講什麼嗎或者,做些什麼誒,你們進展到現在,幾壘了」
向晚:「……」同學你是八卦小分隊的嗎
沉默了一小會兒,最終還是抵不住顏沛沛熱切的目光,向晚有些不好意思地清了清嗓子,緩緩講起那天晚上所發生的一切一切。最後一個字的尾音落下,顏沛沛張了張嘴,好半天才來了一句:「你們簡直是太純潔了……」相比之下,她貌似想歪了不少。
向晚捂臉,初戀什麼的,不都是青澀而又純潔的嘛。
「那……你呢」
「什麼」向晚有些愣。
顏沛沛安靜了幾秒鐘,忽然收起了臉上笑嘻嘻地表情,從未有過的嚴肅:「向晚,我要你老老實實地告訴我。你為什麼,會喜歡上我哥哥僅僅是因為他長得好看嗎」
這麼突然的一句話,卻把向晚給問住了。
客廳裡瞬間恢復了寂靜,屋子外的蟬聲似乎成了天地間僅剩的聲音。
良久,她才緩緩答道:「其實說真的,你把我問住了。我自己都不清楚為什麼會喜歡上他,或許一開始就是因為他長得比一般男生好看,其餘各方面條件相對來說
比較出色吧。再加上他的文采非常好,是我一度崇拜的偶像。後來,跟他接觸後,才發現外表看起來那麼高冷的人,竟然會有那麼細緻的一顆心,幾乎每一點都為我
考慮得很周到,也很關心我。」說到這兒,向晚咬了咬下唇,「你哥哥給我帶來了很多溫暖,這也許,就是會讓我心動的原因。」
說著,腦海裡不禁浮現出顧亦寒的模樣。
他對其餘女生都是一副冰冷的模樣,唯獨面對她,會露出暖心而又溫柔的笑容;在她面對層層的人群一籌莫展的時候,他會幫她交稿子順帶走個小後門;不論是在
網絡中還是網絡外,他總會時時刻刻提醒她,關心她;在她被攻擊的時候,他可以不顧自身的利益為她出頭。挑衣服,擦汗,用高大的身子擋開外界的傷害,如護至
寶一般小心翼翼地捧著她。
這樣美好的人物,卻時刻不離地陪伴在自己身邊。
試問,哪一個女孩子不會動心呢
聽了向晚的話,顏沛沛有些領悟,但還是極其要死地來了一句:「說到底,還是我哥的魅力大,才吸引了你,對吧!」
「……」向晚無言以對。
好吧,這回顏沛沛是說對了。她這個閨蜜雖然有時候忒不靠譜了點,但對於她的小心思,顏沛沛向來還是一拿一個准,除了這回把這對兄妹的關係誤解外。
但熟知向晚的顏沛沛卻沒有被向晚熟知,當天晚上,她就把顧亦寒攔在了樓梯口處,問起同樣的問題。
顧亦寒輕哼一聲:「沒必要告訴你。」
顏沛沛惱怒地看了他一小會兒,忽然變了一副嘴臉:「難道,哥你不想知道嫂子的答案是什麼嗎」
悠閒的步伐頓住,他斜斜地覷了自家妹妹一眼。半晌,才悠然道:「我不是告訴過你了嗎」
「什麼時候……」顏沛沛猛地記起那個夜晚的事,恨恨地磨牙,雙手一揮,「那不算!你只是說因為那些原因才注意到向晚,可沒說因為那個就喜歡上她!」
面對她的張牙舞爪,顧亦寒面色淡淡:「你最近倒是閒得很,怎麼,林源沒再纏著你了」
「……」顏沛沛的臉瞬間扭曲。
該死的,提誰不好,偏偏提這傢伙!
「需不需要,我做個中間人」
「……滾!」
「行。」顧亦寒輕笑,「那我上去了。」
「……」
看著他悠悠然的背影,顏沛沛氣得直跳腳。又想起最近幾天某人對她纏得緊,便不敢再對顧亦寒逼問什麼——沒了她哥這層防護牆,林源要纏她豈不是易如反掌!
算了,明天跟向晚好好告告狀!
她哼了幾聲,跺著腳回到房間裡。
那邊,洗過澡的顧亦寒靠坐在床頭,手指劃過手機上,方才向晚發過來的那條晚安信息。
為什麼會喜歡上她嗎
呵,誰知道呢。
也許就是因為她那與普通女生不大相同的性格。最開始以為是個活潑伶俐的小白兔,相處下來後,他驚奇地發現,向晚的身上似乎並存著許多令人悄然間心動的特
性。她不會刻意打扮自己,卻能夠說話前事事考慮一番,不在人前失態,亦不讓他人失態。不會說太多的暖心話,只是每天慣例一般發給他問安好的短信,不經意之
間,觸動他的心扉。
識大體,懂禮儀,又不缺乏少女的天真率性。
顧亦寒向來是個隨性的人,無論做什麼事情,也不顧後果如何,就這樣去行動了。感到自己對向晚有了興趣,便放手去追她,一點一滴地融入到她的生活中。
喜歡,亦是這樣表達出口。
他對於事物敏銳的覺察力向來是出眾的,於是,自從和這個女孩子在網絡上對話的第一天起,就感到了身體內沉寂了十多年的細胞無一不在透露著「她是最適合你的人」的信息。
錯過這個村,就沒這個店。
他不願意錯過,所以,就表白了。
他不是個喜歡玩弄感情的紈褲子弟,因而那過去的十餘載人生中,能夠上心的女生,寥寥無幾。即便是上了心,也不可能進入他的心,只到遇見這個特殊的女孩。
喜歡一個人能有什麼理由呢
一切不過是緣分在牽拉罷了。
然而,一如往常所說,他的心太小,小到只能容納一個人進來。
自然,進來了,也就不會讓她出去。
修長的手指在屏幕上靈活地躍動幾下後,顧亦寒長舒一口氣,轉身入眠。
不知道是不是多了大神的緣故,暑假的日子似乎比以往的要快許多,轉眼間,便到了八月中旬。眼見著提早上課的日子越來越近,向晚的心漸漸開始煩躁起來。
在目睹她第N次扔下筆抱頭後,顏沛沛忍不住戳了戳她的手臂:「中邪了」
「要開學了啊!」埋頭的人哀嚎,「好捨不得……」
捕捉到話裡的關鍵字眼,顏沛沛的笑頓時就有些促狹了:「捨不得啊,捨不得什麼呢……是清閒的日子啊,還是……我親愛的老哥」
向晚:「……各佔一些吧。」
「一些」
「……」
好吧,不是一些,是很多。
向晚有些羞惱地瞪了顏沛沛幾眼,重新開始寫題目。剛剛解決完一小題,就聽見外邊傳來不緊不慢的腳步聲。房門被人推開,顧亦寒走到她身後,微微俯下身:「還沒寫完,嗯」
發覺老哥的身影後,顏沛沛已經自覺地抱起文具書本跑到書房裡了。
向晚:「嗯,還剩一題。」
「今天似乎慢了些。」
「……」因為心神有些不寧。
看見她微紅的臉頰,顧亦寒驀地低下頭,親暱地與她碰了碰臉:「向晚……」
最近幾天,大神迷上了忽然襲擊,各種摟摟抱抱,每一回都弄得向晚措不及手,到最後紅了一張臉。但次數一旦多起來,她就有些習以為常了,譬如此時。
面對大神的突襲,向晚的表現很淡定,安靜地等著他的下文。
與她廝磨了片刻,顧亦寒才緩緩吐出下文:「接下來我只能週末來給你補習了。記住,開學後,千萬別惹太多的桃花。」
噗,這是什麼話向晚驚奇地看了他幾眼:「想多了吧,我可是沒人追的。」
「我不是人」
「……」
顧亦寒嘴角噙笑,開始教她題目。
由於大神的話,開學後,向晚面對男生總是忍不住留了份心眼。潛意識裡邊,花向晚同學還是無法認可大神的話。你說她一個要長相沒長相,要特長沒特長的女生,除了大神那種略微奇葩的眼光能夠看上之外,還有哪個不長腦的也會這麼干啊。
況且她臉上還有些小痘痘……
當她把這件事告訴顏沛沛時,沒想到這個好基友竟然罕見地不和她唱反調!
「我覺得我哥說得有道理啊。」顏沛沛仔仔細細地打量她一番,「其實我早就感覺到了,班上有人對你虎視眈眈的,向晚。你可要抵住外界的誘惑啊!別讓我哥傷心。」
向晚無言以對了。
然而,除了這件事以外,最讓向晚頭疼的還是陳子衿。
雖然自己與她相處的日子並不長久,算不上什麼關係親密的好友,但至少也是萍水之交,情誼還是有的。面對朋友心儀的男生成為自己男朋友的事實,縱然向晚心裡清楚這跟自己沒多大關係,但看見陳子衿的時候,還是會生出一種奇怪的情感。
幸好,陳子衿不知道她和大神的關係,哪怕是那天在籃球場中,也可以說成是大神不小心砸傷了她,本著道德的心送她去醫務室而已。
反正事實就是這樣的。
這樣想著,迎著朝陽的光輝,向晚心情愉悅地和顏沛沛進入教室。彼時還沒什麼人,補課期間作息時間調整,取消了早讀課,大家都願意睡晚點來校。因此,教室裡只有她和顏沛沛存在。
所幸啊,只有她和顏沛沛在。
因為當向晚踏入教室的那一刻,目光就停在了自己的課桌上——一束滴水的鮮紅玫瑰,一張精美的卡片,還有一盒她喜歡的酸奶。
望著這三樣東西,顏沛沛瞬間就炸了:「我靠!我說什麼來著!早就有人對你虎視眈眈了吧,看看看看,我哥的預言多准!」
向晚懵了。
居然真的有人眼光那麼不好!
她安撫了下顏沛沛:「別激動別激動!可能是放錯位置了,過幾天再看看。」
於是,接下來的幾天裡,這三樣東西總是會雷打不動地出現在向晚的課桌上,處處表明了被告白的對象就是花向晚。顏沛沛再也忍不住,當天晚上就把事情向自家老哥匯報。
顧亦寒笑得有些意味不明,看得顏沛沛有些發怵:「哥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有人喜歡向晚」
「呵,你說呢」他的口吻透著一股寒氣,「你明天去找你們班的學習委員,問問就知道了。」
在學校的時候,他可沒少觀察過向晚周邊的情形,早就盯上了這位總是陰魂不散的學習委員。眼見著就要到了高三,要這時候還不告白,要等到什麼時候
於是,便有了暑假裡的那番話。
顏沛沛恍然大悟。
原來是學習委員!
嗯,仔細想想,的確是學習委員最有可能。他和向晚從小學開始就一路做同班同學直到高中,又經常幫向晚這個英語科代表抱作業之類的,倆人還經常探討問題。向晚這樣的女生,連她哥都可以被降服,更何況這個區區的學習委員
分析好一切,顏沛沛狡詐地笑了幾聲:「放心吧老哥,這個情敵包我身上,我幫你解決!」
「需要嗎」顧亦寒斜斜地覷了她一眼,從抽屜裡拿出一張紙,唰唰唰往上寫了幾筆,丟給顏沛沛,「明天你直接把這個拿給他。」
顏沛沛好奇地打開一看,頓時噴了出來。
老子的女人,你也敢覬覦
親愛的老哥同志,你敢不敢再毀形象一些
帶著這張毀形象的字條,顏沛沛在隔天找了個空當,把它給了學習委員同學。看完以後,此同學嚥了嚥唾沫,自動腦補出社會上的小混混形象,於是,自從這天以後,向晚的課桌上再也沒有出現過任何東西。
對於這樣的結果,顧大神表示滿意。收拾收拾,便在週末的時候,到自家女朋友家中實施教育去了。
甫一打開臥室門,就看見顧亦寒那張俊逸的臉孔。向晚欣喜地把他迎進門,正打算回到書桌前時,手腕卻被人截住。
顧亦寒順勢靠近一步,把她抵到牆上,輕聲:「向晚,你還記不記得,開學前我說什麼」
「……記得。」向晚瞬間就意識到,大神來問罪了。
「那,你說,我該拿你怎麼辦才好呢」
「……」
怎麼辦……
涼拌還是炒雞蛋
大神你能表這樣總裁上身嗎
向晚的思緒頓時有點飄,沒多久,又被顧亦寒的下一句話給震了回來:「伯母知道嗎」
向晚:「……誒,你別告訴我媽啊!」
雖然她家母上已經表明了對於早戀的看法,但是她還是不敢告訴自家爸媽。大人一向說一套做一套,鬼知道她媽聽完後會不會開啟唐僧模式把她念一頓。
似乎是在等她這句話,下一秒,顧亦寒就低下頭,逼近她:「唔,不告訴也可以。但是,向晚,讓我答應一件事,是要報酬的。」
這距離,簡直比上一回的還要近,她幾乎是一開口就能碰到他的薄唇!
儘管是經常甜甜蜜蜜的,但像今天這樣的姿勢這樣的距離,向晚還真沒經歷過。面對眼前的人,她頓時屏住了呼吸,小心翼翼地張開口:「我……」
忽的,眼前一暗。
「唔……」
作者有話要說:
☆、沒有大神的日子
週日,午後安詳的時光,甜品屋靠窗的一個角落裡,坐落著兩位二八年華的青蔥少女。木質圓桌上擺放著兩碟造型精美的抹茶蛋糕,以及兩杯顏色通透誘人的水果汁。
食物靜靜地散發著膩人的甜香,仿若流淌的時光。
忽然,其中一個少女拍桌而起,清脆的聲音充斥著滿滿的驚喜與不可思議:「你是說,我哥他昨天居然親了你!」
另一個臉上飛上兩抹紅雲,伸出手示意對方冷靜冷靜。
顏沛沛重新坐回到位置上,興奮:「真的啊,你們居然這麼快就接吻了!」
「沒,不是。」向晚有些頭疼,忙解釋,「他,呃,他的確是親了我,但是不是嘴巴啦!」
「……難道是脖子」
「……」你想得太歪了。向晚抽了抽嘴角,一邊向顏沛沛解釋,一邊,腦子裡卻又不受控制地浮現出昨晚的景象。
房間裡只開了盞檯燈,昏黃的燈光下,顧亦寒低頭靜靜望了她一小會兒,忽而猛地湊過去,把向晚那小半截話毫不留情地卡在了嘴邊。
是的,沒看錯,是嘴邊而不是嘴裡。
「唔。」向晚被這突如其來的一襲嚇了一跳,隨即,嘴角觸到一片柔軟濕潤。
她的身子立刻就僵住了,大神……大神親了她的……嘴角。
臉上迅速燒成一片,饒是習慣了大神偷襲的花向晚此刻也忍不住呆成一尊塑像,只能感覺到有溫熱的呼吸噴在臉上。顧亦寒在她的嘴角處柔柔地吻了一小會兒,隨即伸出手指,頗有些調戲意味地勾起她的下巴,吻便順著這個動作一路下滑到她的下巴處。
周圍的空氣瞬間升溫,灼熱的溫度令向晚的手指不禁動了動。然後彷彿蠱惑一般,她漸漸抬起手,環住了顧亦寒勁瘦的腰。
感覺到她的動作,顧亦寒頓了下,抬起臉沉沉地盯著她,黑眸安靜,沒有笑意。
向晚愣愣地直視他的眼。
下一個動作,應該就是直接吻她的嘴唇了吧。戀人之間的親吻,據說是世界上最讓人迷醉的事情。
想到這個,她原本有些慌亂的心意外地平靜下來,眼神逐漸變得柔軟,映著燈光,竟讓顧亦寒有那麼一小下的失神。
如剪秋水般的雙瞳。
此時此刻,這樣的形容放在她身上,再合適不過。
一股衝動湧上心頭,他幾乎要控制不住地吻上她的嘴唇,然而理智不允許他作出這種行為。
她還太小了,即便是成年,也還是個學生。這麼做,會委屈她的。
這個念頭在腦海里長久地停留,漸漸地,便打散了那股衝勁。
顧亦寒緩緩直起身子,眼神微霽。這是他的女朋友,遲早,會得到那片柔軟,不急於一時。
女生到了向晚這個年紀,再怎麼平心靜氣都難免會有些小心思,更何況向晚的眼前還成天晃著一個如此完美的大神,要是不起點小小的歪心思還真對不起大神的這份美色。
但越是這樣,顧亦寒就越要控制自己不去做出更加蠱惑她心性的行為。
男人是感官動物,而女人卻是情感天後。一旦做出一些投入感情的親密事情,女孩子就會不受控制地去回想並且回味,然後就想著有第二次,第三次。就造成了學業上出現了大幅度的搖動,因而往往上了高中,女生的成績便會大不如從前。
現在是向晚最關鍵的時期,他必須忍。
有些事情發乎情,但一定要止於禮。能讓向晚感受到他對她的珍惜便好,其餘的,等果子的時機成熟,他自然會去採食。
一切似乎恢復的原狀,如果不是臉上仍留有餘溫,向晚幾乎懷疑剛剛的一切是一場夢。她有些郝然地垂下腦袋,心底裡卻是一片壓抑不住的歡欣。
顧亦寒輕歎了一口氣,伸出手抱住她,低低道:「向晚,我再等你一年。」
「好。」半晌,懷裡的人發出同樣低低的一聲。
燈光依舊暈黃,灑落在這片安靜的時光中。
回憶到這裡就結束了,回過神,對面的顏沛沛一臉失望,咬著吸管猛吸一大口果汁後,才歎氣道:「我哥也真是的,幹什麼不直接親下去啊!這樣子要殺不殺的,多難受。」
看她一臉的興致缺缺,向晚乾笑幾聲,埋頭去吃蛋糕,心裡暗暗慶幸著:幸好大神沒有直接親下去,不然她估計得春心蕩漾得不成樣子了,可還怎麼繼續高三艱苦的奮鬥啊。
解決完食物,拎著一大堆戰利品,顏沛沛邁著悠閒的步子走出商場,一邊肉疼地和向晚嘟囔:「你別說我這次買太多啊,都決定這是高考前的最後一次大購物了,我當然得買多一點……」
還沒有嘟囔完,她卻突然停住了腳步。
正在低頭用手機看讀者評論的向晚覺察到她的不對勁,先是扭臉看了眼顏沛沛,見她一臉奇怪的神色,又下意識地順著她的目光往前看去。
前方人來人往的廣場上,站著一個個高的少年,容貌斯文俊秀,如古代的儒生一般。
還沒來得及在心頭浮現出這個人的名字,就聽見顏沛沛恨恨的聲音:「林源。」
……
兩人回家的時候,已經是紅霞滿天的光景。剛剛打開家門,就聞到一股飯菜的香味。爸媽在廚房裡忙活,向晚自知幫不上什麼忙,就扎進房間裡打開電腦,準備把那本一直連載的小說的結局放上去。
腦子裡不由得想起下午的事情,嘖嘖,到現在還覺得有點涼嗖嗖的。
顏沛沛果然是條女漢子,處理事情的風格各種乾淨利落,講的話也跟利刃一樣,咻咻地往人家心裡捅,連她這個旁觀者聽著都有些難受,更別提被她攻擊的對象林源了。
如同開了話匣子一般,顏沛沛一股腦說了特別多,句句不離「我從不吃回頭草」這個主心,講到最後,便獨自提著一堆東西,憤憤地踩著步子與林源擦肩而過。
他在原地不動,臉色慘白得不成樣子。
向晚有些不忍心,卻還是忍不住說了句:「早知道會有今天這樣的結果,學長你當初就不應該對沛沛說那麼難聽的話。雖然我不知道你到底說了些什麼,但是那天晚上沛沛醉成那個樣子,又哭得那麼淒慘,我就已經能想像到當時的場面。可能會比現在還要傷人百倍千倍吧。」
「我當時,是誤會了她。」林源情緒不是一般的低落,聲音漸漸沉下來。
向晚:「既然是誤會,那就更不應該這樣對她。沛沛追了你三年,難道學長你一點都感覺不到她對你的真心嗎女生的感情一向脆弱,需要男生來好好呵護著。沛沛
的心理能力強大,她可以自己保護自己不受任何人的傷害,只有你。只有你能夠輕而易舉地打破她的保護罩,攻擊那份脆弱的情感。」
林源的臉色更加蒼白。
「聽顧學長說,你現在在倒追沛沛是嗎學長,你為什麼要這樣,等到失去了才懂得珍惜。沛沛剛剛說的話你也都聽得清清楚楚了,她不是沒人要,只是她瞎了眼栽
在了你身上。所以現在她的眼睛找回來了,就不會再像以前那樣巴心巴肝地為你,也不想吃任何回頭草。」向晚緊緊皺著眉,長吐一口氣,「你們兩個的事情,我也
不能說得太多。但是學長,如果你能夠幸運地挽回沛沛並且好好珍惜她,我會送上最誠摯的祝福。但是,如果你仍然像以前那樣傷害她,那麼,我會盡我一切能力讓
沛沛永遠遠離你身邊。」
結束最後一句,向晚抬起腳步,匆匆去追趕前方的顏沛沛。
然而沒走多遠,她又不忍心地停下腳,頭也不回地道:「沛沛沒有你想的那麼絕情。三年的癡迷,不是一朝一夕能放下的事。」說完,她就撒腿跑了起來,迅速趕上了前方的身影。
林源呆站在原地,一片沉思。
正走神著,電腦的提示音把向晚的神思給拉了回來。她迅速調出文檔放上結局,然後習慣性地點開好友欄,意外地發現大神的頭像居然在閃動著,而頭像,竟然是一片灰暗。
大神有留言
向晚立即點開查看,視線凝固在對話框的最後一行:
向晚,我明天就要走。
明天……
她下意識地看了眼電腦的右下角,才後知後覺地發現,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接近9月份了。
大神的成績一向優異,這次更是全省的理科狀元,毫無懸念地進入了全國萬千學子夢寐以求的A大。他們的家鄉在F市,而A大卻在B市,一南一北,相隔的距離不是一般的遠。這高三的一年,除了寒暑假,她都別想見大神一面了。
向晚不禁有些黯然。
就在此時,置於手邊的手機響了起來,是顧亦寒。
她迅速地接起,卻又不知道該講些什麼,只聽見那邊傳來顧亦寒清朗的聲音:「向晚,我等你一年。」
「嗯。」她握緊了手機。
「寒假的時候,我不會回來。」顧亦寒頓了一下,卻不知為何,沒有再講下去。
沉默半晌,向晚咬了咬牙:「你放心,我會盡我所有努力,站在你身邊。」
雖然我不是最完美的,但是我一定要用最好的自己,來配最好的你。
那邊輕笑了幾聲,緩緩傳來一個字:「好。」
……
臨近9月的時候,學校終於發了點善心,放高二年三天假。下午的時候,顏沛沛來找向晚,讓她一起陪著去還書。高二年暑假裡補課,用的是往屆高三的課本。顧亦寒將他的書全部給了向晚,而顏沛沛則不得不讓自家老哥幫忙借一些。
最後,書是借到了,但令沛沛意想不到的是,這些書的主人,竟然會是林源。
「那你還接受下來」聽完前因後果,向晚有些不可思議。
顏沛沛輕哼一聲:「他的書裡筆記多,對我有好處。」轉頭看見向晚意味深長的目光,話語一滯,「我告訴你啊,別給我想些有的沒的。林源我是討厭,但犯不著跟我自己的前程過不去。」
向晚竊笑,敷衍地應了幾聲。
她說什麼來著,顏沛沛這傢伙沒那麼絕情,由此可見,林源應該還是有希望的。她也不是說站在林源那一邊,沛沛追求他三年之久,其中花了多少心血不言而喻。要是林源沒有和沛沛在一起轉而交了其他女朋友,估計到了那時,沛沛才真正會傷心得恨不得去死。
拿個袋子把書都裝起來後出門,路上,顏沛沛忍不住扭頭去看向晚:「我哥走了也有幾天了,你們進展得怎麼樣」
「還行吧。」至少每天都會保持著通話,匯報吃喝以及學習情況什麼的。
「是嘛,那還不錯。不過,你確定要考A大不是我打擊你,向晚,以你現在的成績,找一個普通的本一大學還容易些,但是要衝進A大,有點不大可能啊。」顏沛
沛有些擔憂,「你看我,我成績比你好吧。但是我也只能把目標定在S市的F大,要考進去還得爆發爆發才行。你……這個……要不你再考慮一下」
知道她是好意的,向晚平靜地看了眼腳尖,毅然拒絕:「不了,我都決定好了。你放心,我會有辦法的。」
「行,那你自己要加油。」
說話間,二人已經來到了林源家別墅的門口。
因為提前通知過了,所以當她們到達的時候,鐵門是開著的,而林源就站在大門口處,笑意盈盈地看著兩人走近。顏沛沛的一張臉迅速耷拉下來,擺出一副不耐煩的臉孔,將手裡的袋子平平遞出,淡漠:「你的書,謝了。」
林源接過袋子:「咱們之間的交情,還用得著謝字嗎。」說完,身子往旁邊讓了讓,「先進來吧,外邊熱。」
對於他的邀約,沛沛理所當然地拒絕。正拉過向晚準備離開時,身後的人又突然開口叫住她們:「沛沛,你別急著走,我是有事情要找向晚。」
此言一出,兩個女生同是愣住。
向晚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而顏沛沛眼裡的光,則忍不住黯了下。哼,果然又是這樣,要不是今天他有事情找向晚,是絕對不可能開口讓她進去的。她顏沛沛再怎麼樣都是個順帶的,永遠不是林源眼中的主角。
注意到好友臉上的冷色,向晚心底生出一些不好的預感,乾脆一把拉過顏沛沛,半推半搡地進了林源的家裡:「走吧,學長有事情找我們,咱們就進去坐坐吧。」
林源肯定是拿她當借口了,想要追沛沛,結果還得連帶一個她,這不是弄巧成拙嘛!
進了屋,林源立刻為兩人準備了飲料。遞給向晚一杯橙汁,又給沛沛一杯酸梅汁。向晚控制不住地往那兩人的方向瞟了一眼,不賴嘛,居然還記得沛沛最喜歡的口味。想著,抿了口不怎麼合自己口味的橙汁,滿嘴的甜香。
顏沛沛盯著手裡的杯子有些失神,好半天,才輕輕地咳了一聲,低頭慢慢喝起來。
沒坐多久,先前上樓拿東西的林源匆匆下來,把手裡一個造型精美的木盒子遞給了向晚,說:「這是前兩天顧亦寒快遞回來的東西,讓我一定要交給你。」
向晚伸手接過,也沒著急打開,饒有興趣地看著林源:「顧學長為什麼會把東西寄到這兒」寄回家裡面不是更方便,她和顏沛沛可幾乎是天天見面哪。
林源笑了笑,沒答話。
見他目光移向了身旁的顏沛沛,向晚自知不該再留在這裡,起身道別。而顏沛沛卻不知為何,還捧著杯子呆坐在沙發上,目光沒有焦距地盯著地板,一看就知道在走神。
向晚無聲地沖林源笑了笑,迅速離開了林家。
接下來會發生什麼,她還真的管不著了。沛沛就是個死鴨子嘴硬的傢伙,不給他們一點獨處的空間,還真不知道她要到什麼時候才會承認自己對林源實際上餘情未了。
當局者迷,旁觀者清啊。
回到家裡打開木盒子,三把造型巧妙精美的步搖映入眼簾,金黃、暗銅、銀白三色交映,看得向晚心花怒放。她迫不及待而又小心翼翼地拿起其中一把,細細端詳了一會兒,忽然反應過來,這些好像……是她寫過的一本書中,曾提到的髮簪!
在以往寫的小說中,向晚曾經設置過這樣一個情節。
男主人公在女主人公過完及笄禮後,送了她一把簪子,意為他會與她一同走過青春韶華的年歲。而在女主人公步入中年時,他又送了一把髮簪,意為會同她白頭偕老永不分離。最後一把,則是在女主人公死後,他將簪子別在了她的銀絲上,意為來世,他仍然會陪著她走完那一生。
如今顧亦寒將這三把髮簪同時送出,不就意味著……她此生,來世,他都會陪著她,永不分離。
意識到這一點,向晚心裡一暖。
目光不經意掃過盒子,迅速凝在了蓋子內側那兩小行詩句:
思君如流水,何有窮己時。
她怔怔地看了半晌,隨即展開一抹微笑,心底裡溢出一絲甜蜜。
……
吃過晚飯,向晚迅速鑽進房間裡,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跳躍著,將腦海中仍舊鮮明的一幅幅場景編織成文字,放置在原本空白的文檔中。
她格外專注地盯著屏幕,直到手邊的手機開始震動。
發信人是沫沫沫兒——花花,前段時間你不是要出版那本最近剛剛完結的《相思垢》,網站那邊讓我通知你,有一家出版社願意出版,你趕緊上下電腦,我把合同發給你。
花向晚:好。
甫一上線,便有一堆讀者跳出來詢問新文動態。向晚點開個人專欄,在通知處表明,今後不再發表任何新的作品,將會有最後一篇短篇的奉獻給讀者。隨即,便聯繫沫沫沫兒,商量出版的事宜。
討論結束後,她習慣性地去留言板看了看,意外地發現有好幾位讀者發了幾個愛心過來,評論內容各異,卻無一不是帶著一句話:果然和易水寒大大有JQ啊,連說的話都那麼像!
她的手一頓,易水寒
大神
這時,一個對話框忽然跳了出來,把她嚇了一跳,定神一看,才發現是緋月的消息:
大嫂,你終於上線了!快去勸勸老大,讓他冷靜點,別退圈!
由於成了顧亦寒的女朋友,向晚也就默認了這個稱呼:……發生什麼事了
緋月迅速回了過來:這是鏈接,你看了就知道。
向晚挪動鼠標,點開了那條網鏈,屏幕迅速轉到易水寒發表的一篇短篇小說中。她下意識地看了眼發表時間,竟然就在昨天!
她心裡一震,立即開始細細地品讀這篇短篇。
大神的文筆一如既往地優秀,然而故事的情節卻……看了一半,她愣住了。
這不是……他們之間的故事嗎
向晚瞧了眼底下還未關閉的文檔圖標,安靜了片刻後,笑了起來。那句詩怎麼講來著,身無綵鳳雙飛翼,心有靈犀一點通。
她此刻,也正在譜寫著他們的故事啊。
緩緩看到結尾,目光立即被一句話給黏住了。向晚更加呆愣,久久不知道該怎麼表達此刻心底裡的感覺。
……
謹以此文獻給我心中的她。
……
心底裡是無法言喻的感動與欣喜,下一秒,她拿起手機,撥通了那串熟悉的號碼。
「向晚。」清冷的嗓音依舊好聽。
向晚應了一聲:「我都看到了。」
「嗯。」那邊輕笑一聲,「然後呢」
「……顧亦寒。」沉默了一小會兒,她深呼吸一口氣,緩緩而又有力地吐出那三個,世上最令人動心的字眼。
那邊的顧亦寒笑容更深,不語。
電話掛斷後,向晚帶著幸福的笑容,往緋月那兒回信:不好意思,我和他是統一戰線的。
發送成功,下線。
幾乎是同時,沫沫沫兒打來電話,劈頭蓋臉地問下來:「易水寒怎麼回事啊!居然發出了什麼告別作品,還在公告那邊說今後不再發表任何小說,會退出這個圈子。誒,花花,你和他認識嗎我怎麼老覺得,他最後說的那個『她』是你啊,文的內容也有你們發生過的那一次合寫風波。」
聽她嘮叨完,向晚嘻嘻一笑:「認識啊,他……是我的……男朋友。」
沫沫沫兒:「……我勒個去,所以你們這對鴛鴦是打算雙宿雙飛你也要退出這個圈子了」
「差不多吧,我有點累了,休息休息。不過責編你幫我負責的那本出版可千萬別停啊!」
「……我要被雷死了。」沫沫沫兒長歎一聲,「原本那會兒的小說合寫比賽,你們拿了冠軍,還指望你們再搭檔一次咧。這下子沒機會了。」
向晚笑了:「放心,還會有最後一次的。」
並且,就在今晚。
隔天,作家花向晚的個人作品專欄中,出現了最新一篇短篇。內容與大神作家易水寒一篇的內容遙相呼應,如同兩塊無暇的美玉,拼湊在一起,便是一篇精美的好文章。
與此同時,論壇中曾經身為花向晚責任編輯的沫沫沫兒爆出一樁驚天秘聞,易大神與花小神,竟然是幸福的小兩口。隨即,文學網上再度掀起一番激烈的討論,各種以兩人為原型YY創作的小說充斥著這個網站,成為一段時間的流行。
當然這些,向晚都是不知情的。
為了安心地學習,趕上總是跑在前方的大神,她狠下心,對自己斷網斷手機,開始埋頭苦讀。高三的學習無疑是艱苦的,成套成套的試卷,似乎永遠都做不完的習
題,頭昏腦漲的暈眩感,但這些她都可以克服。因為她知道,在那一片溫暖的地方,總會有高大的身影在靜靜地守候著,不棄不離。
月光安靜透亮,混合著燈光,鋪灑在少女單薄的雙肩上。
同樣的夜晚,顧亦寒臨窗而立,目光沉沉地盯著手機屏幕上,她發來的短信:
等我。
作者有話要說:
☆、大神,等等我
兵荒馬亂的高三年,過得異樣地迅速。登上開往考場的接送車時,向晚忽的生出一絲恍惚,不由得想起那個一年未見的身影。
頭頂是夢幻般的藍天白雲,純淨得令人驚歎。暖金色的陽光透過雲彩,斜斜地傾灑在頭頂,一片暖意。榕樹枝葉茂密油綠,充斥著一股從未有過的生機魅力。
她靜靜地靠在車窗上,看著外邊送別的父母,抬起手揮了揮。
那天他撫摸她臉頰的那一幕恍如昨日發生的一般,歷歷在目。向晚握緊手裡的封口袋,深深呼吸幾下,扭頭朝身旁的顏沛沛輕輕一笑。
考試的過程彷彿一場夢,等到清醒的時候,向晚已經走出了考場大門,結束了用十八年時光盼來的高考。爸媽站在警戒線外,見了她伸手摸摸女兒的頭,也不問考得怎麼樣,而是接過她手裡的封口袋,一家子一同離去。
顧家。
炎炎夏日,午後冰涼的空調房裡,顏沛沛抱著一個大西瓜,正用勺子挖得不亦樂乎。一旁同樣在挖西瓜吃的向晚看她如此豪放的動作,不由得抽了抽嘴角:「你能斯文點嗎」
「哼。」顏沛沛停下動作,舉著勺子,「看好了,這個西瓜就是林源!」
說完,勺子狠狠地往下一戳。
頓時,西瓜汁四濺。
向晚不禁往後縮了縮肩膀,暴力的好基友。
「你至於嗎這麼恨他。」她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湊近,「誒,我都差點忘了問。上個暑假咱們不是去還書嘛,後來你們倆有沒有發生點什麼」
比如,林源向顏沛沛聲淚俱下地道歉,或者一把抱住顏沛沛告白什麼的。
然而,向晚的腦子裡是這樣單純的想法,講出來的話卻讓顏沛沛生出幾分遐思。她瞪了向晚一眼:「你的思想太那什麼了。」
向晚無辜,明明是你自己想歪了好嗎
看著她殷切的目光,顏沛沛撇開視線,話鋒一轉:「對了,班長有沒有跟你說過畢業聚會的事」
「有啊。」向晚吃了口西瓜,含含糊糊的,「她讓我們幫忙想一下去哪裡聚會。我想不到,你來吧。」
「那……KTV怎麼樣咱們好像都沒怎麼去。」
「隨你便。」反正她們都成年了。
聞言,顏沛沛忽然笑了起來,目光有些戲謔地看了眼向晚:「行,就這麼愉快地決定了。」
於是,畢業聚會的日子就這麼愉快地決定在明天晚上7點,地點位於市中心一家十分有名的KTV會所。當然,能訂下這麼高上大的地方,多半還是沛沛的功勞
——這家KTV的老闆和顏沛沛的父母是舊相識,自然答應了沛沛打折的請求,否則就他們這幾個學生,哪裡付得起那麼昂貴的包廂錢。
和父母打了聲招呼後,向晚穿上一雙羅馬式的白色涼鞋,歡快地踏出家門。
關門,轉身。
一道熟悉的高大身影頓時映入眼簾。他就這樣靜靜地站在對面幾步遠的距離處,黑眸沉沉,披一身月光,如世外謫仙一般。見到她,緩緩伸出一隻手,笑意溫和,清冷的嗓音在此刻宛如淳淳的美酒,令人心醉:「向晚,我回來了。」
四目相對,她先是呆站在原地,不可置信地看著前方,繼而,迅速地奔跑起來。
裙擺隨風舞動,像一隻在月下翩躚起舞的蝴蝶一般。向晚幾乎是撲進顧亦寒的懷抱中,雙手緊緊地抱著他,似乎下一秒顧亦寒就要消失不見一樣。而幾乎是同一時刻,顧亦寒的長臂也緊緊環住她,輕嗅她淡淡的髮香。
耳畔是他沉穩有力的心跳聲,腰上的手臂傳遞著一陣陣溫暖,在這夏夜之中,沒有比現在更美好的時刻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向晚感到腰間的桎梏鬆了些,一股溫熱的氣息靠近耳旁。
「沒想到我一回來,就遇到佳人如此熱情的投懷送抱。」顧亦寒親暱地吻了吻她的耳垂,輕輕歎一口氣,「向晚,我好想你。」
她把臉埋進他的胸膛,悶聲道:「我也是。」
「有多想」
「……一日不見,如隔三秋。」靜默了一小會兒,她給出答案,然後仰起頭調皮地看著顧亦寒,「一年沒見,你算算看,有多少秋」
顧亦寒靜靜地凝視著她,忽然展顏一笑,復將她攬進懷裡,下巴蹭了蹭她的發頂。
道路旁的灌木叢中,有蛐蛐在淺吟低唱,渲染著夏夜清爽而又微微燥熱的空氣。路燈投在地上,拉長過路人的影子,也順帶將情侶們的影子交織在一起,彷彿相依相偎的天鵝一般。
顧亦寒牽著她的手,十指纏繞,以這種親暱而又古老的姿勢宣告著他對她的佔有權。
二人在路上走了一小會兒,向晚猛地記起聚會的事情,連忙告訴顧亦寒。哪知聽完後,他卻輕輕佻了挑眉:「你怎麼知道,我今天沒有聚會呢」
向晚喜出望外:「這麼說,學長你今天回來,也是來參加同學聚會的」然而,沒欣喜多久,她想到了一些東西,喜悅的眼神又瞬間黯然,「不對啊,你有聚會,我也有聚會,又不可能在同一個地方……唉。」
聽到她的歎氣聲,顧亦寒忍俊不禁。他緊了緊向晚的手,繼續邁步往前,微涼的晚風中,徐徐送來他清湛的聲音,帶著微微笑意:「走吧,在同一個地方。」
什麼!
聞言,向晚驚喜地看著他,沒過多久,就瞭然地笑了起來。
操這份心幹什麼,也不看看顏沛沛是什麼人。估計她早就知道了顧大神要回來參加同學聚會的消息和聚會的地點,所以那天才會問自己去不去KTV,目的就是為了讓她們的畢業聚會和大神的同學聚會在同一個地方舉行。
這樣真好。
念頭剛剛在腦海裡消失不見,向晚就倏地想起,自己貌似已經約好了沛沛一起出發的。
現在……
她猛地停住腳步:「完了,我沒有告訴沛沛我已經出發的事情,她要在那裡白等好多時間的!」邊說,邊急急忙忙地轉身往回跑,「我得回去找她!」
沒跑幾步,手腕就被人拽住。
顧亦寒有些哭笑不得:「你的手機是拿來當擺設的麼」
「……可,我手機沒帶啊。」今天穿了一條白裙子,沒地方放手機,乾脆就不帶了。
話音落下,下一秒,他就遞上自己的手機:「用我的。」
幸好大神有帶手機,向晚一邊慶幸,一邊撥通沛沛的電話。然而,電話接起的時候,她沒來得及出聲,就聽見顏沛沛那邊傳來她的厲聲呵斥:「你放開我!」
向晚心頭一驚,正準備詢問是怎麼回事的時候,又聽見另一道聲音在不遠處揚起。
「沛沛!」
那個嗓音,似乎是林源的聲音啊。
電話中忽然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似乎是衣料的摩擦,緊接著,她聽到了沛沛微乎其微的悶哼聲。那種聲音不像是疼痛時發出的,倒像是……接吻的時候……
意識到這一點,向晚的臉迅速紅成一片。
她飛快地掛掉電話,呆了一會兒,才緩緩偏過頭,對顧亦寒訕訕地笑:「沛沛,應該會晚點到。我們先走吧。」
「嗯。」他收起手機,繼續伸手拉過向晚。
而她呢,則是仰頭看著天上的那輪圓月,腦子裡忽然蹦出了這麼一句歌詞:我的情不移,我的愛不變,月亮代表我的心。
有情人哪,嘖嘖。
KTV雖然是在市中心,但是離向晚的家並不遠,坐幾站公交車便到了。顧亦寒說得沒錯,他們仍然會在同一個地方,只是在不同的包間罷了。跟著大神的腳步一路前行,向晚有些好奇地打量四周。她是個乖乖女,平日裡對老師的教訓謹記在心,未成年以前是從未踏入過這樣的地方。
燈光幽暗的走廊中,偶爾有服務生從包廂中進進出出。房門開啟的一剎那,會帶出裡邊鬼哭狼嚎般的歌聲,聽起來十分滑稽。
弄清楚這裡包廂號碼的排列順序,向晚逕自朝自家班級的包廂走去。正準備跟顧亦寒道別時,沒想到大神居然停在了她的右手邊,對她微笑。
向晚有些驚訝:「學長你的房間……在我的隔壁」
「嗯。」他低低地應了聲,附身湊近她,「這是緣分。」
向晚:「……」她才不信咧!肯定是顏沛沛搞的鬼。
果然,最後從女班長的口中套出了話,是顏沛沛死活要訂這邊的包廂。這兒的地理位置比較偏僻,顯得十分寂靜,倒是挺符合向晚的胃口——唱歌嘛,選太熱鬧的地方多不好,各種鬼哭狼嚎的聲音交雜在一起,讓服務生和過路的客人們怎麼活。
選了個比較安靜的角落坐下,向晚拿著杯果汁慢悠悠地喝著,靜待那位好基友的到來。可能是和林源糾纏得太久,等到班裡的人吼第六首歌時,顏沛沛才姍姍來遲。
她一路走到向晚的身邊坐下,臉色有些難看。
向晚強壓住心底的竊笑,保持平淡的口吻問她:「怎麼來得這麼晚」
「被狗咬了幾口!」顏沛沛咬牙切齒地吐出幾句話,拿起向晚遞過來的飲料一飲而盡,狠狠地抹了抹嘴巴。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向晚總覺得她今天的嘴唇似乎比以往要紅潤些,臉色嘛……雖然不好看了點,卻隱隱帶著點羞澀,臉頰更是泛著淡淡的粉紅。在顏沛沛覺察前,她平靜地移開目光,裝作什麼都沒有看見的樣子。
在位置上枯坐了一小會兒,正無聊地想打呵欠,顏沛沛卻突然扭頭對她說了句:「覺得無聊就去找我哥玩吧。」
於是,那半個呵欠硬生生地卡在了她的嘴裡。
向晚表情有點扭曲:「什麼意思」
一部手機被顏沛沛遞過來,她晃了晃上邊的短信,說:「我哥剛剛讓我告訴你,出去一下,他在外面等你。」說完,又神經兮兮地湊過來,低聲,「你說,你現在都成年了,我哥會不會對你強那什麼啊,你懂得。」
向晚無語地看著她,貌似……你比我還早被那什麼吧……
想是這麼想,還是乖乖地起身走出包廂。昏暗的過道上,顧亦寒頎長的身影格外顯眼,他伸手牽著她,往自己的包廂走去。
剛一打開門,就聽見裡面有戲謔的聲音在喊:「顧亦寒你出去釣妹子啦!」
話音未落,就看見他身後的的確確牽著一個女孩子。喊話的人,包括一屋子的人瞬間驚了:「臥槽,你女朋友!」
大神沒有否認,向晚強裝鎮定地同一屋子的學長學姐問好。
於是,一屋子的目光迅速聚集在向晚身上,讓她徹徹底底體會了一把動物園裡猩猩同志的感受。向晚有些膽怯地往他身後縮了縮,被他一手攬在了懷裡,耳邊揚起大神清冷澹澹的聲音:「把她嚇壞了你們今晚誰也別想走。」
此話一出,四周立刻噓聲一片,集中在向晚身上的部分目光也挪開來。
然而,仍然有一道目光堅定不移地匯聚在她身上,即便是向晚這麼粗神經的人,也覺得很不舒服。她忍不住朝目光的來源看去,只見一個面目清秀的女生正死死地盯著她,臉上沒什麼大表情。看見向晚同樣在望著自己,女生靜坐了一小會兒,忽然拿著兩杯飲料起身,走到向晚面前。
注意到那邊的動靜,顧亦寒立即停止與其他人的交談,把視線移向這頭。
女生坐在了向晚的左手邊,淺笑著遞上一杯飲料:「你好,我叫陳瑜。」
「你好。」向晚朝她微微一笑,客氣地接過杯子。
陳瑜上下仔仔細細地打量她一番,眼底裡浮起一絲難以覺察的情緒:「原來你就是花向晚,真是百聞不如一見哪。」
這話本來是挺正常的,但是不知道為什麼,陳瑜的口氣聽起來特別地讓人不舒服。
心下知曉這位陳瑜一定是對自己有些成見,向晚便不敢表露太多,只是衝她頷首微笑。陳瑜看向顧亦寒,語氣有些飄:「我一直都挺好奇的,能讓顧亦寒上心的女生,會是什麼樣子。今天一見……」話莫名其妙地卡在半路。
向晚沉沉地盯著她,心底裡自動根據陳瑜的眼神將話補充完整:今天一見,也不過如此嘛。
呵,看樣子是來挑釁的。
雖然不知道自己哪裡惹到了這位陳瑜學姐,但終究來者不善,向晚收斂起臉上的笑意,面無表情地看著她。
陳瑜話鋒卻一轉,笑意盈盈:「原來咱們的顧亦寒同學,喜歡一些小家碧玉型的,怪不得,看不上我們家子衿呢。」
話音剛落,向晚立即恍然大悟。
原來是陳子衿家裡的人,怪不得,對她沒什麼好臉色。
陳瑜的目光又在她身上轉了一遍,離開了這裡。向晚懶得去搭理她,自顧自地喝起飲料。顧亦寒靠近她的耳邊,低聲道:「生氣了」
「沒。」她搖搖頭,「跟這種人計較,就是給自己添堵。」
聞言,顧亦寒輕笑一聲,霍地起身,拉著她:「走吧,時間不早了。」
她沒有反對,乖乖地去了自個兒的包廂跟班長打一聲招呼,正準備跟沛沛也打一聲招呼,沒想到這包廂裡早就沒了她的身影。詢問一下才知道,顏沛沛剛剛似乎被什麼人叫了出去。
什麼人,還能是什麼人,林源唄。
向晚瞭然地笑了下,退出房間。
顧亦寒正靠在牆上靜靜地看著她,待她走到面前,才開口:「陳瑜是陳子衿的堂姐,她一向高傲,自認為陳家的人比外人要好許多,因此今天才過來殺殺你的氣焰。沒想到……」他笑了聲,「我的向晚竟然開明至斯,完全不把人家放在眼裡。她今晚,在你這兒可是吃大虧了。」
被他這麼說,向晚有些不好意思:「哪有,我只是不想給自己找麻煩而已。」
「嗯,我知道。」顧亦寒長臂一伸,把她抱在懷裡。
向晚的個子比較高,就顯得人有些瘦弱,顧亦寒安靜地抱了她一會兒,忽然低下頭,薄唇流連在向晚的臉頰上。
「向晚。」
「嗯。」她輕嗅著他身上那股好聞的清香,內心柔軟得不成樣子。
顧亦寒微微拉開一些距離,細細地打量著懷裡的她,抬起一隻手,沿著向晚的臉龐描繪著她的輪廓。走廊的壁燈似乎顯得更加昏暗,向晚睜大眼睛,清清楚楚地看見顧亦寒此時此刻的表情。
那樣安靜,不帶一絲笑意。
她心底裡的某個地方,輕輕地悸動起來。
好像,要發生什麼了。
正胡思亂想著,忽而,他帶著她一轉身,輕而易舉地將向晚壓在了牆上。一隻手仍然停滯在她柔軟的臉頰上,顧亦寒漸漸靠近她的臉,聲音低沉:「畢業快樂。」
還來不及說些什麼,向晚就覺得眼前一黑,唇上觸到一片柔軟。
這回,不再是親嘴角了。
感受到他在輕輕吮吸著她的唇瓣,緩緩地碾壓,半晌後,迫使她仰起腦袋,吻變得更加有力。顧亦寒沒有絲毫的猶豫,舌尖啟開她的雙唇,然後……長驅直入。
深吻,毫不客氣地佔有。
向晚的腦子裡瞬間空白一片,世界彷彿在此刻安靜下來。
就這樣被他攻城略池,不知道過了多久,顧亦寒緩緩離開她的唇,一向清明的黑眸中卻帶著一絲迷離。向晚微微地喘了一小會兒,臉燙得不成樣子,迅速埋入他的胸膛裡。
被吻了,被吻了……還是,那種……
天哪。
她要站不住了,腳好軟。
腦子裡充斥著各種無厘頭的想法,向晚不敢露出一絲聲音,靜靜地靠在顧亦寒的懷中。良久,她才被人輕輕地推開,仰頭,便撞入那讓人迷醉的目光中。
顧亦寒淺笑著,再度牽起她的手,相伴著往出口方向走去。
外邊灑了一地的月光,映著她與他的身影,如同攜手百世的眷侶一般,不棄不離。
作者有話要說:
☆、終章
金秋九月,A大迎來了又一輪的新生入學季。
機場出口處擠滿了接機的人,巨大透亮的玻璃窗外,一架大型的南航客機正緩緩降落。立於窗前的身影輕輕一笑,轉身朝接機的出口走去。
沒過多久,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出現了一個拖著朱紅行李箱的瘦高女生。
長髮如烏木,隨著她的步伐輕輕搖晃著,泛著淡淡的光澤,如同一匹上好的絲綢。人來人往,都忍不住朝這樣一個清新靚麗的少女投去一眼。
少女目不斜視,逕自停在一名身材頎長的男子面前,仰起頭,秀美的鵝蛋臉上露出暖心的微笑。
顧亦寒接過她的行李,摸了摸她的頭:「累了嗎」
「沒。」向晚搖了搖腦袋,正打算再說點什麼,口袋裡的手機忽然震動起來。
掏出來一看,一共有兩條消息。
一條是沫沫沫兒的,說是書籍出版的事情已經搞定,大約會在下個月上市。而另一條,則是順利考入S市F大的顏沛沛發來的,裡邊滿滿都是感歎號:
臥槽啊!你們為什麼不告訴我林源特麼的也考到這裡!!!現在好了,老娘得跟他一所學校一個專業!我去年買了個表!!!!!!
看著這條,向晚忍不住噴笑,把手機放在顧亦寒的面前晃了晃:「是你故意瞞著沛沛,不讓她知道林源的下落對吧。還故意開導她,勸她報考F大,現在她估計快抓狂了吧。」
顧亦寒不置可否地笑笑,默認了。
他的妹妹的心思,做哥哥的怎麼能不知道。就當是順水推舟,牽個紅線積積陰德。
向晚癟了癟嘴:「我說,你騙人的技術這麼好,萬一以後腳踩兩條船,我豈不是會被蒙在鼓裡」
聞言,顧亦寒捏捏她的臉:「胡說。」
「我說啊,顧亦寒同學。當初我為了站在你身邊,拚死拚活賭進尊嚴賠上性命地讀書才考進A大,你可不能辜負我啊!要不然我跟你沒完!」
「行。」顧亦寒淺笑著湊近她,快速在向晚的唇上啜了一口。
向晚臉頰一熱,反射性地看看四周,笑得靦腆。
下一秒,垂在身側的手被人牽住,他帶著溫暖的笑意,拉著她緩緩往外走去。
外邊陽光大好,金色的落葉鋪了一地,詩情畫意,如同一幅唯美之至的畫卷。此情此景,伴有斯人,如此一生,足矣。
作者有話要說: 正文已完結,番外更新中~
☆、只是當時已惘然(上)
佛說,前生五百次回眸,才換得今生一次擦肩而過。
我想,我一定是把脖子都扭斷了,才會遇到這樣一個美好的少年。
……
大四畢業的時候,向晚和她哥哥終於實現了當初「一手畢業證書,一手結婚證書」的美好藍圖,為顧家的戶口簿上多添了一個大名。婚禮前的第三個晚上,向晚找到顏沛沛,約了她一起出來吃晚飯,順帶告別下自己即將結束的單身生活。
吃飯的地方約在了一家烤肉店,向晚一向喜歡精打細算,認為花有限的錢吃無限的食物的自助燒烤最為合算。當然,這也很符合顏沛沛的胃口——她對燒烤情有獨鍾,很享受烹飪食物的過程。但遺憾的是,理想很豐滿,現實很骨感。
顏沛沛是個天生的料理白癡,長這麼大只進過幾回廚房,做出來的東西空有賣相,那味道簡直就是慘不忍睹。
桌子中央的燒烤鐵盤上,食物滋滋作響,冒著淡淡的白煙。一向循規蹈矩的向晚今晚算是徹底放開了,叫了兩聽啤酒,和顏沛沛一同喝了好幾口。
自打高二年那天晚上宿醉後,顏沛沛就再也沒有沾過這東西,哪怕是同學之間的各種聚會,也從來都是以茶代酒。如果有人硬要她喝,也總是會有一個頎長的身影穩穩地擋在她前邊,為她飲盡杯中的酒水。
舌尖將將觸碰到罐子裡的液體,一股酥酥麻麻的感覺立即傳遍全身。
多久,沒有這種感覺了。顏沛沛皺了皺眉,還是嚥下了那口啤酒,心裡五味陳雜不知道是什麼感受。
三巡過後,兩個女生都有些微醺。
向晚扶著額頭,給自己餵了一些生菜:「你說,我和你哥同居還不到一年就打算領證結婚,你都和林源同居4年了,怎麼一點動靜都沒有」
她笑了笑,沒有回答。
「誒,你們……發生過什麼沒有」向晚紅著一張臉湊近她,低聲問道。
這回,她倒是回答得很迅速:「我和他可一直都是清清白白的啊!哪像你跟我哥那麼……咳,慾求不滿。」說完,她衝向晚笑得賊兮兮的,把對方調戲得臉色更加紅潤。
向晚捂了捂發燙的臉,不滿地嘟囔:「這叫幸福。」夾起一個雞翅放在顏沛沛碗裡,「真的,不是我愛囉嗦。當年你高一的時候看上林源,然後開始追他,被他傷害的時候是高二年,籠統算起來,你追了他一年多。但現在人家反過來追了你,跟你道歉整整四年時間,夠了吧。」
聞言,顏沛沛沒有回話,微微笑了下,伸手拿過啤酒灌了一大口。
她這個好基友說得沒錯,她是從高一入校的時候,就開始追求林源。然而,向晚不知道的是,她真正第一次見到林源,是在初三的暑假裡。
那天下午,她和向晚看完電影後,又去附近的一家陶吧做瓶子玩。最後不小心沾了一身泥,便髒兮兮地回到了家裡。彼時顧亦寒少見地坐在一樓沙發上,手裡捧著一本書,正靜靜地看著。
沙發背對著大門,也背對著樓梯,顏沛沛躡手躡腳地拖了鞋子,正打算偷偷溜到樓上洗澡時,就被自家老哥叫住。顧亦寒放下書,踱步走到她面前,面無表情地盯著她:「多大的人了,還弄成這幅樣子。」
顏沛沛不服氣地哼一聲:「要你管啊。」
「你再說一遍。」
「我……」
被老哥寒冷的目光震懾到,顏沛沛不敢再發出任何聲音,撅著嘴把頭偏向一邊,目光在地上隨意亂掃。一個不小心,一雙從未見過的球鞋映入眼簾,她「咦」了一聲,立馬詢問顧亦寒:「哥你什麼時候帶了人回來男的女的」
「你說呢。」顧亦寒歎了口氣,伸出手在她的額頭上彈了一下,「都這時候還有心情管這些,趕緊去收拾一下,不像話。」說完,不顧顏沛沛憤怒的視線,走幾步上前關上大門,「爸媽今晚沒有回來,我帶你出去吃飯。」
聽到這個,顏沛沛原本還憤憤的情緒立即煙消雲散。
說句心裡話,她有時候還真不太希望自個兒爸媽回來煮飯。因為每到這時候,顧亦寒就會帶她出去吃,而且找的餐館回回都是各種美味可口,堪稱一絕。
她舔了舔嘴唇,嘿嘿一笑:「那好,我去洗澡,你可不能食言!」
顧亦寒好笑地看著她,阻止:「你先等等,我有個朋友還在洗。」
「……什麼!」她瞪大眼睛,滿臉不可思議,「哥你居然……帶了個男的回來!你不會,是彎的吧……」話還沒說完,額頭上又挨了一下。
「你再胡思亂想一次試試。」顧亦寒收回手,轉身回到沙發上,「一個朋友而已,下午打了場球,出了點汗。你自己拿著衣服到我房間去洗。」
當時選房間的時候,爸媽欠考慮,給顏沛沛選了一個采光好通風好的房間,卻沒有衛生間,弄得她每一回都得到二樓客廳的公共衛生間洗澡。
她乖乖地照做了,等到一身清爽地從老哥臥室裡出來時,就聽見樓下有交談的聲音。
除了顧亦寒那道好聽的清冷嗓音,還有另外一道,她從未聽過的聲音——溫和,平靜,如同海風拂面般柔和。顏沛沛是個聲控,對於這樣好的嗓音,她當然感興趣,便興致沖沖地跑下樓,一探究竟。
聽到有動靜,沙發上兩個少年的目光同時落在了她身上。
顧亦寒不著痕跡地擰了擰眉,不滿道:「頭髮怎麼都沒擦乾等會兒就著涼了。」
顏沛沛抓了抓頭髮,嘿嘿一笑。
這時,那道令人舒服的嗓音再度響起,帶著明顯的笑意:「顧亦寒,你妹妹」
她下意識地循聲望去。
沙發的一端,坐著一位陌生的少年。面容斯文俊秀,架著一副銀框眼鏡,表情柔和,遇見她的目光,少年微微朝她頷首。隨即,站起身,漂亮的手伸出:「你好,我叫林源,是你哥哥的同學。」
夕陽餘暉穿過巨大的落地窗,灑在他身上,好似遺落在人間的天使。
顏沛沛呆了一小會兒,才伸出自己的與他交握。
他的手乾燥而又溫暖,或許是常年拿筆的緣故,她甚至能感到對方指間的薄繭。林源很快便鬆開了她,轉頭繼續和顧亦寒交談。
然而坐在哥哥身邊的顏沛沛,卻久久無法平靜。
她握了握手,彷彿這上面還殘存著他的溫暖。
估計是覺察到顏沛沛的沉默,兩個人暫時中止了談話。林源順手拿過茶几上的一串葡萄,放在她手裡,微笑道:「你還沒吃飯吧,先吃點水果墊一墊肚子,等我和你哥哥爭論完題目再帶你出去。」
手離開的時候,他無意間刮過了沛沛的掌心,帶起一陣酥麻。
她立即就愣住了,耳邊的所有聲音彷彿消失不見,只有自己的心跳聲,在世界中迴盪著。顏沛沛愣愣地想,她大概……是動心了吧。
女生的心動總是來得那麼突然,沒有什麼理由。
喜歡能有什麼理由呢
就好比她,僅僅一次相遇,一次注視,就注定了她要在暗戀的道路上越走越遠。不經意之間,讓你遇到了那個,能夠觸動你心弦的人物。
大約,這就是命運吧。
作者有話要說:
☆、只是當時已惘然(中)
我嚮往水晶般的愛情,晶瑩剔透沒有瑕疵。但我擁有的是玻璃般的愛情
世上最糟糕的事,莫過於那個喜歡的人,他近在身旁,卻遠若天邊。
……
顧家的基因一向優良,這一點,從顧亦寒身上便可看出。
哥哥長得這麼好看,妹妹又會差到哪裡去
因而,自她上初中以來,拜倒在顏沛沛美貌之下的男生多如牛毛。可不論是哪一種類型的男生,顏沛沛總是會毫不留情地拒絕。
尋常時候,她是一個典型的女漢子,什麼事都喜歡親力親為,不論多苦多髒多累。造成曾經有一段時間,向晚都極度懷疑顏沛沛是否擁有一顆正常的少女心。
當然,關於這個,顏沛沛曾經也懷疑過自己是否是個變態的同性戀。直到遇見了林源,這些設想才通通如玻璃般,被現實敲打得稀巴爛。
在得知自己順利考進哥哥的高中時,沛沛心底裡是一股從未有過的激動。林源與顧亦寒是同學,那也就意味著,她和他會在同一所學校生活,相遇。
這無疑是一次好機會。
她開始花費大把的時間來研究廚藝,就是為了那一句被無數女性奉為真理的名言:要想抓住一個男人的心,首先得抓住他的胃。
林源的飲食看起來簡單,可處處都透露著一股講究。鹽放多了,糖放少了,造型有些難堪了,這些都會讓他那對好看的眉毛微微擰起來。對於顏沛沛這個天生的料理白癡而言,做出一盤符合心上人胃口的菜餚,簡直比炸碉堡還難。
鍋裡的油燒得太熱,冒起了陣陣白煙。
顏沛沛手忙腳亂地把切好的西紅柿扔進去,一時間,油花四濺,辟里啪啦的聲音不絕於耳。她的手毫無意外地被燙傷,但一想到林源,沛沛只好咬緊牙關,拿著鏟子小心翼翼地翻騰著。
片刻後,原本正在書房裡安靜看書的顧亦寒,被一股焦糊的氣息打擾到了。
他立刻放下書本,一路衝到廚房裡。
剛打開門,就見到呲牙咧嘴的顏沛沛端著一盤西紅柿炒蛋從裡邊出來。那盤西紅柿炒蛋,似乎很成功,雞蛋黃澄澄的,西紅柿仍是鮮紅鮮紅的顏色,但飄出來的味道,帶著一股古怪。
顧亦寒挑了挑長眉:「怎麼突然有興趣下廚房了」
「追男人。」向來直爽的她毫不掩飾,一手不著痕跡地遮住手腕上的燙傷,一邊湊到顧亦寒面前笑嘻嘻地繼續說,「老哥,你跟林源是朋友,對他的口味應該很清楚吧!快告訴我,我要讓他成為你妹夫!」
「你要追他」顧亦寒的口氣聽不出任何情緒。
顏沛沛堅定地點點頭。
他靜默了一小會兒,隨即拉開她遮擋的手,把她帶到沙發那兒上藥。末了,才緩緩吐出一句:「顏沛沛,追林源,你要有心理準備。到時候不要來哭著找我就是了。」
聽到這句話,她有些發愣。
顧亦寒又道:「還有一點,你記住了。不論你要怎麼追他,首先,不要傷害自己。」目光淡淡地掃過傷口,他的眼神仍然平靜,卻讓顏沛沛生出一絲溫暖。
她笑瞇瞇地回了句,沒問題!
在顏沛沛的印象裡,林源是個溫文有禮的少年。他對人對事都十分謙和,嗓音也是時時刻刻如和煦春風一般,叫她的心幾乎要融化掉。於是,她開始日日地製造與他的偶遇,拚命地搜集有關他的一切消息,每天堅持給他寫一張明信片。
整整一年。
哪怕這樣做的後果是,成績大幅度下滑。
高二下學期月考的成績出來後,一向優異的顏沛沛掉出了班裡的前二十名。
那天班會課上,面對老師的意有所指,她完全不上心,只有在向晚隔著過道用筆悄悄戳她胳膊的時候,才回過神做出一副懺悔的模樣。放學後,她提著早就買好的鮮奶蛋糕,和向晚打了聲招呼後,直奔高三部的教學樓,靜候高三年下課。
蛋糕上的水果是釋迦,林源最愛吃的。她找遍了許多家蛋糕店,才在這間離學校有接近一小時車程的店舖裡找到了這種蛋糕。
今天是林源的生日,她希望她能夠給他一個驚喜。
高三年下課的時間比其他年段要晚上半小時,顏沛沛索性坐在了花圃邊上,等待著高三課程的結束。
彼時已經是仲夏,花圃裡的蚊子數不勝數,沒等多久,她就被咬得滿手臂的包。
一邊拍打著蚊子,一邊撓癢,時間在蛐蛐叫聲中一點一點的流逝。就在她百無聊賴的時候,肩膀忽然被一隻手拍了拍。
林源嗎
顏沛沛驚喜地抬起頭,下一秒,臉色立刻沉了下來。眼前的人不是林源,而是林源和她老哥的同班同學,陳子衿的堂姐陳瑜。她一向不喜歡這個女生,看起來就不是什麼好東西。
陳瑜的臉大半浸在了黑夜中,看不清表情:「顏沛沛是嗎聽說,花向晚是你的好朋友」
「沒錯,學姐是有事情找她嗎」
「不,我是來找你的。」陳瑜笑了幾聲,歎口氣,「真不知道你們現在的小女生怎麼會這麼厲害,竟然可以把顧亦寒那座大冰山釣上手。原本我還想抽個時間拜訪
下你的好朋友,不過現在看來,好像不需要了。我想,那位向晚學妹,也是和你一樣,對顧亦寒死纏爛打,才換來人家的注意吧」
「我覺得學姐你的話應該反過來講。」她立即回了過去,口吻裡滿是不屑,「明明是顧亦寒對我家向晚死纏爛打,怎麼到了學姐耳朵裡,成了另一副模樣。如果學姐今天來,只是為了跟我聊向晚的事情,那不好意思,恕不奉陪。」
晚自修的下課時間要到了,她還要把蛋糕親手交到林源手上,跟他說聲生日快樂呢。
被顏沛沛的口吻弄得一愣,陳瑜反應極快地輕哼了一聲:「好吧,那我就直言不諱了。是林源讓我來轉告你的,以後別老是在他跟前晃悠,煩死了。」
她頭也不回,甚至一句回話也懶得說。
這種事情,鬼才會信!當這個傢伙在犬吠就好了!
討了個沒趣,陳瑜也不願多逗留,步伐極快地走進了教學樓裡。顏沛沛仍然留在原處,心底裡滿是期待,不知道林源看見她和蛋糕,會是什麼反應。
不知道餵飽了多少蚊子,高三年下課的鈴聲終於打響。
她打起十二分精神,踮著腳尖張望著。終於,陸陸續續出來的學生裡,出現了她日思夜想的那道身影。顏沛沛幾乎是一個箭步衝上去,攔住林源,笑瞇瞇地把蛋糕捧到他面前。
「生日快樂,林源!」
她原本就長得漂亮,這麼一笑,更是動人。
人來人往,都被這一幕吸引住了。有不少他的同學笑嘻嘻地上前,大讚林源有福氣,這麼個漂亮的學妹都釣到手了。而林源,卻是反常地面無表情,直勾勾地盯著她看。
良久,就在她以為,林源要收下東西的時候,卻聽到了這麼一句話:
「顏沛沛,你究竟知不知羞」
……
如同一個當頭大棒,將她一腦袋打蒙掉了。原本還欣喜的心,因為他的這句話而瞬間沉入谷底,顏沛沛不可置信地看著他:「你是什麼意思」
林源一把把她拉到了角落裡,揉了揉眉心,以往溫和的面容在此刻變得冷若冰霜,溫和的嗓音似乎一把利刃,一刀刀插在她的心上:「我是什麼意思,你是在裝傻
嗎顏沛沛,你對我糾纏不休整整一年,究竟想幹什麼說什麼喜歡我,可你知不知道自己有多煩人!我的耐心都被你一次次地磨光了,要不是看在你是顧亦寒妹妹的份
上,你以為你還能這麼無憂無慮地在我面前出現嗎」
她的臉色一下子變得慘白:「你……」
「我我怎麼了。顏沛沛,難道你自己不覺得,你的行為,很不要臉嗎」林源的目光變得輕蔑,透著一股寒氣。
四周寂靜一片,不遠處,傳來操場上的喧鬧聲。
宛如另一個時空。
她怕他上了高三吃不好,營養不好,就每天苦練自己的廚藝,帶著總是被燙傷的雙手煮好一餐餐飯讓顧亦寒幫忙帶給他;她怕他學習悶,所以每天上網查資料,將
笑話謄寫在明信片上為他寄去,整整365天;甚至,她知道他珍惜的小瓷人被打破,跑遍了大半座城市才買到一個一模一樣的,卻只是強忍著腳底的疼痛,輕描淡
寫地告訴他是無意間看見的……
她為了他,無怨無悔,付出了自己全部的精力,勢必要將他好好珍重仔細對待,卻沒想到,一切只是場笑話。
心頭一瞬間絞痛得不成樣子,顏沛沛睜著大眼,只覺得眼眶乾澀的要命。哭也哭不出,笑也笑不出,她靜靜地看著林源,好久好久,才輕輕地、緩緩地吐出一句:
「林源,你良心被狗吃了。」
蛋糕應聲落地。
她強忍著即將湧出的淚水,迅速跑開,離他遠遠的。
原來,那個陳瑜說的是正確的,林源早就厭煩了她,是她自己不要臉,非要去貼人家的冷屁股。既然他厭惡她,那麼,就這樣吧,她再也不會去找他,更不會理他了。
林源,既然你不懂得珍惜,那我們,就當個陌路人吧。
一輩子的陌路人。
作者有話要說: 我究竟在寫什麼我也不知道……
☆、只是當時已惘然(下)
從前你叫我滾的時候,我滾了,現在,你叫我回來。不好意思,已經滾遠了。
生活在沒有的你的世界,比任何一種懲罰都要痛苦,你知道嗎,對我而言,你是任何人都無法取代的。
……
回到宿舍,林源的腦袋疼得不得了。
進入高三後,連日來的學習壓力將他折騰得精疲力竭,連帶著性格都粗暴了幾分,對人對事再不復以往那般耐心柔和。今天放學前才因為測驗不理想的事情煩躁著,又加上了試卷裡有幾道題目想破腦袋也想不出,因此整個心都跟著急躁了起來。
顧亦寒已經先一步離開教室,看著他悠然自在的高大背影,林源有些鬱鬱。
雖然他清楚,這個好友的學習向來比誰都刻苦,腦子也是比誰都靈光,做題目做得迅速自然不在話下,但是還是忍不住把自己和顧亦寒放在一起衡量一下。
結果自然不想而知。
原本的煩躁更甚,他冷著一張臉,隨便收拾幾下便離開教室。
悶熱的氣息迎面而來,濕膩的空氣讓呼吸都變成了一種困難。蟬在枝葉間,拉長了聲調,聽起來透著一股死氣——一切都太糟了。
他閉了閉眼,抬手揉了揉額角。
手剛剛放下時,就感覺眼前有個人影一晃,定下神時,才發現是那個纏了自己挺久的小姑娘,顏沛沛,顧亦寒的親生妹妹。此時的她面色緋紅,但不見半分羞赧之意,一雙漂亮而水靈的大眼彎成新月,笑瞇瞇地托起一個袋子:「生日快樂,林源!」
袋子裡隱隱透出奶油的甜香。
他有些微愣,突然記起來今天正好是自己的生日。過路幾個彼此認識的人拍了拍他的肩膀,嘴裡調侃著什麼,他沒聽清楚。
這時候的林源,腦子有點亂。
按理說顏沛沛為他買來了蛋糕為他慶祝生日,該高興的才對。可他現在沒那麼多心思去高興,即將來臨的高考,學習上的壓力,未解出來的幾道題,一堆一堆的東西堵得他頭疼欲裂,怎麼會高興得起來
額頭的青筋跳了幾下,林源下意識地開口,把顏沛沛當成了撒氣的對象。
心中積蓄的燥怒彷彿找到了出口,他不知道自己究竟講了什麼,耳邊似乎失去了一切聲音,視線變得有些模糊。
等到閉上嘴巴時,因為大聲說話的緣故,林源有些喘。他腦子暈乎乎地看著顏沛沛,意外對上了她那雙水霧繚繞的雙眼,剪秋水般如同煙雨朦朧的江南水鄉,卻籠罩著一股濃濃的哀傷。
這樣的目光……
林源瞬間就清醒過來。
他剛剛……到底做了什麼!
立刻想開口和顏沛沛道歉,可沒等他發出聲音,對面的少女低喃了一句後,迅速跑開了,如同身後有洪水猛獸那般,跑得那樣快。
林源木然地站在原地,耳邊縈繞著她留下的那句話:
「林源,你的良心被狗吃了。」
……
沛沛,對不起。
……
晚上自修的時候,顧亦寒接到一個電話忽然跑了出去,沒過多久,那個叫向晚的學妹就到班上找他。林源坐在位置上,看著她匆匆離去的背影,心頭猛地生出一絲不好的預感。腦子裡忽而浮現出顏沛沛那雙被淚水浸染的雙眼,林源的心頭一陣緊縮。
果然,那絲不好的預感被應驗,自打那天以後,顏沛沛便再也沒來找過他。
即使是在食堂偶然遇到,她也當他如透明人一般,幾乎不拿正眼看他。曾經那位喜歡對他笑,和他講笑話,給他寄明信片的女孩子,從此變成陌路人。
林源開始無可抑制地陷入了另一段陰鬱之中。
他其實從來沒有厭煩過顏沛沛,這樣一個青春靚麗的少女,那麼赤誠的一片真心,怎麼可能不打動他只是林源他太過於驕傲,不願在顏沛沛的面前,放低姿態去告白,所以才會這麼一拖再拖,最後,造就了今日這番苦果。
顧亦寒或許是從向晚那裡得知了消息,在一天下午將他狠狠地揍了一頓,揍得他鼻青臉腫的。林源沒有還手,安靜地、沉默地任由對方在自己身上製造傷口。
打到最後,顧亦寒仍有餘怒地收手,沒再繼續,以往清冷的嗓音在此刻蒙上一層深深的寒意:「林源,如果你無心對她,從今往後,就別在她面前出現。沛沛不是你可以肆意對待的玩物,即使她能放過你,我也不會讓你好過。」
他苦笑一聲。
連一向冷靜的顧亦寒都這樣的衝動,顏沛沛大概……被他傷透了吧。
活了十八年,追求自己的女孩數不勝數,最後卻偏偏栽在了顏沛沛身上,他想,這就是命吧。既然是命運選定的,他就不能錯過,也不願錯過這樣一個獨一無二的女孩。
驕傲算什麼
比起連日以來的孤獨,心頭無法忽視的絞痛,一切都顯得太不起眼了。
是他傷了她的心,那就讓他親自,把那道傷口一點一點地縫合上吧,哪怕窮盡一生的時間。
顧亦寒並沒有與他就此決裂,偶爾,還會帶給他一些關於顏沛沛的消息。他知道,顧亦寒不是原諒他,而是因為心裡無比清楚,在顏沛沛心中,他的地位。
高考成績出來後,林源放棄了夢寐以求的A大,而是選了F大——這所顏沛沛嚮往的大學。
他嘗試過無數次要與她道歉,可都被顏沛沛狠狠地無視掉,直到暑假的最後幾天,他刻意晚到學校報到,利用她和向晚來還書的機會,將顏沛沛留在了家中。
沙發上,她顯得很不耐煩,嗓音有些尖銳:「你要幹什麼再繼續辱罵我嗎哼,林源,你不要佔著我喜歡你就可以隨意踐踏我的尊嚴!」
「沛沛,你聽我說。」他歎了口氣,坐在她身邊。
出乎意料,顏沛沛沒有動,而是雙手緊緊地握成拳頭,指尖泛白。
林源垂下眼簾:「那天,是我不好,我不該把氣撒在你身上,對不起。」
沉默了一小會兒,顏沛沛忽然冷笑一聲:「說完了嗎說完我該走了。」語畢,迅速地起身。
林源立刻拉住她的手腕:「沛沛……」
「你夠了!」顏沛沛甩開他,俏麗的臉上滿是嘲諷,「林源,你太自大了。難道你真的以為,沒有你我顏沛沛就活不下去天下男人多了去了,少你一個林源不會怎樣。現在說對不起了,早先幹什麼去了」
「沛沛,我其實早就喜歡上你了。」他不管不顧,上前一步抓住她的雙肩,「是我太驕傲,才讓你受這麼大的委屈。你能,原諒我嗎」
尾音落下,客廳陷入沉默。
良久,他感到自己的手被撥開,眼前的她笑得有些淒涼:「如果道歉有用,世上還要警察幹什麼。林源,我曾經把你看得太重,重到甚至超過我自己的生命。而最後呢,你給了我什麼怒吼諷刺……呵,這麼巨大的落差,你告訴我,我要怎麼樣才能原諒你!你說啊!」
他沉默不語。
顏沛沛毫無留戀地轉身,走到門口,卻又鬼使神差地回了一句:「行,如果你要我原諒你的話,林源,只要你能……讓我對你再次動心,我就原諒你。」
腳步遠去。
……
回憶至此結束,眼前的向晚喝得醉醺醺的,完全沒了以往的氣質。她睜著迷濛的雙眼,拿筷子戳戳盤裡的蔬菜,喃喃道:「那你呢現在原諒他了嗎」
顏沛沛也有些頭暈,晃了晃腦袋:「不知道,我不知道。」
兩個人沒再說話。
喝到最後,忘了是誰掏出電話呼叫顧亦寒,等到兩個男人趕到時,飯桌上的人都已經醉得不成樣子。顧亦寒將向晚抱起來,臉色寒冷得幾乎能結霜:「等你醒了,有你好受的。」
懷裡的向晚咂咂嘴,幾乎呼呼大睡。
看著哥哥大步離開的身影,顏沛沛忍不住咧嘴一笑,看樣子,向晚明早是要倒霉了。拿起包準備離開時,卻又突然意識到,身邊還有一個林源。
她條件反射地偏頭看去,意外地見到那張臉上,同樣是冷冷的神色。
顏沛沛也有些醉意,但沒有向晚那麼嚴重,吐字還算清晰:「怎麼了你也想……收拾我嗎」
聞言,面前的男人幾乎是咬牙切齒:「如果可以的話,顏沛沛我真想把你丟到江裡餵魚!」居然喝成這麼一副樣子,萬一被人佔便宜怎麼辦
「是嗎」她笑了幾聲,腳下一歪,倒進了他的懷中,「你……捨得」
把她抱出餐館,帶到車子旁,林源歎了口氣,低聲道:「不捨得。」
顏沛沛沒再說話,而是忽然,一把抱住了林源的脖子,逼近他的臉。林源心頭突地一跳,鼻尖縈繞著她的香氣。
她半睜著眼,藉著酒勁,說出了那句醞釀已久的話。
「林源,咱們明天,去領證吧。」
「……」
「好不好」
沉默小會兒,他的眸色沉了下來,嗓音從未有過的蠱惑:「好。如果明天你不去,我就拿繩子把你捆到民政局。」
顏沛沛粲然一笑。
去啊,怎麼會不去
林源不知道的是,她顏沛沛,其實從來就沒有放棄過這份喜歡。被他吼幾聲,也只是不甘心而已,這只是踢貓效應,不難理解的事。然而,顧亦寒卻告訴她,不要對林源過於謙順,偶爾要讓他吃吃苦頭,才會珍惜她的這份喜歡。
於是,便有了接下來一系列的事情。
大學四年,同居的時間裡,她能清清楚楚地感覺到,有那麼幾次,林源已經瀕臨爆發的邊緣。但是為了不傷害她,他一次不落地強忍了下來,哪怕是大冷天裡,也只是沖個冷水澡就罷了。
多少回她假眠的夜裡,能感受到他小心翼翼地為她攏好被角,最後在她手背上落下輕盈的一吻。
心早就軟得一塌糊塗,是時候,該收場了。
看見她的這抹笑容,林源心頭一熱,摟著她的腰身將她反壓在車門上,唇順勢落了下來。
仲夏五月,頭頂的夜幕不知被誰撒下一片星光,靜靜地,籠罩著這美好而寧靜的世界。
直到地老天荒。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關於如何拆穿大神身份的問題
某一天某一日,向晚突然來了興致,非要顧亦寒猜猜自己當初是怎麼認出他是易水寒的,不然就要他睡書房。
智商不低的顧大神怎麼會猜不出來?
但為了讓自家夫人有個好心情,他還是搖了搖頭。
向晚顯得十分得意:「就知道你猜不出來!我告訴你吧,當時呢本來也只是懷疑一下,文風什麼東西也不是說一定不會被模仿。但是呢,大神你忘了掩飾一點,那就是你的專欄!嘿嘿,你的個人資料可是填得清清楚楚,一看就明白了。」
顧亦寒微笑:「你怎麼就確定,我一定會填正確的資料?」
向晚認真地看著他:「因為我信任你。」
下一秒,她就被人抱了起來。
眼看著臥室的門越來越近,她驚呼:「你要幹什麼?」
「你說呢。」顧亦寒往懷裡看了一眼,步伐悠然,「向晚這麼信任我,當然要好好感謝一下。」
「可以換種方式嗎?」
他將她放在床上,笑:「不行,只有肉體才能體現出我的誠心。」
「……」
大神,你最近好像越來越不要臉了。
小劇場:無題
又是某一天,某一個清晨。
向晚睡意惺忪地睜開眼,就看見自家大神溫柔地靠在床頭看她,向來清冷的嗓音染上一絲沙啞,顯得更加動人:「感覺累嗎?」
聽到這麼一句話,她忽然記起了昨晚的某些片段,臉色緋紅地拉過被子,遮住脖子上的痕跡。
「還好。」
聞言,顧亦寒無聲地笑了笑,忽而一個翻身壓住她,吻了吻向晚的肩膀:「那我們今天,就晚點起吧。」
沒等她拒絕,又是一次旖旎。
就在準備進入時,臥室外忽然響起一陣爪子撓門的聲音,伴著一聲期期艾艾的哀傷:「爸爸,媽媽,快點起床,我好餓啊。」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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