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4月7日 星期五
網遊〞代練萌妻:土豪大神求放過7 作者:喵不乖
☆、529.第529章 反正就是那種關係
上班下班。
林心水像被惡毒的皇后附體一樣,讓運營部整體陷入了白色恐怖。上班時間出去的少了,沒人說笑了,互相之間遞個眼神都怕被看著。
每個人都繃著公事公辦的臉。
比策劃部還嚴肅嚴謹。
每天聽到的歎息聲比之前三個月加起來還多。
米小豆在這樣的高壓之下堅持了一個星期。
改掉了工作上幾乎所有的馬虎。
細小到方案裡的一個標點符號段落間距,大到工作態度待人接物。接客戶的電話沒有坐端正沒有保持微笑,都被當做不專業的反例。
不得不承認,她已經被壓抑得開始神經過敏。
只要林心水氣不勻了表情不對了喝水的杯子放重了甚至感覺到她正在看著自己這邊,她就會很緊張。生怕自己做錯了被點名批評。
樹要臉人要皮。就算她理智上認為這些毛病應該改掉,自己的專業性的確得到了提高,但每每被大家盯著看,她的臉上就火辣辣的。
長這麼大她一直是三好學生,從來沒有這麼集中密集的被批評過。
最近的情況讓她完全抬不起頭來。
好不容易熬到星期五,熬到每週的例會。
運營部的人都以為自己將要迎來週末迎來解放迎來新生活。
走進會議室每個人的心裡都充滿了期待和輕鬆。
甚至在彼此的眼睛裡都發現了久違的笑臉。
但他們萬萬沒想到,林心水會在例會上和古策爭鋒相對。
這一對合作無間的老搭檔竟然因為用人問題吵了起來。
而歸根結底是因為——
米小豆要轉正了,繼續留在運營部學習還是馬上調回總策辦公室。
……
爭論無果。
古策黑著臉解散了例會。
運營部的人面面相覷的看著米小豆。
這段日子所有人都發現了林心水對米小豆區別對待。
雖然不知道具體是因為什麼,但隱約也猜到一些。
兩個女人之間的戰爭總共就那麼點事兒。
米小豆作為一個實習生,說爭權奪利,說跟林心水爭權奪利,有什麼可爭奪的?一個是未來的總策助理,一個是運營部的負責人,扛著整個神旨項目的半邊天。古策不退,這兩人沒有可爭的餘地。
之前米小豆被調到運營部,大家都清楚,這是培養總策助理的過程,並不是真的給他們添人。現在天天挑小豆不是,還不讓小豆走。
擺明了不讓小豆去古策身邊。
不僅是運營部的,參會的人都有了答案。
古原把林心水叫進了辦公室。
米小豆被夾在兩人之間莫名其妙。
接受著周圍各種目光的洗禮,她有種百口莫辯的無奈。
.
好在回到辦公室就是下班時間。
米小豆拿了東西逃命似的跑出去。
回家倒在沙發上就睡。
睡也睡不著。
趙寶寶回來的時候看見一頭鴕鳥紮在自家沙發上,是又好氣又好笑,「今天稀奇啊,這麼早就回來了?不加班了?不聚會了?想睡覺也不好好睡,這鑽頭不顧□的,是什麼東西掉進沙發了?」
米小豆在沙發上蠕動了一下,勉強算是躺著了。
「沒睡著啊,沒睡著就起來。」趙寶寶走過去搖了搖她的胳膊,「這麼早回來是不是還沒吃飯啊?我也沒吃呢,我們一起去吃米線?我們好久沒一起去吃米線了。」
「我不想吃。」米小豆把腦袋抵在沙發背上甕聲甕氣的說,「你自己去吧。」
「是誰說,人是鐵飯是鋼一頓不吃餓得慌。」趙寶寶和她一起這麼多年,看她這麼沒精打采的就知道一定是在公司裡受了挫,於是堅持不懈的騷擾她,「起來起來,你不想吃你陪我去啊,難得週末我們倆都在家,陪我出去走走吧。」
越拽越往裡頭拱,米小豆恨不得鑽到沙發裡面去。
她現在的感覺就跟夾在兩塊牆壁之間差不多。
不僅被困得莫名其妙,而且還束手無策。
是越想越委屈,越想越無奈。
「我真的不想吃東西也不想出門。」鼻子裡傳出濃重的鼻音。
趙寶寶頓了頓,這才放下她的胳膊,輕輕地坐到她身邊,「你怎麼啦?工作不順利嗎?還是誰欺負你了?不是有古原師兄在嗎,找他幫幫忙?」
「別提他。」米小豆氣哼哼的說。
然而她糾結得連純粹的生一個人的氣都生不起來。
古原師兄幫她爭取了工作,她能怪古原師兄對她好嗎?他不是故意把她架到風口浪尖上去。可是,可是如果不是因為他,她實在想不通林心水為什麼突然這麼針對她,還因為她在例會上跟古原吵架。他們倆的戰爭,為什麼拉上她做炮灰。
趙寶寶下意識的愣了一下,平時米小豆對她師兄和師父都是讚不絕口說不完的趣事兒,還開玩笑說要跟著師兄吃香喝辣,今天突然提都不讓提。
「怎麼了?你師兄在公司裡批評你了嗎?」
「沒有。」米小豆欲哭無淚,他要是在公司裡狠狠的批評她,也許就沒這些事兒了。所有人都只看見他對她的各種維護優待,誰知道私下裡他對她專業上的要求更加嚴厲呢?憑良心說,他從來沒有在專業問題上工作上縱容過她。一次也沒有。
她冤枉啊,真是太冤枉了。
她受過的寬待都看得見,她挨得訓吃的苦誰也不知道。
「那是怎麼呢?你一個人憋著能有什麼用?你說出來,我幫你想辦法?」
米小豆吸了吸鼻子,這些事情哪裡有什麼辦法可想,但她也的確憋不住了,在公司裡她是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她要憋死了。
突地從沙發上翻坐起來。
米小豆激動的抓住趙寶寶的手,「你不知道我們公司的人多三八,都跟神經病一樣的!我剛去公司的時候不是因為越級上報跟那個辛蒂鬧了點不愉快嗎,後來開例會我師兄不是幫我澄清了嗎?從那個時候,他們就說我有後台,說我跟師兄的關係不正常。我是受我師兄的照顧,可是那也不能叫不正常吧?」
「這種話你還那麼在意?」學校裡的那些話不比這些更難聽?趙寶寶挑了挑眉,「清者自清,何必跟他們一般見識。」
「是啊,我也以為清者自清,身正不怕影子斜!然後有次我早上去打掃衛生,遇見我師兄熬夜沒回去,我就給他送了一次早飯,真就那麼一次。被我現在的頭兒看見了。他們倆之間可能是男女朋友吧,反正就是那種關係,然後很尷尬,然後她從上周開始也不知道為什麼就一直找我麻煩……」
「吃醋了唄?她知道你們是師兄妹嗎?」
☆、530.第530章 最好的生活
「吃醋了唄,她知道你們是師兄妹嗎?」
趙寶寶一副這還不簡單的表情。
「她知道啊,她知道我們是師兄妹。」米小豆微微蹙著眉,「她之前還在師兄的辦公室裡和我開玩笑呢,說她是我師姐。」
「那就是誤會了吧?」趙寶寶歎了口氣,只能說米小豆是當局者迷旁觀者清了,她以為師兄妹三個字就能把關係解釋的很明白,其實不然,「小說裡的師兄妹不都是一對嗎?再說她吃醋也不是沒有理由……」
想想米小豆說的公司裡的那些事,估計擱那個女人身上都會誤會。
米小豆緩緩的接受現實,「所以她是懷疑我們是那種師兄妹?」
「怎麼可能啊,古原師兄比我大好幾歲呢!」
「再說我也不是他會喜歡的類型啊!」
「林姐又漂亮又優秀,他當然會喜歡她啊,他們之前的關係很好的。」
「再說我也不可能喜歡古原師兄……」
米小豆使勁兒的甩甩頭,她和古原師兄?她對古原師兄崇拜之情有之,兄妹親切依賴之情有之,但絕沒有男女愛慕之情。她和梁寅有兩年之約,雖然他們不在一起也沒有聯繫,但是對於她來說,他從來沒有離開過。她的身心都屬於這一個人。
「他們之間比我和古原師兄親近多了,他們從大學就一個班,然後一個公司這麼多年,這麼多年的感情,這有什麼好懷疑的?」
「這根本沒有道理!」
趙寶寶看她這麼激動不但沒有點頭附和,反而異常冷靜的戳穿,「你心裡還有梁寅,所以你才說不會喜歡他的吧?但是你對他真的一點也不動心?論外表論才華,古原師兄並不比梁寅差,再說,以前你對老殉比對大神的印象好太多了。」
米小豆眨了眨眼睛不知道她為什麼這麼說。
她和古原師兄之間難道不夠清楚清白。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我根本就沒想過這些……」
「你和梁寅已經分手這麼久了,為什麼不重新接受新的感情呢?離開錯的人,不就是為了遇見對的那一個嗎?」趙寶寶靜靜的看著她,「如果他喜歡你,你為什麼不考慮接受呢?想要忘掉一個人,就是愛上另一個人,比你大幾歲有什麼關係,正常的戀愛結婚不都是大幾歲嗎?」
米小豆彷彿聽了什麼魔音似的惶恐的看著她,「你瘋了?我都說我從來沒想過這些了,我和古原師兄之間真的一點事情也沒有。我也說他不會喜歡我了,林姐她很優秀,也很喜歡他,如果……如果不是真的喜歡特別喜歡,她也不會這樣對我了……」
趙寶寶歎了口氣,「你能不能不要騙自己了。」
「……」米小豆不敢置信的看著她,「我怎麼騙自己了。」
「如果感情可以用理智去控制,去選擇更優秀更適合的,可以待價而沽。你離開梁寅就不會這麼痛苦了。」趙寶寶深吸了一口氣,「正是因為我們無法控制,喜歡就喜歡了,愛就是愛了。哪有那麼多理所當然。」
米小豆抿著唇還沒有想好反駁的詞。
「如果他喜歡的是林心水,林心水就不會來針對你了。」
「他喜歡的是你,」趙寶寶猶豫了一下還是狠心戳穿,「你也知道他是喜歡你的。喜歡一個人根本藏不住,就算他嘴巴不說,他的眼睛也會告訴你。一個人喜不喜歡你,你不可能不知道。只有不想知道和裝作不知道。」
「你瞎說什麼呀。」米小豆腦袋裡嗡嗡的,「我和他真的沒什麼。」
「唔。」趙寶寶的眼底閃過一抹難過,「如果你確定你們之間什麼也沒有,這事一點也不難。」
怎麼不難,有什麼辦法,這種話在米小豆的舌尖上晃了一圈。
「你去和林心水講清楚就好了。」
趙寶寶白白圓圓的臉上少有的露出鄭重。
「說清楚你和古原之間的關係。」
米小豆的嘴角不由自主的抽了抽,她說了她就會信嗎?她在公司裡表現的也已經很明顯了吧?自從那次碰見以後,她就很少進出古策的辦公室了,早上打掃衛生的事情也找借口推脫了。
「她會相信我?」
「這根本就不在於她信不信你啊。」趙寶寶聳了聳肩,「在於你和古原之間的關係是否真的像你說的那樣,什麼事情也沒有。」
米小豆皺了皺眉,怎麼又繞回來了。
「你也知道她喜歡古原,只要古原喜歡你,她就不會完全跟你和解。」趙寶寶從沙發上站起來,表情很是淡漠冷淡,「就算你不喜歡古原,也沒有用。」
米小豆看著她的臉似懂非懂。
趙寶寶張了張嘴,到底沒有把後面的話說完。
走到餐桌旁給自己倒了杯水。
給米小豆足夠的時間考慮清楚。
……
直到肚子冒出咕咕的聲音。
趙寶寶循著聲音看向米小豆,「去吃米線吧?」
「要不要去吃火鍋?」米小豆不好意思的牽著嘴角笑起來,「上個月就說發了工資請你吃好吃的呢,我這個月也拿了好多錢,一直都沒時間請你。」
「吃米線就挺好的。」趙寶寶看著她的笑臉也笑起來。
「好什麼呀,去吃火鍋吧。」米小豆從沙發上站起來,三兩步跳過去攬住趙寶寶的胳膊,「上次跟他們去吃的火鍋很好,離咱們這也不算很遠,我們可以打車去然後散步回來。我請你,走吧。」
趙寶寶從來沒見過米小豆這麼積極的消費,不禁有些好奇,「好好的,為什麼要請我吃好的?不存錢了?」
「存啊。」米小豆抿著嘴笑,「但是火鍋還是請得起的。」
想來真的工資豐厚,連一向勤儉節約的小豆都主動提出吃火鍋了。
趙寶寶恭敬不如從命的向她近了一步。
兩人就像在學校那樣抱著胳膊準備出門吃火鍋。
「有沒有覺得這種感覺很其妙……」米小豆穿好鞋子跺了兩腳。
天冷了,出門總是需要多點勇氣。
「嗯。」趙寶寶提上鞋,「就是我想像裡的樣子。」
「想像我們一起去吃火鍋?」米小豆哈哈笑。
趙寶寶也笑,趙寶寶沒說。
她想像裡最好的生活,就是兩個人住在一起,一起說笑,一起出門,一起去吃好吃的,一起散步回家。
☆、531.第531章 彼此的小天使
就像一塊夾心餅乾。
因為林心水和古原的事情,米小豆翻來覆去一晚上也沒睡好。被趙寶寶點破以後事情變得很清楚,古原師兄對她好林心水誤會吃醋。可這又不是她去解釋就能解決的事情,如果她貿然的約林心水出來解釋,林心水會不會惱羞成怒變本加厲?畢竟現在所有的事情都蓋在工作需要這層遮羞布下,變成私人恩怨就很難看了。不僅會顯得林心水公報私仇為人狹隘,古原師兄什麼也說過,她這樣澄清一下也像自作多情耀武揚威?對古原師兄她就更沒辦法張口了,人家什麼也沒說,她去說什麼?埋怨他盡心盡力的關照她嗎?得便宜賣乖恩將仇報的事情她真做不出來。
左右不是,太陽高照,米小豆還在床上輾轉反側。
沒注意什麼時候開始衛生間裡傳來聲響。
趙寶寶起床了。
米小豆下意識的豎起耳朵,直到聽見自己的房門被敲響。
「小豆,起來吧?」趙寶寶站在門外語氣糯軟,白白圓圓的臉上滿是寵溺的笑意。一點也遮掩不住心裡的喜悅。
通過昨晚的交心,她們終於又可以像以前一樣做彼此的小天使了。
她真的沒有更多的奢望。這樣就好,互相信任互相陪伴互相依賴就夠了。
「這麼早……」米小豆看看手機上的時間,9點。
吃早飯有點晚,吃午飯又太早。
頓時渾身的懶筋都在扭動,「外頭冷死了,我不想起。」
「還好啊,我查過了,今天是難得的晴天,溫度也不錯,風也不大。」被駁回的趙寶寶一點也不惱,笑嘻嘻的說,「我們出去玩吧?去逛街看電影!」
實習不等於畢業,但進入社會以後,終究和學校不同。
趙寶寶已經很少穿那些粉色的hallokitty,取而代之是一些顏色明亮的休閒裝。白色高領的長款毛衣配著天藍的修身牛仔褲,渾身上下透著少女的青春氣息。
聽了一會兒,屋子裡似乎沒有要起的意思。
趙寶寶又敲了敲門,「快起來吧?我要進來了哦。」
「昂。」兩人以前住一個寢室,米小豆並沒有什麼睡相上的隱私,「你進來唄,門沒鎖。」
趙寶寶推開門,米小豆裹著被子睜著大眼睛看她。
「起來起來,再不起來掀被子了。」趙寶寶的短髮已經長成齊肩,一低頭便披散下來,遮著臉上淡淡的粉紅。
「你以前不是愛睡懶覺的嗎?現在怎麼這麼積極了。」米小豆怕她真掀被子似的裹緊自己,「不是要出去吃就是要出去玩……」
「因為現在經濟獨立了啊!」趙寶寶露齒一笑,「花自己的錢,想怎麼玩都行啦。以前在學校能玩什麼啊,還不如睡覺呢。」
米小豆揚了揚眉毛無可反駁。
不得不說自從開始領工資,她的生活也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雖然照顧媽媽和妹妹的經濟壓力依然在,但她真的身心都輕鬆了很多。穩定的收入讓她內心安然踏實,比任何一筆外來之財都更有鎮定的意義。
其實和梁寅在一起的時候無論她願不願意接不接受,她都已經得到了幫助。但這兩種感覺完全不同。因為不是自己的,得到越多越是惶恐。就算梁寅從未想過要她償還什麼回饋什麼,但她依然覺得那是一種債。
大概她就是個勞碌的命吧。只有自己掙錢才安心。
「起來吧,心情不好出去走走才能好。」趙寶寶的酒窩漾著陽光一樣的明媚,「在家睡覺又解決不了問題,出去玩玩你就不愁啦!你以前不是說發愁是閒人才做的事情嗎?忙起來哪有工夫多愁善感。我們出去玩,玩起來哪有工夫發愁啊。」
「嗯……」這話的確是她說的。
只是好像不如寶寶記得牢。腦袋裡存的道理太多,偶爾壓住了一兩個。
所以她現在是在無聊閒得瞎操心嗎。
船到橋頭自然直的道理在這種事上也會管用嗎。
.
就像走進死胡同的人。
只要有一條可以選擇的路都會試試的。
米小豆和趙寶寶在商場裡逛了一圈,然後取號排隊等著吃烤魚。
下午看了一場電影。
星期六好像就這麼過去了。
走在外頭的確沒再想起公司裡那些糟心的事兒。
回到家的已經九點。
為什麼人會貪圖安逸,因為快樂的時光一晃而過讓難捱的日子短暫到不知不覺。米小豆癱在沙發上感慨萬千。
「啊,這就過完一天了。」
「啊,我今天花了好多錢……」趙寶寶坐在沙發的另一邊算今天的開銷,「居然連過年的衣服都買了,我這算不算衝動消費?」
米小豆冷漠的打破她企圖得到安慰的幻想,「算。」
「嗚嗚嗚,你怎麼不攔著我呢?」無力的倒在米小豆的腿上,趙寶寶掰著手指說,「我們還有好久才發工資呢,要吃土了。」
「吃什麼土,你還有有我呢。」米小豆正經八百的說。
「哈哈,土豪我們做朋友。」趙寶寶嘻嘻的笑起來。
「不是土豪,但是我有吃的你就有。」學校裡她吃過的雞腿,從來沒有忘記過。米小豆認真的計劃起來,「我給你伙食費,吃什麼你去買。要不,你買回來,我們自己做?反正咱們不會吃土的。」
「自己做吧。」其實只是一句誇張的話罷了。米小豆認真了,趙寶寶也就沒再解釋。她的工資雖然不如她高,但是也還是不錯的。買幾件尋常衣服還不至於透支。但想到兩個人每天可以一起做飯吃飯,也許透支破產也挺好。
心理學家說,一個人真的笑起來的時候,眼睛周圍的肌肉都會調動起來。
趙寶寶眉眼彎彎的看著米小豆,「你給我做嗎?」
「我做唄。」米小豆無所謂的說,「家常菜我都會。」
「嗯。那我買菜你做。我下班早。」
「好的,我盡量不加班。」
「那我們是不是可以帶飯了……」
「你要帶飯?」米小豆忽然想起自己之前也說要帶飯,但每天加班什麼的一直也沒認真去考慮,「那就都帶飯吧。」
「好。」趙寶寶將腦袋枕在米小豆的腿上,「為了犒勞米大廚,我送你個漂亮的飯盒吧。我們一起買,買一樣的。」
「你不是沒錢了……」
「飯盒的錢還是有的。」
「女人吶!」
「要圓的方的還是長方形的?」
「……」
☆、532.第532章 挫敗
532
時間不一定會治癒。
但時間會迫使你面對。
週末轉瞬即逝,米小豆深吸一口氣走進辦公室。
「你來了。」
林心水的聲音帶著冰碴落在她身旁的地面上,米小豆就像被碎冰濺到腳脖子上的一激靈。然後整個人都掉進了冰窟裡。
為了不被抓典型,她故意提前了半個小時到公司。不會遲到還可以打掃打掃衛生,可以提前準備下工作,杜絕一切被林心水找茬的可能。
但她絕沒想到自己會早半個小時落到林心水的手裡。
而且辦公室裡只有她們兩個人。
這讓她的內心裡充滿了自作孽不可活的哀嚎。
「沒什麼事先坐下吧。」林心水在辦公室裡坐了近一個小時,四周的空氣可以滴水成冰。是的,聰慧靈敏如她,知道自己現在有多麼的陰森可怕。但她就是控制不住要把內心的痛苦以尖銳的方式散發出去,當然也沒想控制。她有什麼理由必須控制自己嗎?她裝得再好再怎麼能幹懂事不還是輸給米小豆嗎?
她的戰爭已經結束。
她現在恨不得現在全世界都曉得她的痛苦。
可她又不能。因為米小豆,她的付出都變成了笑話。
所有的委屈都變成了憤怒。
無可遏制的憤怒。
「呃,林姐,你今天來的這麼早啊。」米小豆僵硬的笑了笑。
「坐這邊。」林心水冷著臉,「我有話對你說。」
這個星期這一天才剛剛開始。
米小豆完全不知道自己會因為什麼挨批,但她從林心水的表情裡已經預感到談話不會愉快。心裡猶如擂鼓,但她還是在林心水的面前老老實實的坐下。
林心水在她的馴服裡獲得一種控制欲上的快感。
她向來喜歡這種一切盡在掌握的感覺。
當然她會對米小豆提出一些過分的要求。
那已經不僅僅是控制欲了,是報復。
是一種肆意的明目張膽的報復。
就像古原說他喜歡米小豆那麼明目張膽。
她接著工作的便利讓所有的要求都變得理所當然。
誰也不能怪她,誰也不能幫她。
米小豆越乖順她越痛快。
有種踐踏古原心愛之物的痛快。
「林姐有什麼事情要交代我嗎?」米小豆眨了眨眼睛,努力的保持鎮定,「呃,我知道我上周表現的很不好,讓你很失望。但是我這周會更努力的。謝謝林姐這麼盡心盡力的教我。有什麼任務,我一定努力完成。」
「這裡就我們兩個。」林心水的眼睛睜得大大的,目光嚴厲且不飾厭惡,「你就不能真實點嗎?你真的覺得我在盡心盡力教你,還是說好話哄我?」
極度的反感。
她明明已經這麼明顯了,就算是傻子也會發現她在針對她吧。
居然能當著面說出這種噁心的話。
什麼盡心盡力的教她,這不是裝傻是什麼。
就因為她會裝傻就因為她精於裝傻,所以古原才會被她騙到。才會沒有底線的維護她偏袒她。因為家境不好,所以從小工於心計嗎?簡直噁心。噁心至極。
米小豆在她嫌惡的目光裡怔了一下,完全沒反應過來。
「我不喜歡虛偽的人。」林心水微微的瞇著眼睛,露出像蛇一樣陰冷的眼神,「特別是那些自以為是自作聰明的人。所以最好不要在我面前抖機靈,越這樣我越討厭你。」
「……」米小豆的嘴唇動了動卻不知道從哪裡說起。
虛偽自以為是自作聰明抖機靈,討厭?她和她之間就算有些誤會,但跟這些有什麼關係?她自認這些都沒有做過。
「也許你坦誠一點,我們的對話會更簡單容易。」林心水冷笑了一下,「大家都說你聰明,我的話你應該聽懂了吧?」
米小豆莫名的看著她,實在不明白這一大清早這一通下馬威有什麼意義。又或者僅僅只是一個吃醋的女人,無聊的發瘋?
「林姐,我們之間是不是有什麼誤會?」她不想撕破臉皮,如果可以她希望順其自然等林心水和古原師兄自己解開誤會和好如初,然後把她這個炮灰當屁一樣放了。畢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畢竟她曾是她的榜樣。畢竟師兄對她有恩。
但她能忍的限度僅僅是工作上更高的要求,而不是這樣毫無根據的人身攻擊。
「我們之間能有什麼誤會?」看著她怔愣的表情,林心水的心裡剛剛生出一絲來自碾壓的安慰,但很快又被她的反抗激怒。
「林姐,剛才我說謝謝你教我,是真的感謝你。」米小豆頓了頓,但很快接上,「你對我要求嚴格,我得到了進步。這是事實。」
林心水一邊嘴角微微翹,看著她的眼神滿是嘲諷。
「我一直很崇拜你,拿你當做自己的榜樣。」
「我知道我說這些話你還是會懷疑我在說好話哄你,但這是真心的。」
「你和古原師兄在我心裡都是很厲害的學姐學長,是我的榜樣。」米小豆吸了口氣,「我一直希望自己可以像你們一樣厲害。」
「跟你一起工作的這段時間,我也的確學會了很多。」
「如果我們之間有什麼……」
「說夠了?」林心水不耐煩的打斷她,這些聽到耳朵生繭的恭維真的太耗費她的耐心,「這些話你拿去跟你師兄說吧,在我這沒用。」
米小豆頓時有種有理說不清的挫敗。
甚至有點窩火。
「我讓你在這不是為了聽你跟我說這些沒用的。」林心水挺直了後背,保持距離又居高臨下的看著她,「上周例會的時候你也看到了,古原想調你會去總策辦公室,我否決了。理由很簡單,你剛到這裡,很多事情做了一半。做事情得有始有終。而且還有很多事情需要你來做。」
話題突然從個人意見轉向了工作。
米小豆皺著眉頭克制自己不要衝動。
「我是覺得你在我這裡專心工作就好了,但古原那邊不肯輕易退步。」林心水冷笑了一聲,「那就只好辛苦你了。在我們沒有商量好之前,兩邊的活兒你一起干了吧。」
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請問,一起干了是什麼意思?」
神旨裡會養閒人嗎?不會,最閒的也得忙裡偷閒。
運營部的工作有多忙,看上個月上上個月她的加班量就知道。
總策助理是什麼樣的工作職責?能讓她兼著干?
他們爭論之後做出這樣的決定……
簡直匪夷所思!!!
☆、533.第533章 說了有什麼用嗎?
「能者多勞。」林心水皮笑肉不笑的說,「身兼兩職對於你來說應該不難吧?你不是想要更多的學習機會嗎,這不就是機會?」
「可是運營部的工作已經很多了……」米小豆仍想跟她講道理。私人恩怨不談,公事公辦總要的吧。公私分明總要的吧。
「那你就和你師兄去說啊,又不是我讓你兼職。」想到古原為了米小豆對她發火,林心水的心腸就比石頭還要硬,「讓他放過你,也放過我。全公司那麼多人才他不要,非得跟我搶人做什麼呢。又不是不放你走,就這點時間也等不及。」
七年了,從他們同班到現在,古原和她擺過臭臉。兩人冷戰過。但他從來沒有對她發火過。不管她犯了多大的錯,曾經一不小心將他的設計清空,他都沒有對她發火。他在她的面前永遠理智冷靜波瀾不驚。
她當他是塊木頭沒有開竅,她耐心的等,等他化靈成精發現自己的好。她當他是塊冰捂在心口,就算他無動於衷,她以為自己總有一天能將他捂熱了。
可她沒想到,他醒了他化了,卻是為了另一個人。她為他做了那麼多,在他跟前不值一提。他為了保護米小豆,居然能衝著她發火。
那她算什麼呢?她對他的好他也不是真的不懂。他只是懶得理睬懶得回應罷了。他也不是不懂得怎麼對一個人好。只是不想對她好。她的驕傲轟然倒塌,成了一個自說自話的小丑。而他是個保持涵養冷眼旁觀的觀眾。
他讓她覺得自己卑微得可憐又可笑。
米小豆來了,他連裝都不想裝看都不想看了。他將她棄如敝履。
她曾經多麼的掏心掏肺,現在就多麼的滑稽。
這讓她怎麼保持冷靜?她只要看到他對米小豆好,就會想起他對她所有的冷漠。她不該怨嗎,他就是個騙子,她不該恨嗎,米小豆毫不費力的獲得了她期盼的一切。他愛米小豆什麼呢,她更優秀嗎,那就讓她表現她的優秀啊。
她可以給足她表現優秀的機會!
眼神交匯,米小豆心裡驚醒。
一個女人失去理智的時候比瘋子還要可怕。
瞭解到這個事實,當即閉上嘴不再爭辯。
.
總策辦公室。
米小豆看著愁容滿面的古原一句抱怨都說不出來。
「心水已經告訴你了吧?」沉默良久,該說的還是要說,古原扶著額角,「從這個星期開始你可能要辛苦一點。」
「唔,已經告訴我了。」米小豆有氣無力的坐在辦工作前的皮椅上。
不得不感慨自己做人的失敗。明明做好了準備一定要向師兄抗議的呢。腹稿都打了好幾遍。但看他發愁,她實在不忍心再讓他更為難。
而不忍心為難他的結果就是為難自己。
「沒什麼想說的?」古原做好了她暴跳如雷的打算,就像林心水那樣和他爭鋒相對,或者流淚。那樣他才有機會說出他的安慰和苦衷。
「說了有什麼用嗎?」米小豆苦笑了一下,「要是有辦法不這樣,你就不會這樣同意這種事情了吧?這麼不靠譜!」
「……」古原看著她清澈見底的眼睛愣了一下,「嗯。」
如果他同意她留在運營部繼續工作,運營部的工作怎麼可能做的完,林心水很可能不停的追加任務然後以此為由把她一直拖在運營部。即便有總策助理的合同在先,他也沒什麼辦法。他總不能真的和林心水撕破臉面,把人硬搶過來。
現在的情況雖然會讓她受累,但渡過這段交接期,一切還是會回歸正軌的。
「那就這樣吧。」米小豆歎了口氣,「師兄你這回可坑死我了,你可要幫我,少給我安排點任務。」
「嗯。」他本來也是這樣想的。
米小豆看他眉頭還皺著,心想遇見一個吃醋就發瘋的女朋友應該也很無奈吧。比她這個炮灰也好不了多少。
「那我干兩份活兒有沒有獎金啊?」努力的轉移話題。
古原果然揚了揚眉梢,「你這時候還有心思惦記賺錢?」
「那必須的啊,活兒我又跑不了,總得問問報酬吧?」米小豆豉著腮幫子,「就算不給我兩份錢,獎金要漲吧?不能白干吧?」
「你現在還缺錢?」當初把她調到運營部,一方面的確出於保護她的考慮,離開那個不利的環境,另一方面,在培養她的同時也可以讓她多賺點錢。策劃部的實習生是死工資,運營部可以吃提成。而且據他所知,她這兩個月的工資非常可觀。
完全負擔得起她的日常開銷。還綽綽有餘。
「不缺錢,但該拿的錢一分也不能不要啊!」看他鬆開眉心,米小豆苦中作樂道,「這是心理安慰,是員工激勵,是力量的源泉。」
「沒有。」古原靠進老闆椅,「你別想了。」
神旨傳媒這麼大的公司,從來不缺人。作為行業頂尖,人才都擠破頭想進。一個蘿蔔一個坑,哪裡用得著兼職。所以根本沒有這種佣金操作。也不可能為這種臨時狀況去擬定什麼佣金待遇。
「真沒有?」米小豆真真的失落著。
「真沒有。」古原認真的點點頭,「不過為了安慰你激勵你,可以給你點好處。比如一日三餐……」
「怎麼樣?報銷?」米小豆不是很感興趣這種事情,她能吃多少錢。她也沒有鋪張浪費揩公司油的習慣。但能爭取的不要白不要嘛。
古原好笑的瞥了他一眼,「你在運營部沒白待啊?和那些老油條在一起,剛過實習期就想著三餐報銷了?」
「你說的一日三餐。」米小豆還他一對白眼,「這鍋我們運營部可不背。」
「這是特殊情況,公司沒有什麼特別的福利給你。」古原一本正經的說,「不過我這裡可以給你點,比如一日三餐帶你出去吃。或者你想吃什麼,算我的。」
「嘁……」米小豆深深的嫌棄。
吃自己人的有什麼意思。
而且她答應趙寶寶回去做飯吃,很可能中午帶飯呢。
「你這什麼態度?」從古至今古往今來,還沒女人對他的邀請表示過拒絕呢。這丫頭是不是神經搭錯了,不接受也不高興的樣子?
☆、534.第534章 裡外不是人
米小豆自以為態度很明顯了啊,就是不稀罕不想去嘛。
她承認自己就是個丫鬟的命,享不了福。外面的東西吃上一頓兩頓的的確新鮮,不用做飯洗碗也很方便,但是她真的吃不慣。週末連著吃兩頓就覺得肚子裡面油膩膩的,以前學校的食堂沒什麼油水,反倒不覺得怎樣。
所以比起跟他出去吃,她當真更願意吃自己帶的。
更何況她又不傻。神經再粗也知道這時候繼續挨著古原師兄無異於變本加厲的逼瘋林心水。到最後兩位大佬是沒事,遭殃的還不是她這個小卒子。
「你可放過我吧!」米小豆撇了撇嘴,跟林心水不能撕破臉皮,可不代表她跟自家師兄還要藏著掖著,有些事情該說還是得說,「在公司裡,你還是少叫我比較好。有什麼工作呢,能電腦上傳的你就電腦上傳。咱們少見面。免得刺激林姐。」
被她這麼直愣愣的說出來,古原先是噎了口氣,然後意味深長的看著她,「你也知道你來我這會刺激林心水。」
「我知道啊。」米小豆用你拿我當白癡嗎一樣的眼神睇著他,「本來不是很確定,但是現在確定了。你們倆鬧不和,拿我當炮灰。」
「炮灰?」古原對這個詞不是很滿意。至少定位不准。
「昂,我現在還不叫炮灰嗎?」米小豆歎了口氣避重就輕,「我不管,你得趕快把林姐哄好。免得我天天挨訓。再這樣下去我要心理陰影了。我要去找老胡告狀去了。你們這樣太不人道了,殃及池魚啊這是。」
「……」古原咂摸著她話裡的意思,以及她到底知道多少。
他是一時衝動才對林心水承認了自己喜歡上米小豆的事實,但也跟她說了希望她不要多事不要告訴米小豆。他不著急,他可以慢慢等,等米小豆自己發現這份感情。相愛總是需要一些機緣,他有耐心等一朵花開。
「你讓我去哄林心水?」他不得不確認一下。
「是啊。不然呢。」米小豆快速的掃他一眼,將目光虛放在他面前的文件上,「既然她不高興了,你就去哄哄嘛。男子漢大丈夫對吧?你去哄哄,她也許就好了。大家都知道你們感情很好,這樣僵著也不是事兒啊。」
他和林心水一直以來相處的的確不錯。但從米小豆的嘴裡說出來怎麼那麼彆扭。古原將自己和她拉開一些距離,以便於打量她的表情,「你知道她為什麼不高興?」
「不知道啊,不過我猜,是因為我的關係吧。」米小豆舔了舔嘴巴,「本來林姐對我不錯的,從上周開始就像變了個人。是不是我來回調動,讓她覺得我搞特殊了。你們就鬧意見了。」
胡亂搪塞了一下,她總不能說林心水吃她的醋?
那她以後還怎麼面對師兄。
想想都要犯尷尬症。
有些話還是不要說出來的好。
「嗯。」短暫的沉默以後,古原像往常一樣的面無表情,「因為調動的問題,的確起了一些爭執。」
「所以嘛,有空去解釋下就好啦,工作上的事情真的沒必要傷感情。」米小豆隨口說道,「我真的無所謂的,我剛來的時候你就跟我說,先踏踏實實的學習。學好了再想著進步。我現在還有很多要學習的東西,在哪裡都可以。來日方長嘛,我不著急。所以……」
「所以你不急著來做總策助理?」嘴角微微下垂,古原冷冷的看著她。
「啊?也不是說不著急……」米小豆想要解釋。
「行了,說完了就幹活去吧。」古原拿起簽字筆果斷的結束談話,「有工作我會通過郵件發給你的。」
……
米小豆從辦公室裡出來的時候長舒了一口氣。
這算是什麼事兒呢,還不如一來就跟他跳腳就跟他抗議呢。
雖然還沒有開始,但她已經完完全全可以預見。
自己即將步入出力不討好裡外不是人的生活。
.
很快,不,極快。
米小豆就感受到了這悲慘世界的殘酷。
林心水的電話號碼出現在手機屏幕上,米小豆接起電話的同時兩條腿飛快的往運營部趕。心裡七上八下莫名惶恐。
「喂,林姐。」米小豆一邊跑一邊克制自己粗重的呼吸。
「工作時間你不在辦公室,你去幹什麼了?」林心水當著辦公室所有人的面厲聲的訓斥道,「馬上回來,上周的方案趕快交給我。」
「啊?我……」米小豆不敢說自己還沒開始做。
所謂的上周,是上周例會之前?緊接著就是週末放假。
今天星期一剛來就得到了要她身兼兩職這麼晴天霹靂的消息。
在座位上如坐針氈,趁林心水不在的時候她留了句話就跑到了總策辦公室。
這期間哪有時間做方案——
再說這個方案也不著急啊,平時也都用一周的時間。
「我不需要借口。」林心水聽見她的聲音就覺得虛偽得令人作嘔,明明去古原那裡告狀去了明明去找他哭訴去了,電話裡卻裝得可憐無辜,「馬上回來,要不就不用回來了。」
掛斷電話,林心水將手機重重的拍在桌面上。
辦公室裡的眾人嚇了一跳。
「林姐,這樣說不太好吧?」已經一個星期了,龐達本來不想說的,但不管是作為遊戲裡的朋友還是公司裡的同事,他都覺得自己應該幫米小豆說句話,「你想讓小豆快點成長是好的,但最近是不是有點太嚴厲了?」
林心水惡狠狠的瞪向他,「公司裡哪個新人不是這樣打磨出來的?吃不了苦受不了委屈怎麼成熟,吃不了這個苦可以別幹。」
「心水,有話可以好好說。」博士是個明眼人也是個聰明人。有些事情早已經心知肚明。但他不願意蹚這渾水。感情上的事女人之間的事,哪有什麼道理可講。平時一個女人都講不了,何況是兩個。要是講得清,古原早講好了。
但林心水的狀態越來越糟糕,上周可以說是嚴厲,今天就有點惡毒後媽的樣子了,擺明了要幹掉米小豆的模樣。這樣下去,不僅面上難看,還會影響運營部的團結了。他沒奢望解決什麼矛盾,但提醒一下分寸還是必要的。
林心水瞪著博士怪他拆台。
「哎呀,大清早的這麼大火氣幹什麼,今天天氣這麼好,你們一個個吹鬍子瞪眼睛的。」斯斯看了眼欲言又止的大胖,又看了看憂心的博士,露出八顆牙齒的標準笑容,「都別瞪啦,我請大家喝咖啡啊!來來,都喝什麼,我請!」
☆、535.第535章 還是有一點區別的
米小豆回到運營部的時候,氣氛比平時還要緊張。
林心水精緻的妝容下是張慈禧太后一樣陰沉嚴厲的臉。
「林姐。」米小豆接收到龐達善意的暗示,又從斯斯的臉上讀出一種劍拔弩張的情緒,心裡越加的發虛,「剛才我……」
「你去哪兒幹什麼了我不想知道。」林心水將警告的目光從斯斯的方向收回來,果斷的剜向米小豆,「你們把工作做完出去摸魚打混我不管,方案交上來我看看吧。你有兼職也得先把運營部的做完。」
剛剛拿到手裡的業務,要她怎麼交出方案?
「我沒去玩……」米小豆皺了皺眉,「我是去問問工作安排。」
「工作安排我不是告訴你了嗎?」林心水冷笑了一聲,「我說的不管用?」
米小豆被堵得啞口無言,工作沒做完她出去了是她的錯。然而她出去也不是摸魚打混啊,去問問兼職的事情不應該嗎?誰能糊里糊塗的做這麼不靠譜的事情?他們不和殃及池魚,她想死個明白不行嗎?這和管用不管用有半毛錢的關係?
「還愣著幹什麼?」看她在人前裝無辜裝可憐,接收到龐達斯斯和博士敢怒不敢言的眼神,都這樣古原這樣他們也這樣,真噁心!林心水狠狠的瞪她一眼,「問完了還不趕緊幹活兒!」
米小豆立在原地一連做了好幾個深呼吸才讓自己保持住冷靜。
這個世界不就是這個樣子嗎?向來都是強勢的人立規矩給弱小的人聽。她的理由無關緊要。即便說出口也沒有力量自取其辱。
自知跟林心水抬槓沒有半點好處。
該做的工作還是要做。
米小豆抿著唇默默地回到自己的位置上開始工作。
自從後每份工作都投入了百分之二百的努力。
不僅方方面面盡量考慮周詳,細節方面也反覆檢查力爭完美。
就算是林心水想要挑毛病也挑不出來。
高壓之下養成了近乎自虐的習慣。不只是對運營部的工作如此,對待手裡的每一份工作都要這樣。連古原都暗暗驚心。這丫頭發起狠來真是不得了。
偶爾林心水挑出點什麼毛病,或者有誰指出問題,她也盡量不往私人原因上想,只認真的吸取教訓。讓自己在下一次表現的更好。
她像個嚴謹的機器不斷升級。
……
日子難熬,但也無可避免的一天天過去。
身上的衣服越來越厚。
外面飄起也不知道是這一年的第幾場雪。
米小豆夾著文件正要下班。
「忙完了?」古原靠在運營部的門框上,就像他本來就應該靠在上頭似的。
辦公室裡總是剩下米小豆最後一個。
「嗯。」她看著他略顯慵懶的臉。
原本以為古原師兄是高冷的,冷得不近人情。
可是接觸久了,她發現他和老胡是物以類聚一樣一樣的。表面上看上去拒人以千里之外,一旦接納了以後就很好親近。
「外面雪很大,我送你回去。」古原保持著原有的姿勢。
他在這裡靠了至少有十分鐘。
默默地看了她十分鐘。
這十分鐘裡,她對他的注視毫無察覺。
面對電腦專心的工作。
反覆修改卻不滿意的時候她會下意識的撅嘴。
逐步完成的時候會輕輕的勾起嘴角。
他就像在看著一束曇花。
看她一點點的舒展透明的花瓣。
既期待她的盛開,又不介意她再慢一點,展現更多的美好驚奇。
當然也好奇她什麼時候才會發現自己的存在。
在遇見米小豆之前。他以為女人都很麻煩。
比如林心水。她是他少有的願意接觸的女人之一。因為她在很多時候表現得識大體明事理。不但省心懂事而且能力超群。她比公司裡的很多男人都更值得信賴。
但是他依然抗拒她保留的骨子裡的女人的矯揉造作的那一部分。比如她那些麻煩的小心思,總是希望得到別人的誇讚。似乎所有的努力都是在為他的誇讚而努力。比如她之前毫無頭緒,現在明顯已經不受控制的情緒。那簡直就是場災難。
誰會願意把時間和精力用在猜測別人的心思上?去揣摩某一個心情下無數個可能的理由?就像她的憤怒有時候出自於他對米小豆的特殊優待,有時候因為他假公濟私(藉著工作將米小豆從運營部帶走)。他可以忍耐一次解釋一次,但絕不代表他願意總是被她的心情而左右。她越是暴露她的情緒,越是將她的情緒帶到工作上倆,他越發的嫌棄她想要遠離她。
就算他們以前是很好的夥伴。
現在的林心水對他而言,就是個大麻煩的代名詞。
但米小豆不一樣。她的心機讓人一目瞭然。
她缺錢,她就努力賺錢。在遊戲裡代練,找他要獎金,厚顏無恥的喊窮。她餓了,她就說想吃什麼。他帶她去高級的餐廳,好吃的她說好吃,不好吃的她就皺眉說不如她自己水煮的。他對她發脾氣,錯了她認,沒錯她就跳起來指著他的鼻子說他蛇精病(這當然是他一再縱容的結果),甚至還信誓旦旦要去找老胡告他的狀。
他起初被她的聰明努力以及不可多得的天賦所吸引。然後越發喜歡她的簡單透明,那種令人羨慕的坦誠。喜歡和她毫無負擔的相處。
「良心發現了嗎?」辦公室裡沒人,沒有和他保持距離的壓力,米小豆燦然一笑,「光送回去不行,得給我買宵夜。你看我運營部的東西得帶回去,你昨天派的活兒今晚還要加班!天這麼冷,晚上又餓又凍的!強烈要求買宵夜!」
「說得好像我沒給你買宵夜。」古原彎著嘴角輕揚眉梢,「你大半夜說餓,不是我給你買的宵夜?到底誰沒良心?」
「你不要混淆視聽,那叫外賣好嗎?你那個叫代付。」
「代付不算我買的宵夜?」整個公司都下班了,估計除了鎖門的保安,就剩他們兩個。古原難得輕鬆的站在這棟樓裡。
「還是有一點區別的。」米小豆撇了撇嘴。
「那行,不用外賣了,你想吃什麼,我帶你吃現場的。」
「嘁。不稀罕。」米小豆從他打開的大門裡走出來,本能的縮了縮脖子,「外頭這麼冷,還不如早點回家。」
☆、536.第536章 從什麼時候開始
536
古原在女人面前的自信幾乎都磨滅在米小豆的身上。
雖然他極度的討厭女人對他長相的過度重視,但在無形中他已經習慣女人對他的刮目相看以及種種優待。這是一種現實,說一個男人憑借外貌的優勢的確噁心,但他也不至於彆扭到跟自己的臉過不去以及故意毀掉這種天生的優勢。
然而無論他以怎樣一種順理成章的理由邀請米小豆,她都會拒絕。而且拒絕得真誠和直接。比如冷比如不好吃比如浪費錢,無可反駁。如果他繼續邀請,就會顯得客套和強求。畢竟誰也不能大言不慚的說強迫對方扛著凍陪自己去吃不好吃又浪費錢的東西是件彼此愉悅的事情吧。
他不需要和她客套。也不希望把他們之間的相處落在客套層次上。
當然他更不想強迫她來迎合自己。
於是她的拒絕讓他的追求舉步維艱,可以說是毫無進展。他們的關係雖然越來越親切熟絡,但並沒有工作以外的聯繫。
「再過幾天就過年了。」兩人並肩走向車庫,古原找了個話題,「你打算什麼時候回去?要不要幫忙?」
「放假了就回去啊。」米小豆古怪的看他一眼,自然而然的說,「回家要幫什麼忙?你替我回去?不過,我們是不是一起去看看老胡?這麼一說好像好久沒去看老胡。過年他在哪裡啊?誒,學校要寒假了吧?哎呀,忘了給老胡打個電話。」
「他是本地人。」古原不得不暗自感歎她心大,雖然他們已經很親近,但她對他和老胡私下的事情幾乎從不打聽,「放假也會在的。」
「哦哦,那就好。」米小豆點了點頭。
兩個人之間突兀的沉默下來,這讓她很不適應。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她就很怕單獨和古原師兄待在一起。那種感覺很難解釋,他從沒有對她說過越矩的話,也從沒有做出過什麼過分的事情。但她就是本能的想要迴避這種情況的發生。他的親和比他的嚴厲更讓她緊張。
兩人上了車也沒什麼話說。
車載廣播裡在放關於戀愛的話題。
兩人就裝作認真的聽。
因為下雪路面打滑,不僅是古原的車,大家都開得很慢。
不知道是外頭黑壓壓的天空還是車內狹小的空間讓她莫名覺得窒息。
暖風吹得她臉上發熱。
米小豆緊緊的抱著文件夾。
「你熱嗎?」紅綠燈前,車輛緩緩停下。
話音未落,古原的身影突然毫無徵兆的側身靠近。
米小豆反射似的貼向座椅。
「安全帶。」感覺到她的緊張,古原的聲音擦著她的耳畔拂過。
「哦。」距離拉開。
米小豆被自己的心跳聲鼓得耳膜生疼。
「在想什麼?」談不上受挫,因為她的緊張在他的意料之內。
包括她驀然停止的呼吸,紅撲撲的臉頰,以及一動也不敢動的視線。
但她明顯的迴避還是讓他有些失落。
這說明他們之間還沒有到可以自然而然進行接觸的地步,他必須要在慢一點再耐心一點。
「啊?」米小豆怔了怔,壓著嗓子眼裡的心臟,「沒想什麼啊。」
「你很怕我?」也許他應該做一些提示。
「怕你?不怕啊,現在不怕了。」米小豆舔了舔嘴唇掩飾自己的還未平息的緊張,「剛剛見面的時候是比較怕。」
「是嗎?」古原似乎發現了有趣的話題。
「嗯。」當然米小豆也不介意用這個話題轉移注意力。
「跟現在有什麼不一樣?」在他的記憶裡,他對她一直是比較寬容的。
「這個啊,講真話還是實話啊?」米小豆下意識的瞥了他一眼,還未平復的心跳頓時又活躍起來。不作死就不會死,立馬將視線拋向窗外。
「當然……」真話和實話有什麼區別?古原後知後覺的笑了笑,「都講吧。」
「都講的話,你可不能記仇。也不能笑我。」米小豆僵著脖子看著窗外,避免再被他干擾自己的心跳。有些人天生就帶著禍國殃民的光環。
「嗯。說吧。」下雪天開慢車本是迫不得已,但古原一點也不介意把車停下。只是可惜不能。
.
米小豆誇張的吸了一口氣,好像勇氣這種東西靠氧氣補足。
「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沒敢仔細看,就覺得氣場比較強大,有威壓,總策嘛,對吧,神秘人物……偷偷瞄了一眼,很像老殉。」說起這個米小豆不滿的撇了撇嘴,「那時候我填過表格,上面就寫了我是千山錦狸。你為什麼不告訴我你是老殉呢?還裝模作樣的裝不認識。」
一條路走了一半停了三次。
古原拉住剎車才笑著回答,「我以為以你的智商可以認出我,至少懷疑一下這兩者的相關性。如果你問了,我會承認的。」
「那我不問你就不告訴我了?」米小豆忿忿不平。
想起自己曾經對老殉說師兄很帥兩人長得很像,就很想失憶。
古原只是笑笑沒有說話。
當時的情況如果她問了他肯定不會否認。但如果她沒有認出來,他認為也沒有必要立刻向她表明。畢竟他當時去找她,就是為了觀察她的能力。包括她對神旨的瞭解,她對神旨的感情,和人品。
她不知道他是誰,他才能相信自己的判斷。
如果她一早就知道是他。那麼她的表現就會帶有表演的可能。他可能不會那麼容易信任她。所以被蒙在鼓裡對她來說,並不算一件壞事。
「後來不是給了我一些工作嗎?還是挺害怕的。」努力的回想,米小豆吐了吐舌,「說話總是一本正經的教訓人。」
「那是因為你做得不夠好。」古原實事求是的說。
「是不夠好。」被當面揭穿多少有些難為情。想想當初自己青澀的表現,對比現在的工作標準,古原師兄當時的吊打似乎已經很溫柔了。
排成長龍的車隊像緩慢的蠕動。但還是在動的。
「什麼時候開始不怕了?」米小豆住的地方和公司離得並不遠。古原不得不督促一下談話的進程,以免錯過重點不了了之。
米小豆輕咳了一聲驅散下尷尬,「你來學校送視頻的時候。」
他要求她把文件還給他,並且給了她裝著視頻的U盤。
她清楚的記得他抱了她一下。
毫無雜念的,像果子依著樹一樣自然。
他說他們是自己人。
她就信了。
她就不怕他了。
想想這真是一件神奇的事情啊。
「嗯。」古原對那個擁抱顯然也記憶猶新。
或許就是那個時候,他才發現自己的心門打開了。
他才從門縫裡看見了米小豆。
☆、537.第537章 梁大蟲,梁寅。
米小豆面紅耳赤的回到家裡。
之前古原師兄送她回來都是送到小區門口,今天說下雪路滑非得送她到樓下。好不容易堅持到樓下,也不知道哪裡躥出一隻大貓,嚇得她一個後退踉蹌正跌進古原師兄的懷裡。
她的後背貼著他的胸膛。雖然只有短短的幾秒鐘,卻讓她好半天沒緩過神來。最後怎樣道別都想不起了。就算她現在背靠在冰涼的牆壁上,依然能感覺到他胸口特有的質感。還有擦過耳畔輕不可聞的一笑。
「小豆?」趙寶寶很少加班,總是比米小豆回來得早。回來的早就在廚房裡做些簡單的準備。誠實說她做飯真的不如小豆好吃。所以最多就是把菜洗好切好。眼看著她魂不守舍的進門然後靠在牆壁上一聲不吭,趙寶寶甩著手從廚房裡走出來,「臉這麼紅,你怎麼啦?」
米小豆扯了扯嘴角哭笑不得,「剛才出糗了。」
「摔屁股了?」不是大事,趙寶寶放下心來,「我今天在路上也看見一個。」
「不是……」米小豆的五官糾結在一起,「剛才古原師兄送我回來,我摔他懷裡了。他會不會以為我故意吃他豆腐啊?我真不是故意的。樓底下也不知道哪兒來一隻貓,突然躥出來,嚇我一跳。我也沒想到……還不如摔屁股呢。」
「就這個?」趙寶寶怪裡怪氣的揚了下嘴角,「你別擔心,說不定他巴不得被你吃豆腐。就算你吃了,那也是送上門的豆腐。」
「……」米小豆的表情越來越糾結,「重點是我沒想吃啊!」
「嗯嗯。」趙寶寶轉過身完全沒當事兒,「行了行了,跟你說一百遍你也不信,快來做飯吧,我都要餓死了。」
「說什麼一百遍我沒信你。」米小豆委屈扁嘴。
「說他喜歡你啊。」趙寶寶將切好的土豆裝進盤子裡,放在廚台上,「你就裝吧,總有天他跟到家裡來,你就裝不下去了。」
「我們之間不是那種關係。」反正她不認為是那種關係。
「是是是,你說不是就不是。你就指鹿為馬自欺欺人吧。」拿起洗好的青椒放到砧板上,趙寶寶頭也不回,「明天還給你師兄帶一份兒嗎?那還切不切蔥?他不吃蔥害得我們都不能吃。天天吃我們的飯菜,是不是應該讓他交伙食費。」
「不用了吧……」滋啦一聲,米小豆將土豆倒進熱鍋熱油裡。食物的香氣讓整個屋子裡都溫暖起來,「反正我們也吃不完。」
「嘁,那是因為你讓多買點才吃不完。」趙寶寶第無數次開啟邏輯推理模式,「你就說你天天給他帶飯,他隔三差五有機會送你回家,你們不談戀愛還在等什麼啊?這麼冷的天,不談戀愛多浪費。」
「他是我師兄啊,他盒飯老是只吃白米,我總不能裝沒看見吧?你看他瘦的,就是因為太挑食了,有點蔥味兒就不愛吃。不是嫌外頭吵,就嫌出去麻煩。這樣將就下去胃要出毛病的。」米小豆義正言辭的說,「反正咱們做飯了,多做一點順帶給他一口。」
「你關心他胖了瘦了,又怕他胃病……」無數次,真的是這幾個月來的第無數次,趙寶寶握著菜刀無可奈何的問道,「這不是喜歡是什麼?」
「這是關心!就只是師兄妹之間的關心!」好吧,這也是第無數次。這個答案米小豆聽得都要耳朵生繭,「你說你腦袋裡面,除了那種不正常的男女關係,就不能想點純潔的嗎?我們是純潔的男女關係。」
「呵呵。」趙寶寶狠狠一刀切在青椒上,「你純潔去吧,古原純潔不純潔就不知道了。」
……
裝好中午要帶的飯菜。
米小豆和趙寶寶吃得心滿意足。
自己動手豐衣足食不過如是。
.
正癱在沙發上閒聊,房間裡傳來一陣熟悉的手機鈴聲。
趙寶寶事不關己的戳著手機上的連連看。
米小豆確定確信她手裡的手機沒響。
而那個鈴聲——
心裡咯登一聲。
說不上是什麼心情。
米小豆反應過來從沙發上跳起來的時候,才發現自己腳軟了。
深一腳淺一腳的衝進房間。
手機屏幕上顯示著「梁大蟲」。
梁大蟲。
梁大蟲。
梁寅。
眼前一熱,米小豆伸向手機的手都在抖。
腦袋裡忽然閃出一個問題。
多久了——
距離他們上一次電話,距離他們分開,多久了?
激動,她想他,夢裡常夢見他。
但也害怕,為什麼現在打電話呢,兩年還沒到啊。
他也想她了嗎?為什麼現在才打電話。
腦袋裡無數個疑問湧進來。
又害怕下一秒電話就掛斷了。
米小豆屏著呼吸按下接通。
沒有聲音。
不得不將手機拿到面前確認一遍。
接通了啊,通話時間正在一秒一秒的跳著。
她心如擂鼓。
應該說什麼呢,嗓子裡堵了太多的話,堵得一個字也蹦不出來。
沉默從這一頭傳到那一頭,像月亮的影子拉得老長。
「喂?」終究,要有一個人打破沉默的。
梁寅握著電話,握著欄杆。
夜幕下還未停歇的風雪讓世界變得緩慢而寂靜。
「嗯。」千言萬語哽在喉嚨裡化成了嗚咽。
米小豆皺著眉頭強忍下去。
「你在哪兒?」想了想,這算是什麼問題呢,又有什麼意義,「你還好嗎?」
「下雪了。」呼吸化成白霧,聽見她的聲音,他想笑的卻又有點想哭,「你冷不冷?過得好不好?」
「冷。」頓了頓,「不冷。公司和家裡都有暖氣。」
「那就好。」就算他什麼都知道,還是從她嘴裡說出來才安心。
「我實習好幾個月了。」米小豆有些艱難的保持自然,「之前簽約過的,工作什麼的都很順利。古原師兄很照顧我,大家對我也很好。」
她想說,你不要為我擔心。
她想問,你呢?
可她說不出來……
冗長的沉默讓她有點緊張。
為什麼會現在打來電話的疑問在她心裡縈繞盤旋。
發生什麼事情了嗎,他要反悔了嗎。
「嗯。」能聽到她的聲音就夠了。
梁寅看著遠方。
米小豆認真的聽著他的每一次呼吸。
他是健康的吧,他是安定的吧。
那麼其他的好像也不重要了。
☆、538.第538章 你還在等我嗎?
538
他們說好,兩年。
梁寅很怕米小豆問他為什麼要打電話。
他們說好不要聯繫,各自努力。
他一點也不排斥這個約定。因為他知道,尤其是接通這個電話以後,他更加的知道,每一次聯繫需要多少勇氣去平復心裡的無奈傷痛,以及多少努力才能克制住想要馬上去找她的衝動。如果不主動迴避,就會變成一種折磨。
然而為什麼呢,明知道這是錯的,這是違背約定的,這會給她帶來傷感,他還是撥出了這個電話。因為他看見古原送她回家的照片?因為他看見她在古原的懷裡?因為她害羞受驚的眼神?因為他吃醋嫉妒?因為他控制不住自己的不安?
「小豆,」沉默良久,梁寅深吸了一口氣,「你還在等我嗎?」
米小豆的心隨著他的每一個字收緊,她當然在等他,他們約定了不是嗎?他為什麼要問呢?他不要她等了嗎?他不等她了嗎?
不知道怎麼回答,生怕回答之後,會帶來不想聽到的話。
「你還在等我嗎?」她不答,他就不得不再問一次。
他真的需要她的答案她的肯定。
才有勇氣繼續堅持。
「嗯。」像是躲不掉了呢,米小豆下意識的揪著自己的衣領,就像揪著自己的心臟,「我們說好的不是嗎?」
「我在很遠的地方。」只要她一個字,他便輕易的得到安慰,「暫時還不能回去。」
「我知道。」米小豆苦笑了一下。
她做過一個夢,夢見他們在街頭相遇。
卻要裝做互不相識。
所以他在很遠的地方,遠到無法相見。
也算是一種安慰吧。
讓客觀的不可能,代替同一片天空下無法相見的無奈。
似乎更容易接受一點呢。
「這兩年,我們可能會很少見面。」即便他每天都能收到助理發來的一些照片,但這和見面畢竟是兩把事。他無意監控她,只是希望瞭解她的生活。哪怕沒有電話短信,依然知道這個世界上有她在,她過得很好。
「嗯。沒關係。」她不知道為什麼自己會說出沒關係。但,就是說了。
得益於她的沒關係,梁寅的嘴角彎了彎,「嗯,見面少沒關係,只要你不喜歡別人就好了。」
……
米小豆在他近似調侃又像不安的語氣裡緩緩的領悟。
這個傢伙是在不放心她嗎,就像她會害怕他突然打來電話說不要她等了?
「梁大蟲,」不知道這個電話可以持續多久,怕突然沒機會說,米小豆緩緩的吐了一口氣,好像在笑他,「你在擔心我喜歡上別人嗎?」
「有點吧。」他自嘲的一笑。
曾經以為自己足夠好,世上的女人哪有不要他的道理。
現在想想真是不知所謂。
他差點被米小豆甩了。
現在她的身邊又多了一個古原。
他忽然害怕他未來所有的好也許都比不上此刻在她身邊。
在下雪的時候送她回家,在她摔倒的時候扶她一把。
「那你摸摸胸口,把我的東西放哪兒了?要是丟了你就找回來啊!」米小豆靠在衣櫃的門上,木質門沒那麼涼,但這些話好像不適合高聲說,於是沿著門板慢慢的蹲下來抱著膝蓋,「我的心不是在你那嗎,你怎麼會給了別人呢?」
「嗯……」梁寅想起了什麼,眼眶微微溫熱。
「你看我就沒擔心你,你的心在我這可好了,我沒讓他飛走,也沒讓他飛向別人。他跟著我,可踏實了。」米小豆自顧自的說著,完全不介意自己此時的幼稚。
有什麼關係呢?當初說的時候已經很幼稚了。
現在能比那時候更幼稚嗎。
更幼稚又怎麼樣,能夠獲得安慰就好了。
孩子總是比成人更容易安慰。
一句話一塊糖就會笑了。
「嗯。」梁寅並沒有準備很多話對她講,他大約知道她的生活軌跡,包括公司裡的一些事情。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何況有錢能使鬼推磨。但他從未插手,他知道她不會想要他來插手。而且她很棒,出乎意料的優秀。
他的生活更沒有什麼可說。商場是沒有硝煙的戰場,充滿了銅臭和勾心鬥角。雖然他本來也沒有指望有多乾淨。但人心比他想像的還要貪婪還要可怕。他不想將這些告訴米小豆,該知道的她總會知道,不該知道的她不必知道。
如果他能遮擋一些陰暗,他希望她盡可能的保持她的美好。
「還有一年。」在米小豆努力的填補空隙之前,梁寅看著無邊無際的雪和城市裡明暗交錯的燈火,「我就去見你。」
「嗯。」這樣就夠了吧,彼此信守承諾。
米小豆微微的勾起嘴角,「到時候我請你吃飯。」
一頓飯在他眼裡也許不算什麼。他變成梁寅變成梁家的大少爺變成梁氏集團的接班人以後,一頓飯更加的不算什麼。
但她就是很想請他吃頓飯。
就像在學校的時候他帶她去吃好吃的一樣。
那種獻寶的心情,那種我帶你去我愛吃的東西,那種隨便你吃的心情。
她真的希望自己也可以體會那麼一次。
也真的希望讓他知道,她不再是以前的米小豆了。
她也許給不了最高級最奢侈的。
但她至少已經不再那樣為生存而焦灼。
她可以通過自己的努力去獨立。
成為他身邊的一株小樹。而不是攀附的籐。
大概是窮人思維吧,她想請很多人吃飯。
比如給她買過無數雞腿飯的趙寶寶,比如讓她想吃什麼自己摘的老胡,比如既像老師又像兄長的古原師兄。
他們對她的照顧,她從未忘記。
那不是債。那是恩。
請吃飯這種事,是她這種窮人能夠想到的最快速也最直接的表達方式。
當然也不僅僅是這些。
「好。」一陣寒風吹來,他的聲音變得很飄忽。
梁寅輕咳了一聲。
「到時候,你再做麵條給我吃吧。」
她給他做過很多飯菜,不乏美味的魚肉。
最近幾個月奢侈的飯局他已經吃到膩味想吐。
很多個夜晚,或酒醉或清醒。
他就很想吃她做的麵條。
想到自己爬起來下面,想到找大廚回家來做,想到給梁媛打電話問怎麼做,想到換了好幾個大廚,越是吃不到,越是想吃。
「好啊。」米小豆笑了笑,「你想吃什麼都給你做。」
☆、539.第539章 水裡的魚和天上的鳥
電話總是要掛的。
出乎意料的沒有哭。
只是胸口裡像灌滿了鹽水。
鹹苦,濃郁,沉重。
米小豆從地上站起來,大腿很酸腳底發麻。
但她依然一步一挪的走到陽台上。
打開窗戶,在烏壓壓的天空下盲目的張望。
她聽見他那裡有嗚嗚的風聲。
他是站在陽台上打來的吧。
也許目光順著心的方向可以抵達。
……
打了個寒顫。
米小豆沒事人一樣的關上窗戶回屋。
臉上已經看不出任何的波瀾。
趙寶寶靠在原處一動沒動的問她是誰的電話。
「公司裡的。」米小豆坐回沙發裡,心不在焉的撥弄手機。
「我一直以為你那個電話不用了呢。」趙寶寶玩著連連看眼皮都沒有抬。
「嗯,不太用。」米小豆隨意敷衍了一句,又怕她繼續追問,「放著也是放著,老不用的話容易壞,所以平時當鬧鈴用了。」
「公司還知道你那個手機的號碼?」眼睛還是盯著手機,語氣卻越來越冷,趙寶寶不想點破卻又控制不住自己。客廳和米小豆的房間只是一牆之隔,門沒關。她聽得不完整卻也有寥寥幾句飄進耳朵裡拔不出來。那樣的話那樣的語氣,米小豆會對著公司裡的人說嗎,恐怕古原也不夠格?別人不知道,她會不知道那個手機是幹什麼的嗎?梁寅和她的專線,根本沒有第二個人知道號碼。
米小豆的實心眼,連她自己都沒驗證過那個號碼是什麼。
「嗯……」米小豆心虛起來,但又真的不想繼續這個話題。她不是不肯坦白,僅僅是告訴趙寶寶她和梁寅的兩年之約她並沒有什麼為難。她信得過寶寶。但一想到趙寶寶會給予她的各種分析各種忠告各種建議,她就有負擔。她真的不想聽。
時間過了這麼久,她當然知道這個約定有多麼幼稚。
痛苦麻木後感性漸漸退去,夜深人靜時自己想想也會認為衝動。就像兩個孩子約定長大了一起去吃冰淇淋。帶著美好的願望,去經歷未知和殘酷的現實。有多少人會記得小時候的許諾呢?誰吃到了那盒冰淇淋?或許人都找不到了。
兩年之後她會變成什麼樣子誰也不知道,兩年之後梁寅會變成天之驕子卻是可以預見的,他們之間的距離也許會越來越遠。兩年,時間的距離比南極到北極還長。在彼此無法陪伴的時光裡,他們需要經歷多少等待的煎熬。又需要頂過多少新人新事的考驗。比起身邊唾手可得的快樂,他們的約定看起來越發的不切實際不計後果的幼稚,也讓未來變得更加虛無縹緲遙不可及。
但是,那又如何。她還是願意等。
就像他說他喜歡她很久了的時候,她也覺得荒唐。就像他說他是那個小軍爺的時候,她也覺得不可思議。就像他們相愛了,她時時覺得自己在做夢。那又怎麼樣呢,每當她握著他的手,每當她看著他的眼睛,幸福那麼具體那麼深刻,就算是夢她也不要醒來。就像偶然吃到了最好的糖,為了再吃一次她願意付出努力經過漫長的等待。這是她的選擇。
誰能確定遷就其他就是對的呢?
幸福之後,於她而言根本沒的選擇。
「你跟梁寅現在是什麼關係?」看破不說破的道理,趙寶寶不是不懂。就算是朋友之間也應該留有餘地。但她真的忍不住。現在的小豆很好,生活很好,工作很好,家裡也漸漸寬鬆起來。真的不應該再被這段感情繼續拖累了。
既然沒有結果,何必糾纏不清呢。學校裡的事情好不容易掀過去了。糾纏下去能怎麼樣,被梁寅金屋藏嬌嗎。誰都知道梁寅不可能娶米小豆。
就算是她這種不懂豪門恩怨的人,也看過數不清的豪門聯姻的報道。就算是她這種無名小卒,偶爾也能看見梁氏集團的大新聞。她不知道米小豆有沒有刻意搜尋過,梁寅這一年的出鏡率正在與日俱增。
他們就像水裡的魚和天上的鳥。
就算米小豆不承認,明眼人都能看出古原對她青睞有加。
和古原在一起不是更好嗎。雖然只是遠遠見過,都是聽米小豆說起,但這個人心思縝密成熟冷靜,對於米小豆而言,難道不是最好的歸宿嗎?至少他更接近,更適合。小豆是個默默負重的人,她需要有人替她分擔,而不是給她更多的壓力。
「嗯?」米小豆怔了一下,眼底閃過一抹猶豫,「我和他,算是互相關係的朋友吧。」
「分手了還聯繫?」趙寶寶皺了皺眉。
「很少聯繫的。」話音未落,米小豆連忙轉移話題,「你要不要吃蘋果?我去給切兩個蘋果吧?飯後吃點水果比較好。」
擺在面前的坑,趙寶寶沒跳。
「你這樣對古原不公平。」聽上去像是一種責備。
「這跟師兄有什麼關係。」米小豆微微蹙眉,除了她不想聽的建議,另一個不想聽的大概就是古原的事情了。為什麼她總是執意把她和古原攪在一起。
「正因為你和梁寅分手了,你是單身他才能追你。」趙寶寶鄭重其事的說,「如果你和粱寅繼續聯繫,不清不楚,這不就是腳踏兩隻船嗎?」
水龍頭裡不斷有溫熱的水流出來。
米小豆洗蘋果的動作頓了頓。
勉強的笑意一點點冷卻。
然而蘋果依然在溫水中洗淨。
擦乾手,削了皮。
鮮脆的果肉切成小塊。
米小豆端著果盤走回客廳,放在趙寶寶的手邊。
趙寶寶看著她走近。
如果連這麼明顯的氣氛都感覺不出來,那她們就白白做了這麼久的朋友了,「你不高興了?」
「不是不高興。」米小豆努力維持臉上的平和,「就是有些事情可能你對我有誤會。或者我們想的不一樣。」
「比如,我和梁寅,並不是因為我們不相愛了才分開。」
「所以我們並沒有變成仇人或者路人,就算我們真的不能在一起了,他也是我曾經愛過的人。我也會真心的祝福他。」
「我和古原真的只是師兄妹的關係。」
「我崇拜他的才華,也欣賞他的為人。但,他就像我哥哥一樣。」
「我們是親人。」
「我像親人一樣信任他,依賴他,關心他。」
「如果說這種關心過度的話,那就當我在報恩吧?知恩圖報,胡老師和古原師兄對我的幫助,我一輩子都會記得。」
☆、540.第540章 物盡其用
清者自清這種話於當前而言並沒有什麼卵用。
米小豆一大清早被林心水下了一堆方案不說,還被斯斯拽到休息室鬼鬼祟祟的逼問了有十分鐘。
「我和古策真的沒有什麼,你想多了。」同樣的話說了太多,直說得口乾舌燥心煩意亂。對一個人好,難道就一定是那種關係嗎。米小豆有種百口莫辯的無奈,怎麼一個個都這樣呢。說好的改革開放男女平等呢。
「別以為我沒看見,你每次都帶兩個飯盒。」斯斯白白圓圓的臉加上圓溜溜的眼睛,就像只好奇的貓,「那是兩份飯菜。」
「兩個飯盒怎麼啦……」米小豆心虛卻不敢輕易承認。
「哼,還不老實。」斯斯噘著嘴說,「有次我午休時間回來拿東西,看見你熱了兩個飯盒,然後拿到總策辦公室去吃。你敢說另一個不是給古策的。」
「……」米小豆一直很擔心這個,所以總是等人都走了,別人用完休息室了,她才去加熱飯菜。沒想到百密一疏還是被斯斯發現了。
「那我告訴你了,你不要說出去好嗎?」苦惱的蹙著眉,米小豆決定用真相打破猜測,讓流言止於智者,「那個的確是給古策的,因為他挑食,吃盒飯吃得太少。所以我帶飯的時候會給他帶一份。」
「所以你們真的在一起了是嗎?」被滿足了好奇心,斯斯心滿意足的笑起來,「我就知道你們兩個有問題。古策最近來我們運營部的次數比去年一年都多。事出反常必有妖。太后這麼折騰,也是因為你們吧。」
「不是。」米小豆撫了撫額頭,「真不是。」
「嘁,又來了。」斯斯扭頭不信。
「真的不是。」米小豆緊張的拽住她的衣袖,聲音壓得更低,「我和古策是同校同門,是師兄妹。我們是同一個師父教的。你明白我的意思嗎,我們是兄妹那樣的關係,所以我才給他帶飯吃。」
斯斯似懂非懂的看著她,半晌,「師父?師兄妹?你們是穿越來的?」
一口老血湧上來,米小豆舔了舔嘴巴,「哎呀!真的是師兄妹!唔,比學長學妹要在親近一點的那種同門關係!你明白了嗎?真不是你想的那種男女關係!」
「師兄妹我知道啊……」斯斯眨巴著眼睛,「小師妹?」
大概這三個字的內涵過於豐富,斯斯實在克制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那不是比男女關係更親?你們是兩小無猜青梅竹馬的意思唄?」眼看著米小豆還想再辯,斯斯篤定的擺擺手,「好啦好啦,我知道啦知道啦,你們現在是師兄妹,還沒確定關係,對吧?」
米小豆先是點點頭,後又猛地搖起頭來,「不是還沒確定!是只是,只是這種關係!我對古策真的不是那種感情!一點邪念也沒有的!」
斯斯抿著嘴巴笑得不懷好意,「沒想到啊,你跟人家談判的時候人精一樣,人家一個眼神都能被你讀出八百條信息,怎麼就看不出古策的呢?」
米小豆張著嘴還沒出聲,斯斯趕忙摀住,「好啦好啦,不說不說。我懂我懂。現在這種情況呢,就是不能說。說出來破壞氣氛。」
簡直了!米小豆差點被堵回來的一口氣噎死。
這年頭說不清的道理太多。
能不能行了,能不能別這麼自我中心啊。
聽人一句解釋會死嗎。
說好的互相信任理解萬歲呢。
「不過可別說我沒提醒你啊,你這個情商也是絕了。」斯斯一翻白眼,一臉的你蠢你無可救藥,「你覺得你和古策沒什麼,古策對你有沒有得兩說。太后對古策什麼心思你肯定知道了。她這幾天的氣又不順了,估計你師兄又提把你調走的事情了吧?我也是醉了,平均每個月都有一個例會要為這事幹一架,也不嫌麻煩。你自己當心。」
「嗯。」林心水變態以後大家私下都叫她太后,米小豆現在對她的作風已經相當的瞭解,早上給了她那麼多活兒她就知道古原師兄又惹她了,「我知道。那個,這事兒真的別出去亂說啊,求你了,要不沒法混了。」
斯斯將這個沒法混了理解為被林心水腰斬,很是理解很是同情的答應下來。
兩人回到辦公室毫無意外的斯斯陪米小豆挨了一頓訓。
斯斯抽空對米小豆吐了吐舌。
米小豆只好努力的回她一個苦笑。
……
忙碌的時候,時間總是過得特別快。
米小豆回到辦公室以後就沒離開過座位,一早上水都沒喝上一口。
抬起頭來的時候看看牆壁上的掛鐘還有十分鐘就到午休。
後背僵硬肩膀酸疼,下意識的伸了個懶腰。
沒想到動靜太大引起了林心水的注意。
「忙完了?」林心水跟古原斗了好幾個月,跟米小豆斗了好幾個月,雖然心裡還是忿忿不平,但比之前要好一些。她受了刺激,但她不是瘋子。米小豆的才能在極端的情況下變得十分突出,她對古原的制約也越發的明顯,只要她還沒逃出她的手心,那她就要物盡其用,「那把這個文件送到總策辦公室讓他簽了吧。簽了馬上拿回來。」
米小豆不敢說不行,但真的很討厭她讓自己做這種事。
平時文件都有正常途徑傳上去。
每次林心水讓她另外送進去的都是卡邊上的讓古原師兄很為難的案子。
她能看出來古原師兄是因為不想在她面前發作才無奈配合。實在配合不了的就會按下來通知林心水自己過來商量。
坐在位置上歎了口氣,米小豆剛想站起來。
「哦,還有上次那個。一起拿回來。」林心水揚著下巴,垂著一半眼皮居高臨下,「要是有什麼意見,讓他跟你說吧。省得我來回跑了。我們部的條件你應該也知道。你也是咱們的一份子。」
米小豆哽了哽,她真的很想拿自己當運營的一份子。
如果太后不間歇性發瘋的話。
如果運營部像以前那麼輕鬆有活力。
時過境遷,物是人非。
要不說紅顏禍水呢。
一個發瘋的林心水不只改變了運營部,連整個項目的例會風格都變了。各個部門的日常交涉從友好協商不知不覺的走向了據理力爭。每次例會都吵得人仰馬翻,讓古原師兄頭疼不已。
而她想讓她拿回來的那個是給運營部擴編的提案。
運營部不僅想要在實力上壓制策劃部,還要在人數上平起平坐。
福利待遇只許提不許降。
用古原師兄的話說,想得美。
其他部門也不可能同意。
☆、541.第541章 高冷?禁慾?
將林心水的方案放到古原的辦公桌上。
果不其然,後者翻開兩頁以後的表情越來越冷峻。
「林姐說急要的……」對於上頭的案子,哪怕現在已經是正式職員,她也是沒有權限查看的。林心水說急要,她就得馬上拿回去。如果拿不回去,跑不了得挨一頓批。米小豆不想挨批,所以該傳到的話必須得傳。
不過,她也不想看古原師兄為難,職責範圍之內她盡力,超出職權的她可管不了,「如果不合適的話,是不是留下,等她來了再商量。」
「嗯。」古原揉了揉額角,「要不先放下吧。」
米小豆默默點頭。
古原抬起頭來臉上的陰鬱還未完全散去,但眼神是溫柔的,「中午吃什麼?」
「我帶了飯。」米小豆自然而然,「有土豆燒排骨。」
「行。」古原的嘴角有了一絲絲弧度。
「師兄……」
門外傳來隱隱的說笑聲,應該是午休時間到了。
米小豆在他面前的椅子上坐下,「明天開始咱倆還是吃公司的盒飯吧。」
「這才多久,就不想做飯了?」古原對吃喝本沒什麼要求,有的吃就吃,好吃就多吃,沒的吃就不吃,不好吃就少吃,吃飯睡覺這些事情對他來說本來就是為了維持生存才做的。偶然發現小豆自己帶飯才找她蹭飯,為的是每天多一個相處的機會,如果她不想做他當然不會強求。
「嗯。」米小豆不好說是因為被斯斯看到。
說到底這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她真的以為自己已經很小心了。但還是被看到。她也知道這種事情很容易被誤解。那麼就在下一次被發現以前,果斷的終止吧。她也不偷吃,兩個人都吃盒飯,也就無所謂虧待了。
「不是說要節約飯錢嗎?」古原好笑的靠近老闆椅裡,「還說盒飯不營養不好吃呢?怎麼忽然就降低到維持生存的基本需求上了?知道生存的不易了?」
米小豆抽了抽嘴角,「是啊,我這麼窮,你還吃我的!」
「……」古原默默地看著她半晌,「你這是喊窮?」
比起解釋外頭那些亂七八糟的傳言,還是喊窮比較容易吧?米小豆豉著腮幫子道,「不行啊?買菜做飯刷碗比吃盒飯還貴,我決定吃盒飯了。」
這丫頭喊窮就跟口頭禪似的,古原不疑有他,笑著掏出錢包,「老胡都說讓我帶你吃香喝辣了,飯錢我給,你不嫌麻煩就接著做。」
米小豆看他真的要掏出錢來,怕被錢燒著似的從座位上跳起來,一連退了好幾步,「我不要你的錢。」
「你還會不好意思?」他以為他們已經跨過了那種假惺惺的自尊的界限了呢。她大半夜找他要夜宵代付都沒不好意思了不是嗎,「拿著吧。又不是白給的。付了伙食費我是不是就有點菜的權利了?我想吃……」
「不做,我嫌麻煩。」米小豆意外的堅決。
古原靜靜地看了她一會兒,臉上的笑容漸漸稀釋,「你知道你心虛的時候有個小動作很明顯嗎?一眼就能看出來。」
被看出來了嗎?米小豆一怔,「什麼動作?」
「你先告訴我什麼事情瞞著我?」古原將錢包合上。
說米小豆省錢不想做飯他可以理解,說米小豆輕易就能賺錢的事情不做,那絕對是有其他的苦衷。帶了這麼久的飯菜了,前陣子還得瑟自己做飯好吃有進步,還不停在他面前顯擺營養又健康的。忽然就變了主意說麻煩。
她是個怕麻煩的人嗎?真不是。
在他眼裡,米小豆向來是默不吭聲迎著麻煩上的那種人。
不會表現出堅決。但也會輕易放棄。
兩隻眼睛緊緊的盯著她。
直看得她不安的摳起手指。
「林心水又給你定什麼奇怪的規矩了?」古原微微蹙眉。
作為一個運營部的主管,規定他的總策助理每天必須優先完成運營部的工作,才能做助理的活兒。規定米小豆只能在營運部辦公室工作,美其名曰工作需要。讓米小豆每天來開門鎖門,原因是她每天來得最早走得最晚……
就算林心水再做出什麼其他莫名其妙的事,他也不會覺得奇怪。
「不是。」米小豆垂頭。
「我喜歡簡單直白的談話。」這是他的工作態度,也是交際態度。明明可以簡單溝通就完成的事情,為什麼要用大量的時間和精力你猜我猜猜猜猜,他不喜歡浪費自己的時間和精力。
相處了這麼久,米小豆顯然也瞭解他這個怪癖。
但是這件事對她來說真的有點難以啟齒啊。
支吾了半天,古原的眉頭越皺越緊。
「我是不想讓大家說閒話。」米小豆快速的瞄了一眼古原的表情,果然是張大黑臉,她早就料到了。之前因為怕刺激林心水怕閒話她疏遠過他一陣子,被他叫到辦公室一頓狠批。清者自清的道理她知道。她依然可以挺起胸膛說不是說沒有。
但是面對那些洪水猛獸一樣的流言蜚語,她也真的不想惹禍上身。
「他們說什麼?」不是林心水,古原莫名安下心來。
「就那些唄。」米小豆一紅臉,「他們又不知道我們是師兄妹,看見我給你帶飯總不太好。好好的惹這些閒話沒有必要。」
「就為這個?」古原一挑眉。
這點閒話比她在學校裡惹上的更重嗎,比遊戲裡那些肆意謾罵更重?她以為她已經千錘百煉百毒不侵。
「是啊。」米小豆老老實實的一點頭,「你是總策大人呢,惹上這些話多不好。總不能因為我抹黑你的清白吧。」
也不知道哪裡冒出來的一撮幽默感,米小豆不陰不陽的說,「你以前不是高冷禁慾系麼……」
高冷禁慾?古原下意識的把這些詞往自個兒身上套了套。
好像有點像,但那是表象。
工作時間追求高能高效,哪有工夫跟他們嬉皮笑臉。
沒有喜歡的目標自然禁慾了。
但這些話從米小豆的嘴裡說出來,怎麼好像有什麼誤會呢。
「我對你高冷禁慾了?」不能吧,他都覺得自己像只搖尾巴的狗了。
☆、542.第542章 呼之欲出
「我對你高冷禁慾了嗎?」不能吧,他都覺得自己像只搖尾巴的狗了。
四目相對,兩人之間似有什麼呼之欲出。
米小豆心裡猛地一跳,不該這樣的。她一直以為古原師兄對她是妹妹那樣的照顧,抵死堅持他們是兄妹那樣的感情。但此時此刻她清楚的知道外頭那些人沒有誤會,只是她遲鈍不想承認。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古原師兄看著她的眼神裡,越來越多的摻雜著似曾相識的情愫。直至現在,濃得已經化不開。即便她想要繼續迴避無視,也藏不住自己的臉紅心跳。她的心裡像揣著一窩兔子。
「沒有。」米小豆心裡亂糟糟的,聲音卻很冷靜清晰。
到底還是要面對的吧。從小到大她可以信任依賴的人不多,所以她真的無比珍惜每一個對她好的人。就像趙寶寶,她清楚的知道她們之間有些裂痕再也無法彌補,但她依然接受她重新成為自己最好的朋友。老胡和師兄的存在讓她對這個充滿鋼筋水泥的城市多了一份溫情也多了一分底氣。面對古原師兄的反常她只能不斷的迴避,掩耳盜鈴自欺欺人。是她自私,不敢面對。不想失去這份珍貴的可以信任依賴的感情,害怕因為劃清界限而失去和師門的親近。
「他們願意說就讓他們說好了。」古原將她瞬間的僵硬看進眼裡,同時反省自己操之過急。不著痕跡的轉移視線,他知道她對梁寅還有感情。雖然已經過去了好幾個月,重新接受新的感情對小豆來說也許還是太倉促了。
這真的是一種讓人很矛盾又備受折磨的體諒。
不可否認專一和深情是她的優點。他自認從很早以前就給予了她很多優待。然而無論是在遊戲裡還是學校裡,她彷彿都和他保持著一種微妙的界限。親近卻不親暱,信任卻不依賴。她將他和梁寅分得很清,從未透露過一絲過界的意圖。這對見慣女人投懷送抱的他來說多少有些意外。於是她比那些給點好顏色就恨不得爬上他的床的女人更能獲得他尊重。至少當時他認為這份專一難能可貴。
當然,她在風口浪尖依然能夠對梁寅毫無保留的堅持,是他關注她的另一個原因。單純作為一個旁觀者,他羨慕梁寅可以得到這樣的一個姑娘的心。
然,事情總有兩面。自從他意識到自己對她的不同,這些優點就變得讓人又愛又恨了。她專一深情的人是另一個男人。且因為這段過去對他的示好視而不見或採取迴避。這讓他很挫敗也很無奈。
他有耐心,但他並不擅長追求一個人。
「師兄……」他沒有表白,她要說的話便難以啟齒。畢竟沒有確定的情況下突然說出一些要劃清界限的話,怎麼想都有點小題大做自作多情吧。
「這事就這樣吧。」古原隨意的翻開一份文件,「午休了,人應該都走了。咱們是不是也該開飯了。」
「……」機會轉瞬即逝,米小豆站在原地有點不甘心。
「去吧,我餓了。」無論她要說什麼,他有預感不會是他想聽的。他確定他不會因為林心水和那些流言蜚語就停止對她的追求。也不會允許她因此疏遠他。
米小豆的勇氣散盡,施施然出門去拿飯盒。
.
回到運營部,林心水居然沒有走。
米小豆頓時進退兩難。
「方案沒拿回來嗎?」林心水好整以暇的抱著胳膊像是等著她落網。
「沒有,古策說要再看看。」心裡忐忑,米小豆慢吞吞的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林姐不去吃飯嗎?要不要我幫你叫外賣?」
「呵。」林心水不答反問,「你還不去吃飯?」
居然沒有批評她沒有拿方案回來的事情,米小豆一邊慶幸一邊猶豫,「這就去吃了。」
她要是拿出兩個飯盒,會不會被林心水發現?
要不先拿一個?讓師兄先吃好了。
她也不是很餓——
肚子發出應景的咕嚕聲。
也不知道下午林心水會不會出門,她有沒有機會吃東西。
米小豆糾結的咬著下唇,努力做出收拾東西有事耽擱的樣子。
「餓了就快去吧。」林心水的臉上滿是笑意,卻讓人覺得陰森森的。
「哦。」古原師兄還在等著。中午的時間雖然不算緊張,但有些人吃得快,一會兒休息室的人就會多了,不方便熱飯。米小豆無可奈何的提起飯盒袋子,小心翼翼的避開林心水的視線,「那我先去吃飯了林姐。」
後者沒吱聲,笑著看她出門。
……
休息室裡熱好了兩個盒裡的飯菜,米小豆像往常一樣快速的竄進總策辦公室,做賊心虛大抵如此。本來她堅持各自吃各自的,孤男寡女共處一室,就算單純的埋頭吃飯,那也會有點怪怪的。但是有幾次下班他們沒能碰面,他的飯盒就沒及時還她,直接導致第二天就沒有飯盒可以用。分開吃飯,吃完了來收很怪。但是工作時間讓他或者她抱著飯盒從辦公室裡出來顯然更怪。幾次麻煩之後,兩人就以及時回收飯盒為由湊在一起吃。久了,好像也就不當一回事了。
有時候女人的第六感真的很準,就在進門之前。
她的腦海中閃過一念猶豫。
那是一種不祥的預感。
但是那種預感沒有壓制住心虛想要快點進去躲著的衝動和肚子餓想快點吃飯的本能。
於是進門之後這種忐忑就變成了一種現實。
林心水像在運營部一樣好整以暇的抱著胳膊看著她,「小師妹來了?」
米小豆抱著飯盒怔在原地,「林姐。」
為什麼她有種被抓奸在床的尷尬慌張?這種感覺真是糟糕透了。
「過來吃飯?」林心水的腔調拐了好幾個彎,根根分明的眼睫閃了閃,視線從米小豆懷裡的飯盒落到古原無動於衷面無表情的臉上。
她知道自己沒有資格管他們中的任何一個人怎麼吃飯,也知道自己最近做了足夠多的事情讓古原討厭她。但是知道了這件事,對她來說就像指甲縫裡的一根倒刺。有幾個人能住不碰呢。她不能。她得咬著牙拔了。
要不她不痛快。
☆、543.第543章 遠遠不夠呢。
「我就說嘛,最近找他出去吃飯都不理我,原來是和小師妹約好了。」林心水隨手擺弄著桌面上的文件夾,眼睛裡滿是仙人掌一樣的笑意。
米小豆當即像掉進仙人掌叢裡似的渾身不自在,「林姐,我……」
眼看著米小豆陷入尷尬,古原不悅的皺了皺眉。顯然他不是她那種任由林心水捏圓搓扁的性子,且沒有接受她這種笑意的耐性,「看見了?那就別在這磨蹭了,你自己去吧。」
「真是的,說句話的工夫就攆我,我在這礙著你們了?」他的冷漠讓她心底的悲涼像一盆蛋白被高速打發迅速的膨脹為一腔堆不下的怨憤,從什麼時候開始,他開始頻繁用這種不耐煩的語氣和她說話了呢,「小師妹都沒說什麼,你怕個什麼啊?我還能把你那份飯搶了?」
米小豆心裡咯登一聲,這世上果然沒有不透風的牆。
古原冷笑一聲,「影響食慾。」
米小豆後背一陣寒意。
「古原。」林心水被捅了一刀似的立起身子驚訝憤怒的瞪著他。她瞭解他的脾氣,開啟毒舌的他是真的生氣了。曾幾何時惹他毒舌或欣賞他見血封喉的搶白是她生活的樂趣。但現在不同了。他以前毒舌別人,她和他是一起的。現在他毒舌她,他和米小豆是一起的。他竟然為了米小豆攻擊她。
他已經完全把她放到對立面了嗎。
「你大中午的跑我這來說風涼話?」古原一直克制自己忍耐她,對他而言,現在的林心水就是個被慣壞的女同事。
他曾試圖像米小豆建議的那樣約她出去吃飯溝通,他不是沒有挽回過這段親密無間的合作關係,又或者他也當她是朋友過,雖然不那麼合適。但她從頭至尾固執的自說自話和以往知書達理善解人意判若兩人,差點讓他覺得她是瘋了。
做朋友,不合適還是不要勉強。
她在例會上抬槓,在工作裡藉著米小豆跟他胡鬧,他一忍再忍不是怕她。是念著以前他們合作無間的舊情。對於她的一些小任性,不違反原則的前提下他可以做出讓步。畢竟他曾經把她當做可以並肩的夥伴。現在的神旨無限風光,有她的一份功勞。給予她的特權是她應得。但私下裡他再也不能把她當做可以依賴的夥伴,一個感性的被情緒左右的夥伴只會變成更大的隱患。有一次教訓就夠了。
「我幹嘛說你風涼話?」林心水本能的反駁。
「我也想知道你到底想幹什麼?」古原冷酷冷漠冷血無情的質問。
他完全不能理解這個女人是怎樣瘋掉?即便他給米小豆開了一些綠燈,米小豆表現出的卓越的能力完全可以證明他沒有看錯。即便他給了米小豆一些讚賞,他也從來沒有忽略過運營部對神旨的貢獻。退一萬步說,她已然且依然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有什麼理由非得和米小豆較勁。當真如外人所說,一山容不得二虎?
他討厭貪得無厭的女人。她想要把米小豆帶離他身邊的意圖越明顯,他就越討厭她。他不認為有任何人可以干涉他的選擇。
突然降臨的沉默,讓三個人詭異的對峙著。
林心水看著他泰然自若問心無愧的表情如鯁在喉,她讓米小豆把方案拿來的時候就知道肯定拿不回來,是故意要藉著這事來抓他們的現場的。推開門米小豆不在她一點也不著急,她看著她把飯盒帶走就知道她一定會來。她只要藉著討論方案守株待兔就好。人果然來了,意料之中正中下懷。她的內心痛並快樂著。
他問她想幹什麼?她來幹什麼?她想來就來了。
她就像一個被拋棄的糟糠之妻,她陪他吃了那麼多苦,為他操心勞力,沒有她神旨能夠這麼快成為國內首屈一指的遊戲嗎,她助他登上了巔峰,他怎麼對她?為了米小豆就讓她下堂?公司裡誰不知道她喜歡他,誰不說他們是一對?她不該來嗎?不該抓住他們的現行?他憑什麼能夠這麼坦然的看著她質問她?他們把她變成了這個公司裡的笑話,她不好看,為什麼要留給他們好看!
她就是要給他們添堵!都別好了!
絕望痛苦挫敗憤怒不甘混著急欲報復的衝動,林心水冷笑起來,「我這是招人煩了?你這是嫌我礙眼嗎?」
兩個人你看著我我看著你怒目相對。
米小豆硬著頭皮站在辦公室裡,也許她應該出去比較好?
「那個,林姐,你們有事先談吧,我先出去了。」刻意忽略兩人的目光,米小豆快步將飯盒遞到桌沿上,然而她的手剛摸到門把。
「你別走,我來了你幹嘛就要走,我又沒不讓你在這裡吃,你們該怎麼吃怎麼吃!」林心水腦袋裡像一團漿糊,只憑著報復的本能,「你沒聽見他說我倒胃口?看著你他就有食慾了!你要是這麼走了,你師兄指不定要怎麼恨我呢。」
「林心水,你夠了沒有?」古原實在很討厭這種純女人式的麻煩。
「你說呢?」林心水勾著嘴角笑得極具挑釁,「既然你這麼討厭我,不再做點讓你更討厭的事情,不是很對不起你?我能幫你的時候討你喜歡的時候已經過去了是吧?就剩下被你討厭了,那幹嘛不乾脆討厭到底?」
古原皺著眉頭,「林心水,你夠了。」
「不夠啊,遠遠不夠呢。」林心水看他一眼,轉而將犀利的目光投向米小豆,「小師妹啊,你知道你師兄是個什麼樣子的人嗎?」
米小豆握著門把不知道該怎麼辦?馬上開門走出去嗎?還是站在這裡聽她說完讓她發洩完呢?她能躲這一時,林心水能讓她躲了這一天?
「他用到你的時候,你是什麼都好的。」林心水的語氣裡忿忿不平的尖酸刻薄,眼睛裡卻露出顯而易見的疼痛,「你沒用的時候,你就成了臭/狗/屎了。」
米小豆心裡不認同卻也知道現在不是反駁的時候。
抿著嘴唇保持沉默。
「你不信?」林心水自嘲一笑。
☆、544.第544章 我哪樣沒有?
「你不信?」林心水自嘲一笑。
米小豆默默地看著她,眼角的餘光裡是古原師兄慍怒的表情。
「我也在這裡跟他一起吃過飯啊,但是今天才知道他看見我倒胃口。」林心水在笑又像是要哭,「所有人都知道我們最好啊,公司裡公司外,誰不知道古原和林心水最好?他也說過我和他是天生一對啊,可我現在不還是被他嫌棄了嗎?」
他說過他們是天生一對嗎?古原試圖回想是怎樣的一種情況。
卻發現自己對於他們私下接觸的記憶並不深刻。
但他確定他說的天生一對不是男女關係。
「你覺得他是真心喜歡你?對你很好是吧?」林心水背對古原,把這完全當做是女人之間的談話。即便是現在,她的驕傲依然無法讓她面對古原說出這些話,即便這些話已經成了她身體裡橫衝直撞的流毒,「我以前也覺得我對他是特別的存在啊,曾經我也覺得他是真的對我好呢。」
古原的慍色漸退,取而代之的是眉心微蹙的不悅。
他對她好是因為她是他重要的夥伴,他們曾經合作無間,這是不爭的事實。在米小豆來公司之前,林心水沒有發瘋以前,無論是在他面前還是在公司裡,她表現出來的優秀他從未否認過。他喜歡聰明人,且獎罰分明。在她變得這樣歇斯底里之前,他一直將她當做自己值得尊敬的親密的夥伴。對她的特殊和優待,是因為那是她應得的,並不認為有什麼其他深層的意義。
人非草木孰能無情。七年,他們朝夕相處。如果說他對她沒有一點情分也不可能。就算是普通的同事也會有些交情。何況他們是從同窗到搭檔。他曾努力將她當做自己的朋友。雖然她的性格並不適合做他的朋友。她過於爭強好勝,表現欲太強,控制欲太強。骨子裡卻又藏著女人矯揉造作。所以他們也只能止於朋友。
對於她若有似無的提示,他認為自己的態度已經很明確。他對她從未許諾也從未逾矩。她完全感覺不到他的拒絕?如果一個男人喜歡一個女人一天也不會等,哪裡需要七年去斟酌。他沒有講明是因為他認為大學畢業時她有所暗示的時候,他就已經說的很清楚了。他討厭麻煩的女人。討厭無法獨立思考的女人。討厭被情緒控制輕易失去理智的女人。雖然這些年她有所改變,但本性難移。
表面上看,她和米小豆雖然都屬於堅強獨立有能力的女性。但她們之間最大的區別就在於,林心水有太多表演的成分。她在為了獲得讚賞而堅持而努力。就像現在,她就像現出原形的白骨精。而米小豆是天生。她有著蒲草韌如絲的本性。
「不過你比我好,他說他愛上你了呢。」並不指望米小豆演對手戲,林心水自言自語臉色越發落寞,「我等了七年,就只是倒胃口的角色。你一來,他說他愛你。也許他是真的喜歡你呢。」
想要報復的呢,她依然忿忿不平。
但說到這個事實她真的一點也厲害不起來。
她就像一個膨脹氣球。
這個事實就像一根銳利的刺。
深深地紮在她的心裡。
每次想到他說出這句話的表情,說出這句話的坦誠語氣,他充滿期冀的眼神,她就覺得自己被掏空了一樣。七年,她的努力她的改變都算什麼?都成了笑話。
她明明是一瓶雪碧啊,硬生生為他把自己搖成了一杯白開。
她不敢對他有一點點過分的依賴。不敢有一點點強求。
他喜歡堅強獨立有能力她就做到堅強獨立有能力。
他還記得她大學時是什麼樣子嗎?
七年,連她自己都不記得自己應該是什麼樣子了。
他沒有愛上她,反而討厭她說她倒胃口。
她終於把自己變成了一個徹底的悲劇。
古原看著她微微顫抖的背影沒有馬上反駁或解釋。
米小豆看著她眼底閃爍的淚光不知道怎樣勸慰。
淚水靜靜的流,整個過程因寂靜而漫長。
……
「好了。」這些天她流得淚真的夠多了,沒有一次像今天這樣徹底,就像把瓶底最後的水都倒出來那麼乾淨。林心水深深的吸了一口氣,不想讓古原看見自己哭花的臉,「這大概是我最後一件惹你討厭的事情了。」
「如果你能早點說出來,也許我們可以更好的解決。」如果早知道她需要更加明確的拒絕或劃清界限,他會配合。她什麼也沒說,她的默許對於他來說,並不是下一次的機會。僅僅是默許這種相處的規則。
女人的思維,他從不敢說他能懂。
「不用覺得抱歉,如果你現在這個語氣是覺得抱歉的話。」林心水慘然一笑,寧可把所有的脆弱都展現給米小豆,也不肯讓他窺見分毫,她的語氣聽起來千帆過盡參破禪機,「雖然我一直在等你說對不起,但現在想想好像都是我在一廂情願。你沒有什麼對不起我的,真的沒有。一開始你就說過我不是你喜歡的類型。你沒讓我等,是我不甘心罷了。從你第一次拒絕我,到你無數次拒絕我。到你現在喜歡上別人。我都只是不甘心罷了。」
「心水。」古原並不想挽回什麼,不合適就是不合適,不愛就是不愛。但這不代表他不願意給予她力所能及的安慰。
「我不甘心,老胡為什麼不喜歡我,為什麼老胡不喜歡你就不喜歡我。我成績雖然不如你,但是沒有差到哪裡去吧?我也拿過幾次第一。」林心水揉了揉額角,「但是就像不管我怎麼努力,老胡就是不喜歡我。你也還是不喜歡我。」
「他不喜歡你不是因為你不夠好,僅僅是因為你們性格不合。」古原沒有想到這個時候會提起老胡,更沒想到時隔這麼多年,這會變成她的心結。
志不同道不合,這個道理並不難懂。
只是老胡的喜惡表現得比其他人更直接罷了。
「嗯,你也是因為性格不合。」林心水似乎覺得這很好笑,不像是裝的那樣笑了兩聲,「你們喜歡的到底是什麼樣的性格?米小豆這樣?她有什麼是我沒有?能力?禮貌?堅強?獨立?我哪樣沒有?」
☆、545.第545章 飛蛾撲火
「嗯,你也是因為性格不合。」林心水似乎覺得這很好笑,不像是裝的那樣笑了兩聲,「你們喜歡的到底是什麼樣的性格?米小豆這樣?她有什麼是我沒有?能力?禮貌?堅強?獨立?我哪樣沒有?」
「你會因為她將工作搞得一團糟。」古原看著她的背影沉聲道,「但是她不會因為你影響工作。」
「不,如果她是我的話……」顯然林心水並不認為換做米小豆在她的位置上,她就能夠公私分明把一切處理的很好。她沒有反過來攻擊她,只是因為她現在還沒有這個能力罷了。如果她像她一樣情根深種,像她一樣前功盡棄,她會和她一樣。沒有一個女人會受得了這樣的打擊。
「她不會。」古原十分篤定的說。
滿遊戲都在圍殺堵截千山錦狸,她沒有失去理智。那些得益於她的攻略的玩家倒戈相向,她也沒有失去理智。在學校裡被人嘲諷排擠,她沒有失去理智。哪怕被人抹黑陷害差點被開除,她也沒有失去過理智。
米小豆總是在用她優柔寡斷猶豫不決拖泥帶水的方式,默默忍耐堅持勝利。
他的信任並不魯莽,而是結論。
「你憑什麼那麼相信她?還是因為我做不到,所以你就推斷她可以?」林心水抹了抹臉上的淚痕,即便面前沒有鏡子,她也能想像自己現在的樣子有多麼的狼狽。忍不住回頭瞪了他一眼。感情上她可以承認自己的失敗,但是他現在是在懷疑她的人格品質。這就是故意貶低了。
「這是事實。」古原冷靜的迎著她的目光,「就算你們換個位置,她也不會像你一樣。」
「呵,看來我在你眼裡真的什麼也不如她。」為了感情,她的驕傲在他們的面前粉碎。然而時過境遷,她的驕傲變本加厲的成長起來。即便哭花了臉上精緻的妝容,也要揚起下巴捍衛自己的尊嚴。
說她林心水不如米小豆冷靜理智?如果她完全不冷靜不理智,她早就把米小豆綁起來扔下了萬丈懸崖!如果她完全不冷靜不理智,他還能好端端的坐在這裡?她有一千一萬種的方法毀了神旨!還有比他想像裡更多的方式來報復他讓他痛苦。
她是肆意釋放了自己的痛苦,可那又怎麼樣?她仍有分寸。
「你知道我不是那個意思。」古原皺了皺眉,今天的談話真的讓他很吃力。幾乎每隔幾句話就要掉進她挖好的坑。這讓他有些煩躁,他真的不喜歡跟女人辯解。
「你是什麼意思不重要。」林心水將身子完全轉過來面對他,一字一句鄭重其事的說,「我辭職。既然我已經不能勝任這份工作,我願意給新人讓路。」
果然,怕什麼來什麼。
古原苦惱的揉了揉額角,強迫自己冷靜,「你能不能冷靜一點?」
「我現在很冷靜。」林心水從來沒有覺得自己在他面前這麼揚眉吐氣過,她恨不得把自己的話一個字一個字的砸在他面前,「我再說一遍,我,很,冷,靜。」
「如果你真的想走的話,也不是現在。」古原的眉頭皺得緊緊的,語氣頗有些語重心長,「雖然你在別的公司也可以幹得很好,但是,你的基礎畢竟在神旨,我可以幫你申請總公司調動。你可以再等一等。」
「不用了!」她承認她腦袋清醒但心裡還存著幻想,如果他說神旨需要她,如果他說他還需要她的幫忙,她會答應的。她想要的,如果不是愛,那麼是尊重是認可是需要,也可以。至少這說明她的努力沒有白費。但她無法接受他用理智的同情的目光看著她,這讓她本能的排斥反感。
「這個想法我一直就有。」為了阻止古原繼續說下去,她不得不搶在他前面說完,「你說的對,女人不適合做運營。作息不規律,壓力還大。如果不是因為部門缺人,我想我也不會撐這麼久。現在有了合適的人選,我終於可以解脫了。這不是衝動,這是為了我自己長遠考慮的結果。現在只是剛好給了我機會。」
「我還是希望你可以再考慮一下。」運營部這麼重要的部門,如果突然失去了領導,群龍無首的情況下,可能會引來內部的一場軒然大波。米小豆是助理定位不說,她也沒有成長到可以扛起一個部門。如果公司再換別的人來,他必須和不熟悉的人重新磨合,這顯然會成為未來很長一段時間裡的一大隱患。
「不用考慮了。」林心水機械的笑了笑,勾起的嘴角形成一個僵硬的弧度,也許是因為這個表情真的太累了,她甚至忘了收回來,「一會兒我會把辭職報告拿進來。你幫我簽了吧,就算是我幫了你,你還我的人情了。」
女人衝動起來真是可怕。
米小豆愣在當場根本無法反應。
古原冷著臉,直直的看著林心水的臉。他曾經以為這張臉已經很熟悉。熟悉到閉上眼睛都能想起來。但現在他發現他們之間很陌生。他完全不知道她在想什麼,前一秒他還以為她要認清事實恢復冷靜了。後一秒她就像個無法停止充氣的氣球,突然的膨脹起來,把自己炸得面目全非。
她有多久沒有得到過他這樣長久的注視。即便是此時此刻,不可否認她依然喜歡著他英俊的眉眼。那雙眼睛,任何時刻都能輕易的撩撥她的心神。他的眼睛於她就像一口古井,幽深神秘而不可捉摸。她望著望著,總以為自己能看見自己的倒影。然而,從來沒有。此時她才看清,他看著她的時候,與看別人並無不同。
因睿智而洞察,因洞察而犀利。
「沒什麼事情的話,我出去了。」林心水僵硬的表情終於注入了一絲活力。直到現在她好像才真的明白,對她最殘忍的人不是古原,而是她自己。他的心意她一直都很清楚,只是一直不肯接受事實。
是她放任自己貪戀著他,飛蛾撲火一樣,一次又一次的受傷,一次又一次的飛撲,直到自己精疲力盡。折磨她的人不是古原,是她自己。
輕笑了一聲,走出這扇門,她就解脫了吧。
事情好像也沒有那麼糟糕。
她終於可以褪去這一身醜陋的偽裝。
不再做他眼裡的小丑。
可以好好做她自己了吧。
☆、546.第546章 厚顏無恥
林心水出去以後,米小豆站在辦公室裡侷促不安。
她有話想說可是不知道怎麼開口。
難道直截了當的對面前的男人說聽說師兄你喜歡我可是我不喜歡你我有梁寅了我們有兩年之約請你停止對我的喜歡吧我不會變心的我和梁寅約定過一定會等他兩年約定的事情我就一定會做到即便你很優秀我也不會改變主意萬分抱歉。
然後呢,她要和林心水一樣辭職嗎?
她不是在懷疑古原師兄的人品,她絕對相信他的人品。就算她拒絕了古原師兄,他也不會像林心水一樣在工作上給她難堪。她僅僅是對自己的存在感到抱歉。
她不知道該怎樣處理未來的關係?她是不是應該主動遠離他和他保持距離?像普通同事一樣?原本很親近的關係突然疏遠真的會讓人很尷尬,這讓她想起她和趙寶寶互不打擾的那段日子,雖然彼此都能夠很好的維持正常的生活,但是只要兩個人同時出現在可以互相發現的地方,內心裡就會莫名的壓抑。那種感覺真的很不好,就像是拚命控制身體裡的毒不要發作一樣令人無奈焦躁。然而讓人更沮喪的是,公司比學校還小。小到她會變成他的助理,幾乎每個工作日都要如影隨形。
然後無論是她還是他,短時間內可能都無法分清兩人之間的界限。任何一種關懷都需要掂量動機。不想太生疏,又害怕越界。她真的很抗拒這種複雜的人際關係。為什麼人際關係不可以是好或者不好就可以的。為什麼要做出那麼的區別讓人挑選和評價。真的太討厭了。
無論如何,當她意識到此時此刻她能夠清晰的整理這些,就無法再向自己否認她一直預見並在做著這樣的準備。只是因為害怕麻煩而厚顏無恥的延遲。
嗯,她對腦海中出現的「厚顏無恥」這個評價,產生了自我唾棄的快感。
……
「有話要說?」林心水出去以後,密閉的辦公室裡只剩下兩個人,古原莫名的開始覺得僵硬,心跳的頻率顯然也比之前要快很多。但他依然努力的保持鎮定。
「唔……」思想準備好了,但語言還沒有。
米小豆的舌頭上像是壓著一塊石頭。
看她猶猶豫豫的樣子,他卻不確定想要聽下去了。真相揭露的太快,而他們顯然都還沒有準備好。將視線落在辦公桌的盒飯上,古原故作輕鬆的轉移話題,「沒事就吃飯吧?餓了。」
米小豆兩手用力的掐著飯盒,腦袋裡冒出一個陌生的聲音:都餓了還是先吃飯吧?吃完飯再說?現在要是說了還怎麼吃飯?不吃飯怎麼行?下午還要工作。
微不可聞的嗯了一聲,米小豆安靜地坐到位置上。
幾乎從未有過的,她打開飯盒的時候,古原已經自顧自的吃了起來。
把狼吞虎嚥這個詞用在他的身上實在不合適,但是她從來沒看過他吃飯吃得那麼專心那麼快。與平時簡直判若兩人。
以至於古原吃完了,她才吃一半。
「我吃完了,你慢慢吃。」古原將飯盒蓋好,辦公桌前乾淨得就像從沒有人在上面用餐過一樣。
「嗯……」看他打開文件,米小豆急於找個話題轉移他的注意力,「師兄。」
一起工作了這麼久,她已經很清楚他的一些性格習慣。
比如一旦開始工作就會投入,其他的事情就會被擱置。如果她現在錯過這個坦白的機會,很可能就沒有機會了。既然古原師兄知道她已經知道他喜歡她的事情,如果她不說清楚,就變成了對他的默許。事情會變得更複雜。
「嗯。」古原努力做出投入工作的樣子。
「林姐真的要辭職嗎?」實在沒有別的什麼好說的了。
「應該是真的吧。」談到林心水,古原下意識的皺緊了眉頭。除了那些私人的因素,作為神旨傳媒的總策,他必須及時想好應對的方法以確保神旨的運作不會因為某個人的離開而受到影響。何況眼下年節將至,承上啟下,正是各個部門最忙的時候。任何一個管理的平調都很難說會不會牽動整體。
「你為什麼不攔著她?」她當然知道他有做出阻攔的架勢,只是同為女人,她也認為那不叫攔著,那是一種理智到冷血的反應。暫時留下申請上調,言下之意就是同意她走並且把她往外推。
在那樣的情況下,林心水決定要離開實在是一種情有可原的反應。
古原對她的問題表現出顯而易見的不滿,「我不喜歡任何人用任何方式威脅我,尤其是,這是她的工作,她用她的工作來威脅我?她是個成年人,應該對自己的言行負責。我給予我的建議,是否採納是她的問題。」
米小豆默默的看了他一會兒,「如果她走了,公司可能……」
「會給公司帶來一些麻煩,這是肯定的。」說到工作,古原情不自禁的嚴肅起來,「但是,神旨絕不會因為誰的離開就無法繼續。哪怕是我。如果它適應市場,受到玩家的歡迎,那麼無論是誰主持運作,它依然會存在。」
「……」米小豆似懂非懂的看著他,既因為他生硬的措辭而情緒反感,又因為他的客觀冷靜而由衷敬佩。
「就像一個孩子,生下來就不再單單屬於父母。」
米小豆點了點頭。
沉默劃過了分針一個小格。
「你一點也不會捨不得嗎?」雖然這跟她沒什麼關係。
「會。」古原坦誠的看著她,「我和心水是多年的搭檔,即便我們不能成為她想要成為的那種關係,但這不代表我對她毫無情分。我又不是木頭。」
米小豆因為他最後一句話勾了勾嘴角。
「但是既然給不了她滿意的答案,何必干擾她的判斷。」他清楚事實是什麼樣的就可以了,並不需要刻意向她證明。
「嗯。」米小豆劃拉著飯盒裡所剩無幾的米飯,下定決心,「師兄……」
「你想說我喜歡你的事情?」既然呼之欲出。
這種事情還是應該由男人來主導吧。
☆、547.第547章 人都是這樣熱衷於自我折磨
「你想說我喜歡你的事情?」既然呼之欲出。
這種事情還是應該由男人來主導吧。
米小豆以為會是由自己來開啟這個話題。
突然被動的參與進來,多少有些受驚。
「呃?嗯。」但既然已經開始,她也不希望再停下,還是開誠佈公速戰速決比較好,「是想說這件事……」
古原看著她粉紅的臉頰和慌亂無措的眼睛情不自禁的露出一絲笑意,這很像他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不是嗎?誰會知道遊戲裡囂張跋扈一言不合就找人打刪號戰的千山錦狸,朱雀服一呼百應的千山女神,是一個這麼容易害羞的女孩呢?
合上面前的文件夾,古原不著痕跡的掃了一眼牆上的時鐘。
此時距離午休結束還有不足半個小時。
應該足夠他說清這件事了吧。
「本來沒想這麼快就告訴你。」古原下意識的挺了挺身子,然後氣餒的發現就算他認為自己已經可以坦然的去接受結果,還是忍不住會感到緊張。他的心跳很快,超過了以往的任何時候。他的手心裡都是汗。
「但既然你已經知道了,也許說出來比較好?」
米小豆眨了眨眼睛有些心虛。
就算他不說,她不是完全沒有知覺的。
喜歡一個人就算摀住嘴巴,從眼睛裡也會看出來。
他的眼神好幾次讓她停止心跳。
只是他們都不夠勇敢面對這個事實罷了。
她開始有點後悔,還是應該由她來發起這個話題,這樣就可以阻止他告白。現在的氣氛真的太像告白了。而這種事情不應該發生,「還是我先說吧……」
「我喜歡你。」這句話從他嘴裡說出來連發音都很陌生,對他來說拒絕比表白要熟練多了。但總算說出來了,古原舔了舔發乾的嘴唇,表情有點點尷尬。
糾結著初次表白的羞澀和等待答案的忐忑。
還有作為一個師兄和一個上司的自持身份的強裝鎮定。
與此同時,他發現自己和米小豆隔著一個辦公桌。
這讓他感覺有點不好。
「師兄,我喜歡的人,是梁寅。」米小豆深吸了一口氣,「雖然我和他因為一些原因暫時分開了,但是……」
兩年之約不僅對趙寶寶,對古原師兄來說,大概也是不能理解的吧?米小豆低著頭刻意迴避他的表情,「我和他約好了給彼此兩年的時間,兩年以後如果我們可以在一起了,我們還要在一起。」
.
顯然古原沒想到答案會是這麼漫長又複雜的。
「兩年?」但他向來是個理智的人,「有什麼特別意義?」
既然已經分手了,兩年以後再見的約定有什麼意義?
兩年對於米小豆來說,也許會有一些變化。但就算工作發展順利,兩年之內想要達到什麼矚目的成就顯然不現實。達成和梁寅並肩的成就更不現實。他承認米小豆是個不可多得的人才,有天賦也有能力,但想要麻雀變鳳凰並沒有那麼容易。她仍然需要時間的沉澱和機遇。所以兩年後米小豆的變化對於梁寅來說,真的算不上什麼質變,並不能解決他們以前分手的問題。
何況梁寅還在不停的進步,比較米小豆,那是火箭和蝸牛的速度。
如果他們之間的根本問題沒有改變。那麼這樣的約定有什麼意義呢。
特別的意義?米小豆對這個詞先是微微一愣。
隨後便給出了一個對她自己來說真的有點殘酷的答案,「沒有。」
兩年,只是一個普通的時間節點。並不具備什麼特別的意義。
如果他逼問她,也許她會承認這只是她一時衝動下的一個僥倖的想法。
兩年後這個普通的時間節點並不能夠幫他們什麼,他們誰也不能確定兩年後一定可以在一起。當年初生牛犢不怕虎,總以為兩年的時間足夠讓她奮鬥,讓她成長成熟獨立,她就可以理直氣壯的愛他。可是事實一次又一次殘酷的告訴她,她成長的速度完全跟不上梁寅成功的速度,他們不但沒有彼此接近,反而距離越來越遠。
時間並沒有為他們解決問題,卻讓問題越來越嚴峻了。
可笑的是就算她意識到了這個問題也不想放棄。直到現在,想到他們真的要分手,她依然會心痛的想要窒息。對她來說,即使這不理智也別無選擇。
「所以兩年後你們不一定會在一起是嗎?」古原不可否認的已經開始相信這個可能性。這幫他判斷自己接下來應該怎麼做。
米小豆從對方的語氣裡推測出他的態度,在他出言嘲諷貶低或者勸慰之前,在他確定自己還有機會以前,「也不是完全沒有意義,算是多一次機會吧。以前想要拼盡全力卻毫無辦法。現在不是那麼脆弱了。可以再爭取一次。」
這個答案並沒有讓古原很意外。他早該想到米小豆不是一個輕易放棄的人。她可以為了梁寅壓上自己的學籍,她就可以做出更瘋狂的事。那種悄無聲息的分手,顯然是個緩兵之計。兩年後他們要爭取在一起嗎,成功率是多少?
想要在這種情況下作出正確的反應並不容易,古原習慣性的捏了捏自己的鼻樑,據說這個動作可以讓他提神,「你確定他會遵守約定?」
米小豆實在不喜歡這個假設,她很想義憤填膺的說,他當然會遵守。
但是她底氣不足。看著他們越來越遠的距離,她知道他們都很努力,但是是否可以努力到她能夠承受他們家族的攻擊?或者努力到他能夠阻止他們家族的攻擊?梁寅一定會回來找她嗎?如果她願意為他爭取一次,他就一定會跨越所有的障礙來找他嗎?她不害怕,他就一定不會被這些障礙磨光決心嗎?絕不動搖?
一旦開始懷疑便停不下來,人都是這樣熱衷於自我折磨。
「會。」沉默拖出了影子來,像是思慮周全後的最終答案。
米小豆緩緩的抬起眼皮,擦過古原師兄的側臉,穿過整整一面牆的落地窗看這座城市的高樓林立車水馬龍。待四目相對時,她已經做好了所有的準備要表現自己的決心。
☆、548.第548章 你好奇怪。
米小豆緩緩的抬起眼皮,擦過古原師兄的側臉,穿過整整一面牆的落地窗看這座城市的高樓林立車水馬龍。待四目相對時,她已經做好了所有的準備要表現自己的決心。
誰能保證這路上的車輛遇到的都是綠燈嗎?不能。難道因為害怕下一個路口可能遇到紅燈就停下嗎?不。
那麼不管將來如何,梁寅如何,她和他約定了。
這就是她的路。
她必然要這樣行駛下去。哪怕前方的紅燈她過不去了,哪怕沿途有多麼美好的風景,也不該是現在停下。
「那就兩年吧。」古原看著她這鄭重其事如臨大敵的樣子忽然有點想笑,「無論兩年後你們是否復合,你們現在已經是分手了。」
「我想和他公平競爭不算犯規吧?」
米小豆不敢置信的看著他剛想拒絕,卻被古原搶白,「就算你心裡還有他,在你們結婚之前,我都有追求你的權利。你可以為他堅守,我可以給你時間。」
「師兄你別鬧了……」米小豆武裝起來的冷酷嚴肅頓時洩了大半,「你不需要這樣做,我和梁寅一定會和好的。你真的不用在我身上浪費你的時間。」
「有什麼關係。」對於浪費一說,古原釋然一笑,想要喜歡一個人對他來說並不容易,或者應該誠實的承認,這是第一次心動。對待喜歡的東西,他從不輕易放棄。無論結果如何,他可以享受過程。
「男未婚女未嫁,不傷害任何人的利益。兩年,你無法肯定會發生什麼。也許你們會和好,也許不會。其實我也不能確定,也許那時候我已經撤退或者掉轉反向。順其自然不好嗎?不用急著拒絕。」
「……」這真的像是在表白?他看上去比她還放得開,倒好像是她斤斤計較扭扭捏捏不讓人喜歡?米小豆莫名的看著他,「你好奇怪。」
「奇怪嗎?」古原又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午休時間結束的剛剛好,「你不用有負擔,我不會讓這件事干擾到你我的工作關係,無論結果如何,也不會影響我們師兄妹的情誼。畢竟就算在一起也還有分手的可能,失去一段戀愛關係總還會喜歡上另一個人,但老胡還給不給我收師妹就得兩說了。我更珍惜我們同門的情誼。」
「你這麼說會讓人覺得怪怪的……」米小豆耿直的說。
「哈哈。」古原笑了兩聲,很少看他那樣大笑,「其實很簡單。在我看來很多人都很怪。」
比如梁寅如果有決心和她在一起,為什麼會同意她逃跑?比如她如果真的有決心要和好,兩年前和兩年後又能差多少?把簡單的事情偽裝得那麼複雜,及時承認錯誤重新開始新的旅程不是更容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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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小豆從總策辦公室裡出來的時候,午休時間已經過了。對於自認為準時回到了崗位的眾人,沒有看見進去卻突然走出來的米小豆就像上演了一出大變活人。
耐人尋味的目光粘在身上讓她感到十分噁心。
快步回到運營部,大家都不說話,甚至沒人抬頭。
米小豆努力判斷著林心水是否已經把要辭職的事情告訴大家。這件事是否還能夠挽回。
少有的掏出手機給大胖發了個消息,「這是怎麼了?」
「林姐剛才給大家分配任務,說了點聽不懂的,大概又受刺激了吧。」龐達不是傻子,林心水平時為什麼發飆,不只是運營部的人看得清楚,全公司都看得出來。但他依然相信米小豆,女人之間的事情他不懂,但是說她抱古原的大腿他完全不信。所以用詞上向來點到為止,不像斯斯總是若有所指亂開玩笑。
「哦,謝謝。」米小豆點完發送,安心的把手機放進口袋。視線不由自主的固定在林心水的臉上。
林心水感覺到她的注視,從辦公桌前抬起頭直直的回望她。那是一種緩慢的遲鈍的卻又毫無保留的目光。
在米小豆的面前,她已經沒有秘密了。
她們之間的關係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從暗自較勁的敵人變成了共享秘密的人。
她對她來說,既有威脅又感到親切。
「你跟我出來一下。」兩人對視了一會兒,林心水才挺了挺肩膀對她說道。
沒有點名,大家都抬起頭來看林心水。然後順著林心水的目光看到乖順點頭的米小豆。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運營部。
「太后的狀態有點不太對啊,這是心情變好了還是變得更不好了?」龐達當即站起來走到博士身邊,「從現在開始要帶出去收拾了?怎麼好像要去嚴刑逼供一樣?」
「看著就行了,少說話。」博士無心摻合到林心水和米小豆的事情裡,但不管他願意不願意,他都已經被捲入到了漩渦裡。只有拚命往外掙的份兒。
「女人的心思你別猜,猜了你也不懂。」
「天吶,這種日子什麼時候能到頭?」斯斯一邊伸懶腰一邊哀嚎,「快點讓她們做個了斷吧,別殃及池魚啊。」
……
米小豆跟在林心水身後進了電梯,一直走到樓下的咖啡店。還沒推開門,溫暖的咖啡香氣已經絲絲縷縷的竄進鼻腔。舌尖上本能的分泌出甜甜的味道。
「喝什麼?」櫃檯前林心水扭頭看著她。
「摩卡。」她原本不懂這些,但以前大家拿了獎金斯斯和龐達總會鬧著要她請客。有時候就是要這裡的咖啡。
近,方便。
「兩杯摩卡。」林心水交了錢。兩人一起站在櫃檯邊等。誰也沒有刻意說話。
工作時間,咖啡店裡空餘的座位很多。
林心水找了個角落的位置。
然後自顧自的坐下。
米小豆沒有客氣的坐在她對面。
兩人握著熱乎乎的咖啡一陣沉默。
「我不會說對不起。」呷了一口咖啡,有點燙舌頭。林心水生硬的打破沉默,「換了你你也會那麼做。」
「我不會。」米小豆不想爭辯,但更不想撒謊敷衍。
「如果你是我,你也不會嗎?」林心水輕笑了一聲,有種誰也不懂她的悲從中來,「你知道我為他付出了多少嗎?我為了他為神旨做了多少?」
☆、549.第549章 雪都化了
「如果你是我,你也不會嗎?」林心水輕笑了一聲,有種誰也不懂她的悲從中來,「你知道我為他付出了多少嗎?我為了他為神旨做了多少?」
「毋庸置疑你付出了很多。」米小豆屏著呼吸努力保持鎮定,「但你給了,他就一定要嗎?」
「如果感情是你付出了就有回報,你給他他就還你,你真的還想要嗎?你這麼優秀,一定有很多人追求過你,你不想接受的好意他們不停的給,你會覺得幸福嗎?你會接受那樣的感情嗎?既然你不能,為什麼你認為他應該這樣。」
「不要裝作你好像很懂我和他的關係,你什麼都不知道。」她說的道理她當然懂,默默地付出了這麼多年,難道她沒有遲疑過?然而誰沒有一點僥倖。她希望量變可以引起質變,她不停的付出不是希望他等價的回報,是希望他可以愛上她。只是她沒想到自己那麼不走運。不但沒有等到他的質變,也沒有得到等價的回報。
就算是朋友是多年的同事,他對她也太絕情。
「唔,我的確不瞭解。」不爭辯,她不是來為古原師兄辯解的。只要把道理講出來就好了吧,就算她不承認,就算她現在不能面對,總有一天能想明白的。米小豆垂頭喝了一口咖啡,滑膩的泡沫順著喉嚨滑入身體彷彿身心都得到了撫慰。其實知道自己沒有立場坐在這裡陪她喝咖啡說這些話。從頭到尾她都是個無辜捲入的炮灰。
然而林心水真的希望她可以跟她吵上一架。
這樣她就可以順其自然的說出自己的苦衷得到她的理解和寬容,然後替代她怎麼也說不出口的道歉。
可是無論她說什麼,米小豆總是避重就輕。她就像一拳又一拳的打在棉花上,讓她莫名的覺得焦躁不安。
「你就沒有一點脾氣嗎?」實在受不了這種講道理的談話,這讓她覺得米小豆冷靜理智得像個旁觀者完全沒有投入。而且她現在特別不想感受她和古原那種骨子裡的類似。就好像被迫承認他們才是一類人他們真的更適合一樣。
「有啊。」米小豆苦笑著看著她,「誰沒有脾氣啊。」
「我要辭職了,很可能這是我們最後一次談話。」林心水鄭重其事的說,「有些話如果你現在不說,也許你以後再也沒機會說了。就算你還能找到我,我也未必想聽。」
米小豆看著她充滿渴望的眼睛,驀然領悟到一種想要打破平靜的迫切,「如果我說我不恨你是不是有點怪?你不需要跟我說對不起,因為我對你所有的不滿都換來了更多的能力和成績。聽上去有點虛偽,但這也是事實,如果你對我沒有更高的標準,我肯定進步得沒這麼快。」
林心水訥訥的看著她,體會她的話裡到底有幾分真誠,還是一個用來還擊她的糖衣炮彈。
「我也不會跟你說對不起,因為我根本沒做過什麼對不起你的事情,有沒有我,那都是你跟古原師兄之間的事情,不會有任何改變。」穿過落地窗看著路面上行色匆匆的路人,米小豆從手心裡的咖啡杯汲取溫度和勇氣,畢竟打開心扉是正確的事也是一件需要勇氣的事,她不想因為說了實話而破壞這一次談話,「古原師兄喜歡我,就像你喜歡古原師兄,那都是不可能的事情。我有喜歡的人了。我想和自己喜歡的人在一起。」
「那個大神?」不知道為什麼,知道她不喜歡古原,林心水心裡覺得有些安慰,「你們真的在一起了?」
自從神旨正式走上軌道以後,她就沒有私下玩過。即便有GM號,也無法激起她對遊戲的興趣。運營部忙起來沒日沒夜,她也的確沒有時間坐在電腦前陪古原玩遊戲。不過遊戲裡的事情還是會聽說,千山錦狸和叫我大神的奢華婚禮。因為這個她一直想要說服米小豆用千山錦狸配合她做一次運營活動,卻沒有成功。
她是在說網絡情緣奔現嗎?那畢竟是網絡啊。
「我們早就在一起了。」從她的眼神裡讀出些許懷疑,米小豆坦然的一笑,「在學校的時候,就在一起了。他在Z大讀書。我們算同城。」
……
女人間的矛盾和和解比想像的更容易。
走出咖啡廳的時候,兩個人至少已經可以心平氣和的站在一起。按下上行的電梯按鈕,米小豆看著顯示屏上不斷跳動的樓層有些猶豫。
「你真的要辭職嗎?」談話中林心水已經說了好幾次,連她自己也覺得這個話題並沒有談論的必要。無論是從古原師兄說的成年人必須對自己的決定負責,還是離開這個傷心地的考慮,其實她也沒有必須留下林心水的理由。
「嗯?」叮的一聲,電梯門豁然敞開。林心水莫名的看著她。她以為她不會提起這個話題了。
兩人走進電梯,上行啟動的失重感給予思考的時間。
「已經說過的話就要算數吧。」聲音被壓得低低的,像是無奈的歎息。
「加班的時候我們經常說明天就辭職呢。」米小豆盡量讓話題不要那麼沉重。
「沒有留下的必要了。」無論付出多少也換不來古原的心了,留下有什麼意義呢?更多的無用功嗎?
「這是你的工作。」米小豆認真的看著她,看到她抬起頭來與她對視,「工作和感情是兩把事。用努力工作去換感情本來就是錯的。唔……因為感情就丟掉工作……也不值得。」
她並不是一定要將她留下。
只是希望兩人在互相坦誠和解之後,能夠給予她一個誠懇的建議。無論是不是一定要辭職離開,都不應該出於一時衝動。
「你為什麼要,留我?」林心水不解,「我對你不好,如果我走了你的日子會好過很多。我走了以後,你可以直接調回總策辦公室。甚至有可能直接接任我的職位。」
「你不走,我也會調回去的。」米小豆舔了舔嘴唇,「我以為我們上去以後,你就不會那麼討厭我了,但是我還是希望你像以前那麼要求我。」
「你這樣的人真可怕……」
叮的一聲,電梯大門再次打開。
兩人肩並肩的走出電梯。
林心水直視前方若有所思,步伐比平常要慢一點點。米小豆跟在一旁卻感到很久沒有過的輕鬆。
走進運營部,迎著龐達的目光,米小豆露出一個大大的笑臉。後者不明所以卻像個孩子一樣也跟著笑起來。
博士似有所想的看著他們,「今天外頭的陽光不錯,雪都化了。」
☆、550.第550章 謝謝你
林心水沒有辭職。
米小豆也沒有調回總策辦公室。不過這是她自願的,林心水開始交給她一些重要的工作。她不想失去這種學習的機會,唔,當然還有賺錢的機會。
日子彷彿回到了剛剛來到運營部的日子。
兼著兩份職,米小豆已經習慣了。
就像每天出門踩著厚厚的積雪前進一樣習慣。
「明天就放假了!」斯斯從早上來了就開始念叨這句話,米小豆光點頭沒空理她,龐達跟著嘿嘿傻樂。
「唉,又要過年了。這一年過得真快啊。」春節假前的最後一天,大家手頭上的工作基本上都已經完成。博士老早收了尾,綠化帶上的植物都被他擦得翠亮,只剩喝茶感歎。
「過年不好嗎?可以拿年終獎,吃了睡睡了吃。」要過年了,平時不太插話的小盆友也笑嘻嘻的。
「你們這些小孩子不懂啊,你們怎麼會懂歲月的無情。」博士淡淡的向林心水的方向瞥了一眼,「對於你們是長大了一歲,對於我這樣的,就是老了一歲啊。什麼都還沒干就又老了一歲。」
「怎麼叫什麼都沒幹?」龐達正在整理桌面上堆積的文件,灰撲撲的抬起頭來反駁,「你這一年可沒少賺錢,咱們部的全勤恨不得都給你一個人拿了,你還想怎麼樣啊?可惜咱們公司不評勞模,要是評的話,肯定得有你一個。」
「你不懂,賺錢不代表做了事情。」博士擺擺手一副千言萬語難盡的惆悵模樣。
「別理他。」林心水從電腦屏幕後伸出腦袋,笑嗔道,「他從進公司就想進策劃部,沒讓他去做設計,就都是什麼也沒幹。明明是個運營人才,非得去搞策劃。結果技術又不過關,被古原退了好幾次。都不好意思接收他調動申請了。讓他喊,喊破喉嚨也不會有人理的。」
「唉……」雖然是聲歎息,大家都能感覺到博士心情不錯,「人心不古啊世風日下。」
臉上掛著滿滿的笑意,米小豆聽他這樣一說頓時覺得自己幸運得不了。不僅可以跟著古原做自己喜歡的遊戲設計,還可以跟著林心水學運營。這一年真的特別充實。
「我算聽出來了,你這是羨慕嫉妒恨呢吧?可以做策劃還能從運營賺錢,能把這些好事兒都佔了的就只有小豆了!」斯斯黑白分明的眼珠轉了轉,「你可以讓小豆教教你嘛,教會了你請她吃飯,我們陪著。」
本來博士沒這麼想,不過遊戲設計的確是他入行時的夢想,每次他去策劃部都拔不動腿。被斯斯一提醒,果然推了推眼鏡看向米小豆。
「好啊。雖然我現在也是新手,但是你們不會的可以問我。」接收到博士滿懷期望的目光,米小豆從辦公桌前抬起頭來很真誠的笑了笑,「不請客也可以教,歡迎交流。」
博士心滿意足的點頭,「那我以後都問你。」
說著笑著,一早上就過去了大半。
「要放假了,咱們中午一起吃個飯吧?」作為一個吃貨,斯斯從來不放棄任何一個可以聚餐的機會。
「看你們。」林心水順水推舟,「我本來計劃晚上一起的。」
「晚上我可能不行……」米小豆不好意思說,「我晚上的火車回家,下班了得趕地鐵。」
「坐什麼地鐵擠死人,我送你唄。」龐達熱心的說。
「不用啦。」米小豆臉頰微紅,「今天到處都堵的,我自己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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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聚餐。
天冷,選來選去還是火鍋。
林心水領著大家一起喝了三杯酒,不知是鍋裡的熱氣騰的,還是酒勁兒上頭,臉上很快就泛起了紅暈。
「這酒度數高嗎?老大臉都紅了。」斯斯笑。
「你懂什麼,這叫粉面桃腮。」見林心水尷尬,龐達笑著圓場,「這是不一般的美。」
「要喝點果汁嗎?」話音未落,米小豆已經將倒滿的果汁遞了過來。博士接到手裡輕輕放在她面前。
「你們就笑我吧,好像你們比我能喝似的?」林心水也不說醉了沒醉,杯子的酒一樣斟滿。她比誰都清楚她不是喝酒上頭,是激動。這一年發生了太多事情,能和大家這樣坐在一起突然覺得珍貴。這樣的一群夥伴,高高興興在一起。
「別一起了,分開喝吧。」博士看她眼裡閃著淚光,連忙接過話頭,「要給機會互相增進感情嘛。」
喝酒不是重點,增進感情才是。高聲附和之後大家開始分頭敬酒,或大笑或竊竊私語的說說這一年掏心窩的話。
「小豆。」米小豆剛和博士喝完,龐達端起杯子趕忙跟上,生怕被人搶了機會似的,「咱們喝一個。」
「大胖,謝謝你這一年的照顧。跟你學會了很多東西。」幾乎和每個人她都會這樣說,聽起來缺乏新意又很套路,但米小豆確實很誠心。
「我們喝兩杯吧。」龐達撓了撓頭,「一杯是咱們同事一場,相處愉快,明年還請多多關照。還有一杯是,作為夜夜聽雨,不知道你過年上不上線,預祝女神新年快樂。」
「霍,大胖,我可從來沒看你臉紅過啊!」斯斯一邊笑一邊嚷,「你不會是個女神黨吧?」
「我是啊,我是女神黨。」龐達的臉一直紅到耳根。
龐達的心意她怎麼會不知道呢,米小豆落落大方的笑道,「行,第一杯我敬你。」
冰涼微苦的液體一口灌下,米小豆自己斟滿又舉起第二杯,「代我和大神給你們幫的拜年,等我們忙完了回去找你們打本。」
龐達微微一愣,這酒喝得比之前要苦。
「該我了吧?」舉起酒杯,林心水緩緩的站起來,「我們也得喝兩杯。」
「林姐?」米小豆猶豫的看著她。
「第一杯得跟你道歉,之前我對你態度不好,你沒跟我計較是一回事,但這錯我得認。」不等她反應,林心水仰著脖子將酒喝乾。博士給她倒滿。
「第二杯,謝謝你。」兩人對視了一會兒,盡在不言中。米小豆將喝乾的酒杯亮給她看,林心水笑著喝完。
「再一杯吧。」米小豆拿起酒瓶給林心水倒上,也給自己倒滿,「也謝謝你。」
☆、551.第551章 一路順風
中午喝了酒,小盆友們藉著酒勁撒嬌說能不能不去公司了。林心水放下了心裡的一塊大石心情不錯,想也沒想就答應了。博士坐在辦公室也沒什麼事情,順口請了假回去幫老婆忙家務。林心水一直點頭,「誰有事就先走吧。下午我看家就行了。」
米小豆笑著站在她身邊。
「你不是晚上的火車嗎?」林心水斜睇她一眼,帶著酒後的媚態,「你也回去吧,收拾收拾早點出門。春運比較麻煩,哪哪兒都堵,到了車站才能放心。」
「我都收拾好了,回家拿了就能走的。上車的點也不趕。」米小豆搖搖頭,「還是站好最後一班崗吧。」
「真是的,你這種人真可怕……」林心水有口無心的嘟囔了一句,自從她們一起喝過咖啡,她時常會冒出這樣一句。誰也沒有問過米小豆到底是哪種人,米小豆到底為什麼可怕,所有人好像都不約而同的接受了。
回到運營部,下午和上午完全不一樣了。
假前的氣氛更加濃郁。
說說笑笑的聲音充滿了整個樓層。
陸續有人來辦公室打招呼,辦公室要打掃好,貴重物品個人保存好,用不著的電器要關掉。
「明天就過年了。」龐達是本地人,又是男孩子。回去沒什麼事情,在辦公室除了多個人也沒什麼事情。只剩靠在辦公椅上托著後腦勺閒聊,「你們假期有什麼計劃?」
「休息唄。」林心水是家裡的獨女,工作強幹那是在外頭,爸媽面前還是小公舉。想到可以一連幾天吃了睡睡了吃,身心都放鬆起來,「本來想帶爸媽出去旅行,老人都比較傳統,過年不願意出門。只好在家陪著了。」
「哈哈哈,我媽比較想得開,讓我定了日本的溫泉酒店。」說著,龐達的眼睛不由自主的看向米小豆,「小豆家怎麼過年?出去玩還是在家?」
「我媽身體不好不能出門。」米小豆微微一笑,臉上沒有刻意的傷感也沒有假裝的喜悅,「只能在家過年。」
「你們家裡過年會做什麼好吃的嗎?媽媽的拿手菜?」龐達對她的事情總是格外的感興趣,哪怕心裡很明白小豆拒絕了他,「你的手藝這麼好,跟媽媽學的吧?」
「嗯。」嘴角的笑意似乎多了一點,想到媽媽,她有很多理由為媽媽驕傲的吧?米小豆確認好最好一份文件,心滿意足的關機,忽略屏幕上的關機動畫轉身說道,「我媽的手藝很好,做什麼都很好吃。小時候家裡窮吃不起肉,我媽可以把豆腐做成肉味的。她做的飯菜老遠就能聞到香味,我上小學的時候,一路能嗅著我媽的飯香回家。」
「哈哈哈,有沒有那麼誇張?」林心水笑起來,「我媽什麼都不會做,我們家爸爸做飯的,我跟我媽一樣只知道吃。我媽削個蘋果我爸都嫌她驚險。」
爸爸做飯小蘋果照顧全家,米小豆歪著頭覺得這樣的場景有愛,臉上的表情也變得柔和起來。
「我媽做飯也很一般。不過我媽是被我外婆慣壞的。」龐達自顧自的笑起來,「我外婆說,我媽年輕的時候煲雞湯,找人拔了雞毛,雞肚子都沒打開。就那麼整只放鍋裡了。煮出來她自己都不敢看。」
「哈哈哈哈,真的假的。」卸下工作的壓力,林心水笑起來兩隻眼睛彎彎的,很漂亮。
一片陽光從窗口撒進來,鋪滿運營部的各個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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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事情,你們這麼高興?」古原不知什麼時候出現在了辦公室的門口。一身黑色襯衫顯得格外精神挺拔。
米小豆撐著腦袋懶懶散散的看過去。雖然還是工作時間,但她顯然已經進入放假的狀態了。
林心水臉上的笑意不自然的收斂起來,「有事嗎?」
「古策這是來查崗啊?」龐達站起來伸了個攔腰,臉上一點緊張都沒有,「你看我們可都在這。」
「我敢查你們運營部的崗?讓你們部長吃了我?」林心水沒有辭職,古原多少對她親近了一些,又一起工作了這麼久,雖然還有尷尬但多少緩和了些。當然假前的心情也著實不錯,「過來看看你們準備好放假了沒有。」
「都準備好了。我們早上就已經收工了。」龐達是老員工了,因為表現一直不錯,在古原面前沒什麼顧忌。
「已經收工了,辦公室也打掃好了。」林心水迎著古原和煦的目光,酒後的紅暈似乎又上了臉,「假期輪崗和明年的工作計劃都已經確認。」
「行。」古原滿意的點了點頭,然後毫無避諱的看向米小豆,「下班了怎麼去車站?」
「地鐵啊。」米小豆不容他置疑的說,「路上估計都堵著,還是地鐵方便。」
「嗯。」古原不著痕跡的將她看進心裡,「有什麼事情給我打電話。」
「知道了。」紙包不住火,米小豆和古原是師兄妹的事情起先只有林心水知道,後來運營部的人悄悄地都知道了,再然後全公司大概都不是秘密。
既然瞞不住,兩人也沒做什麼多餘的遮掩。
古原等了等確定米小豆沒什麼話要跟他說,這才起身走了出去,「一路順風。」
「我還以為古策是來給我們送紅包的呢。」龐達看著古原漸行漸遠的背影樂呵呵的開起玩笑。
林心水凝固著笑容沒有接話。她知道他不是來送紅包,他是來看米小豆,是想要去送米小豆的。
「剛才說到哪兒了?」看林心水發起呆來,龐達轉向米小豆,「你們那裡有沒有什麼特產可以好吃啊?」
米小豆好笑的搖搖頭,大有一種龐達被斯斯附身了的感覺,「我們那裡是小地方,沒什麼特別的東西,就算有特產,現在超市裡也都能買到啊。不過,我媽做的小鹹菜很好吃。大學的時候,我同學就都很愛吃。」
「鹹菜?現在鹹菜也能買啊。」龐達愣了愣,「這還要自己做?多麻煩啊。」
「貴啊。而且也沒我媽做的好吃。」米小豆不以為然的說,「家裡的好吃,也乾淨。」
「說得那麼神奇……」龐達兩眼放光,「那你帶點回來給我們嘗嘗?我嘗嘗看是不是人間美味。」
「如果有就帶給你。」笑了笑。天冷,米小豆不想讓媽媽多費力,如果有現成的就帶。如果沒有,也許她可以跟媽媽學起來?這也算是家傳的手藝吧?就算她現在有錢了,偶爾還是會和趙寶寶一起懷念家常小鹹菜配白粥。
媽媽的味道,跟錢真的沒有關係。
☆、552.第552章 大年三十
能在大年三十這天回家,哪怕是凌晨。
米小豆依然覺得幸福。
雖然之前千叮嚀萬囑咐媽媽一定不要等門,但看見清亮的月光下廚房窗戶裡透出的昏黃燈光,還是讓她心裡不可遏制的注滿了溫暖。
輕手輕腳的敲門,怕驚醒鄰居。
門裡很快就傳出了媽媽急促的腳步聲,「來了。」
母女相見,在這樣的時刻,米小豆情不自禁的摟住媽媽的脖子,「媽,我回來了。」
大學寒假,她都沒有回來過。因為寒假打工可以多賺錢。因為家裡沒有網絡,她沒辦法代練。因為窮,回來過年路費對家裡是負擔。不曾想走在這條路上的感覺,原來這麼好。過年,還是應該一家團圓啊。
「嗯,回來了就好。」小豆媽消瘦的身體微微顫抖,眼睛的淚光轉瞬即逝,「快進來。」
米小豆將身上的背包放到椅子上,然後欣喜的握著媽媽的手,「我剛看見你在廚房裡呢,你在廚房裡幹什麼啊?」
「沒什麼,準備菜呢,擇好了洗洗放起來,白天就能直接做了。」小豆媽反握住女兒的手,「手這麼涼,快去洗洗上床吧,暖暖和和的睡。」
「哦。」米小豆向廚房裡伸伸腦袋,廚房很小,一目瞭然,莫名有些掃興,「這麼多東西,田田呢?這麼大的人了,沒給你幫忙啊?」
「她哪兒會這個,讓她睡去了。」小豆媽看了一眼屋裡,「你晚上就和我睡吧,咱們倆睡一個屋好不好?」
將媽媽臉上的為難之色看在眼裡,米小豆笑了笑,「好啊,我們倆一起睡。我好久沒跟媽一起睡了。」
窗外的星星很亮。
米小豆拉上窗簾快速的爬進被窩。
家裡不比租住的房子,不但牆體沒有隔溫層,而且沒有空調暖氣。到了冬天,尤其這樣的嚴寒天氣,床和被子都透著涼氣。她要在媽媽上床之前暖好被窩。
「小豆啊,你要不要喝一碗甜米酒再睡?」媽媽推開房門,用很輕很輕的聲音道,「趕了夜路肯定要餓的,吃一碗再睡好不好?吃飽了暖暖和和的,才睡得好。」
「媽,不用麻煩。你快去洗洗,咱們早點睡吧。」米小豆縮在被窩裡,努力克制自己的牙齒不要打顫,「明早還得早起擺攤吧?今年家裡進了多少年貨?」
大年三十這一天再做早點肯定沒生意了,媽媽都是進些春聯福字的,拿到路邊去擺攤。
生意好的話,比早點還要掙錢。
「明天我去就好了,你在家休息就行。好不容易放假。」小豆媽臉上的神色黯了黯,「你等我一會兒,我去給你做完甜米酒。加上雞蛋小圓子,你最愛吃的。」
……
米小豆吃了甜米酒,這一晚挨著媽媽睡得很踏實。
.
媽媽起床的時候天濛濛亮。
米小豆睡得迷迷糊糊知道媽媽要去出攤搶位置了,也跟著爬起來,「媽,你等等我。」
「你起來幹什麼啊,你睡你的。」小豆媽一把將她塞回被窩,「現在去了也沒你的事,我就佔個位置,你回來晚,再睡一會兒。等你睡醒了,做點吃的,然後叫你妹起來看看書,打掃打掃家裡。有空再來給我幫忙就行。」
在媽媽的面前,誰不是孩子呢。因為工作的關係米小豆的作息這時候正是睡眠時間,睏倦襲來精神一鬆,聽著媽媽的聲音沾著枕頭也就真的睡過去了。
等她醒過來的時候,八點。
應該開始有生意了吧?
米小豆一邊懊悔,一邊從床上跳起來。
「田田,田田,起來了!」家裡小,談不上什麼隔音,米小豆一邊穿衣服一邊喊,「米小田,米田田,起來了!聽見了嗎,起床了!」
房間裡沒有動靜,米小豆擰開門一看,米田田果然蓋著腦袋睡得正香。頓時氣不打一處來。
平時不幫媽媽幹活兒,過年不幫媽媽準備菜,媽媽出去賣年貨居然能睡得這麼踏實,明顯的就沒想過要幫忙。
糊塗犯的醜事就算了,對媽媽一點心都沒有。
米小豆越想越氣,腦子一熱,撲上去就掀了米田田的被子,「叫你起來,沒聽見啊?」
與此同時,米田田一聲驚叫縮成一團。
渙散的瞳孔聚焦出米小豆憤怒的臉,不但沒有愧疚反而更加惱怒,「你發什麼瘋?一回來就發瘋,有病吃藥好不好?我睡覺關你什麼事啊?神經病!」
「媽媽出去賣年貨了,你不去幫忙?」米小豆痛心疾首的看著越發陌生的妹妹,「你還睡得著?」
「她要去她就去啊,我有什麼睡不著的。」米田田將被子蓋回身上裹緊,「你睡不著你想幫忙你去唄,裝什麼老大?你想幹什麼,我就得學你幹什麼?你****我陪你****?要發神經你出去發!」
「……」米小豆沒想到米田田能夠大言不慚的說出這種話來,一時不知怎樣應對。她想打她,大過年的她又不想鬧得太難看。她想罵她,她又不知道罵什麼好。她對她幹什麼都浪費時間,還不如馬上出門去給媽媽幫忙。
「隨便你吧,白眼狼。」彭的一聲關上門。
米小豆氣呼呼的出了門。
剛一出門就看見鄰居家的奶奶。
小時候叫奶奶。那時候奶奶雖然裹了小腳但是雷厲風行,穿衣辦事都很利索。現在應該叫老奶奶了吧?滿頭的銀髮。大年三十,穿著一家灰色的舊褂子,扣子都系歪了。
早上的陽光算不上暖和。
老奶奶坐在一把很舊的籐椅上,像是在曬太陽。
「奶奶好。」米小豆笑嘻嘻的看過去。
老奶奶的目光卻沒有絲毫的變化。
渾濁的眼睛直直的望著太陽。
米小豆沒有逗留,但這樣的一幕多少讓她有些難過。她還記得小時候奶奶給她肉吃。現在卻已經老成了這樣。
先是一步並做兩步,後是一路小跑。
米小豆在附近的市場上轉了兩圈都沒看見媽媽。
難道換地方了?奇怪的掏出手機,米小豆撥出媽媽的電話,但是響了很久都沒有接。
大概是有生意吧?隔了一會兒,米小豆又撥了過去。
「喂?」一個陌生的聲音傳來,「你是這個手機機主的女兒?這裡是急救中心,你趕緊過來吧。」
☆、553.第553章 我爸不在了
「喂?」一個陌生的聲音傳來,「你是這個手機機主的女兒?這裡是急救中心,你趕緊過來吧。」
米小豆愣了一瞬才反應過來,「你說哪兒?」
「你是這個機主的女兒吧?這上面顯示的是女兒。」對方顯然有點不耐煩,「是不是啊?讓她女兒接電話!」
「我是。」米小豆心裡猛地一沉。
沉向無底深淵。
「是你還磨蹭什麼啊,趕緊來急救中心!」對方的不耐煩毫不掩飾,「你媽現在很危險,帶上身份證帶上錢。」
「好。」米小豆的腦袋木木的,人也麻木著。
大跨步的走回家,拿上錢包和身份證。
然後打車到急救中心。
她的心裡存著一絲僥倖,這是假的,肯定是假的,都是假的。媽媽去賣年貨了,怎麼會到了急救中心。一定是小偷拿了媽媽的手機,一定是詐騙,一定是打錯了電話。
然而,看著躺在病床上腦袋上裹著厚厚的紗布雙眼緊閉戴著呼吸機的媽媽。看著媽媽蒼白如紙的臉,以及褪盡血色的唇瓣。米小豆更加的不敢置信。
她辦了住院手續交了押金,醫生才告訴她媽媽是摔的。
媽媽是個很小心的人,怎麼會摔倒呢?就算摔一下也不能變成這樣?摔得這麼厲害?即便白色的被子蓋住了她,她依然眼尖的看到了媽媽衣服上的血漬。
那麼一大片觸目驚心的血漬。
「你是她女兒?」一個穿著警服的人站在她身後,「麻煩你出來一下好吧?」
警察?米小豆眼睛幹幹的,有點疼。
她閉上眼睛使勁兒的揉了揉。
「事情經過是這樣的,你媽因為擺攤的事情跟旁邊的人鬧了口角,兩人廝打起來,就撞到馬路牙子上了。」站在米小豆面前的警察大概四十歲左右,一臉老油條的麻木不仁,那語氣好像摔了一下爬起來拍拍灰一樣輕鬆。
「我媽不會跟人吵架,我媽也不會跟人打架。」米小豆面無表情的說,「說吵架打架的是誰?打我媽的是誰?」
她的聲音太冷靜。
警察略微驚訝的看了她一眼,「小姑娘,你冷靜一點。現在是處理問題。」
米小豆覺得眼皮很沉,有點睜不開。
但她還是努力抬起眼皮看著警察的眼睛,「我現在不冷靜嗎?不是在處理問題?請問,打我媽的人是誰?」
警察掛著無以名狀的笑睇了一眼角落。
米小豆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角落裡坐著一個五大三粗的男人。身上裹著髒兮兮的皮夾克,原本天藍色的牛仔褲上能數出無數道手掌印。粗壯的手指間夾著點燃的香煙。
這樣的人和媽媽動起手來,才會讓媽媽傷成這樣吧?媽媽得有多疼,媽媽一定吃了很多的虧。
「瞪什麼瞪!」迎著米小豆冷冷的目光,角落裡的男人梗著脖子吼道,「是她先來搶我的地方!誰讓她搶我的地方!我之前都在那裡賣東西!她不按規矩挨打不是她活該!醫藥費我給了,別他媽想裝死訛我!」
真相顯而易見,米小豆皺著眉,「你的地方有人收費嗎?沒有人管理,都是誰到了誰用吧?」
「我看你就是跟你媽一樣欠揍!」男人的聲音很粗,中氣很足,就像要把眼球瞪出來,「不收費就沒人管?誰佔了算誰的,那你搶我的,我就搶你的了,怎麼著?」
秀才遇到兵,有理說不清。
米小豆一口悶氣窩在心裡吐不出來。
「警察同志,您看這事一般怎麼處理?」深吸了一口氣,她現在必須保持冷靜。
「你一個小姑娘說了算嗎?讓你爸來吧。」辦案的警察主管這一片很多年了,誰不知道這一片是這個城市的貧民窟。在這一片待久了,很多事情也就一眼到頭。就算米小豆鬧起來,撐破天就是賠錢。有錢還住這裡,為這種事情打破頭嗎?所以賠也賠不了多少。這事只能大事化小。
但對一個細皮嫩肉的小丫頭,哪裡講得通這種道理。
「我爸不在了,家裡我可以說了算。」米小豆盡量保持鎮定,「您就直說吧。」
「說什麼說!」一聽這家沒有男人,角落裡的男人立馬就跳了起來,眼睛裡的興奮藏都藏不住,「我不是給她包上頭了嗎?還想怎麼樣啊,要錢沒有,要命一條!這事本來我都不該墊錢的!她自己活該!誰知道是不是故意摔了訛我!別他媽得寸進尺啊你們!」
如果她是男人,她就會上去對著他的臉砸上幾拳,砸斷他一說話就爆出來的大黃牙,然後狠狠的踹他一腳,讓他除了滿嘴噴糞,吐上幾口血。可是她不是,她知道自己打不過他,動起手來根本不能指望身邊的爛警察幫忙,所以她只能指望法律來保護她。
「這裡是醫院,你小聲點。」警察對這種刁民也沒什麼辦法,能不惹就不惹,只是嫌惡的躲開一步,「這事,雙方都有責任。讓他賠你們醫藥費,你們私了好吧?」
「我還賠她個又鳥巴醫藥費!耽誤我一早上生意,還沒開張呢就見了紅,不夠晦氣的!草她奶奶的,還裝死躺屍訛錢!要錢我沒有!不行就抓我進去坐牢!」男人梗著脖子橫起來,敞開的皮夾克裡抖出一陣狐臭和汗酸味兒。
米小豆皺著眉頭退後一步。
「你媽現在情況不好,你趕緊做個決定,把這事兒了了,好去照顧你媽。」看了看手錶,這麼一鬧騰都快11點了,辦事的警察著急起來。家裡還等著他回去吃飯呢。
大過年的遇見這種破事兒真煩人。
「你他媽倒是說話啊,你不是說了算嗎?你長著嘴乾嘛的?說不說,不說話我走了啊!」那男人看米小豆像是嚇懵了說不出話來,膽子越來越大,「警察同志,你看這是她不說話的啊!我人也來了,錢也墊了!我能走了吧!」
辦事的警察又看了一眼時間,實在不想繼續磨下去了,「要不這樣吧,你在我這留個聯繫方式,簽個名兒,有事我們再聯繫你。這事兒先就這樣。」
「哎呀,留什麼電話,我沒有電話!」男人眼裡閃著精光,「過了今天我可不來了,醫院又不是什麼好地方,還讓我天天來啊!看人躺屍啊!多他媽晦氣!反正她也沒意見,大家簽個字就到這吧!來來來,把那東西給我,我給你簽個字我回去了,我還著急有事兒去呢!」
「我媽下的是病危通知書。」米小豆覺得整個人都要氣爆了,又覺得生活要將她壓垮了,「我能不能要求走法律途徑。」
☆、554.第554章 神經病
「有病吧?」話音未落,男人的大手一把推在米小豆的肩膀上,「法律途徑?我他媽把你媽送醫院了,錢也給了,還想告我?你說,你想告我什麼?尼瑪,早知道你們家這麼訛人,讓你媽死在路人沒人收屍!」
米小豆一個踉蹌剛站穩,聽到這樣的話實在沒有辦法再忍,掄起胳膊一巴掌毫無保留的扇他臉上。
掌心傳來的灼熱疼痛讓她本能的縮了下身子,而那個男人顯然也沒想到一個丫頭片子敢跟他動手。一巴掌打得他腦袋直嗡嗡,臉上火辣辣的疼。
等他反應過來,瞪起眼睛就想衝過去撕了米小豆。
辦事警察爛歸爛好在經驗豐富,一看米小豆動手了,毫不猶豫的就做好攔阻大老粗的準備。這要是打起來,中午就真的不用回去吃飯了。
「我草/你媽/的!敢跟老子動手,活膩了吧你,你個小婊砸,你站那!你看我不揍死你!」男人直愣愣的撞在警察身上,一副凶神惡煞的樣子指著米小豆,「跟你媽一樣想死是吧?老子成全你!我草,不讓我好好過年,大家都別過了!賤種!不打不老實!」
什麼真相啊正義啊,媽媽撒謊了吧。米小豆此時此刻只覺得生活特別狗血特別荒唐莫名其妙。每當她燃起對未來的希望總有更加可怕的冷水潑下來。她一點也不想等所謂的正義了,一點相信正義的勇氣都沒有了。即便把這個人就地正法,躺在病房裡的媽媽能醒過來嗎?那正義有什麼意義!
「好啊。」米小豆面如死灰的站在原地紋絲不動,「你打我,打死。我家還有個妹妹,一起打死。」
「我草泥馬,真以為老子不敢打你!」
這話如果是一個坐在地上哭嚎的婦女說的,真的太普通了。十個婦女九個都這麼嚎。
但是米小豆的表情不是威脅,不是委屈,而是毫無生氣的像要送死一樣等著他來打,她的眼睛裡看不出一點波瀾,「你打吧,我不跑,我也不還手。這裡有監控,打死我,你去監獄償命。打不死,你也別跑,你有兒子女兒嗎?我會活活打死,然後送給你看。你有老婆嗎?我會弄死她,頭破血流開腸破肚的,送給你看。你有爸媽嗎?我會弄死他們,砸爛了腦袋卸成八塊給你看。」
大過年的,就連警察聽了這話也寒毛一豎,抱住男人的手差點鬆開。真要是碰上個女瘋子,可不是開玩笑的。誰家女兒年紀輕輕的看了親媽躺在裡頭不哭不鬧,還這麼冷靜的跟人吵。回想一下真是越來越不像個正常人。
「行了行了,不看看這是什麼地方就在這耍橫,沒聽見這有錄像嗎?你打人你賠得起嗎!神經病殺人不犯法,你行嗎!差不多得了!再耍橫跟我回局子!」
張牙舞爪的男人一開始根本聽不進去,聽清了這話,不禁也是頭皮發麻。神經病殺人不犯法,電視上說過所以他知道。但這個丫頭片子是神經病嗎?雖然還在抓還在掙,但明顯不如之前激烈,「你他媽說這話嚇唬誰呢!嚇唬誰呢!你動他們試試看!我草你媽,早知道就不該管你媽,讓她死大街上拉倒!一家子神經病!我警告你,別他媽惹我家裡!」
「我沒動啊,等你殺我呢。」米小豆不但沒有後退,反而前進了一步。男人的手指幾乎抵著她的鼻尖,她眼睛都不帶眨的盯著他,被感性控制的她從來沒有這麼痛快過,「來殺了我啊,快點,你不殺我,你們出門小心點。」
「我草!神經病啊!」軟的怕硬的,硬的怕不要命的,男人嘴上硬撐,心裡多少有些打怵,「有病吧你!真以為我不敢宰了你!我他媽殺人從來不手軟!我在鄉下殺過豬,你這樣的都不夠我一刀宰的!我草!找死!」
米小豆咧開乾澀的唇瓣露出一口慘白的牙齒,「那挺好,我給你找把刀來。你在這等著,我給你找刀。你等著。」
那男人看見米小豆真轉身了。
一點防備都沒有,走路都直愣愣的。
心裡一下子就慌了,拽住警察的胳膊道,「她不會真是神經病吧?看著怎麼那麼不正常?你可別坑我啊!我家裡等著我回去過年呢!人我送醫院了!錢我也墊了!我家真沒錢了!你們還想怎麼樣啊!我走了,不行,跟神經病說不清楚的,我得走了,你們處理吧。愛怎麼處理怎麼處理。」
……
米小豆回來的時候,門口沒有那個男人也沒有警察。過年,醫院裡的醫生護士也不見了。她站在病房門口,只看見媽媽孤零零的躺在病床上。
拿著手裡借來的水果刀。
她既沒有感到憤怒,也沒有悲傷。
靠在門框上看了很久。
她害怕走過去,害怕看見媽媽衣服上的血,害怕看見她蒼白的臉。她就想這麼站著。
這一刻已經是她的極限。
真的不能再糟糕下去了。
她要崩潰了。
……
口袋裡的手機響起來,米小豆看著米田田三個字想起什麼又不太清晰,「喂?」
「你們在幹嘛啊,這都幾點了還不回來?」米田田還在記恨米小豆在過年這一天對她發飆,但媽媽的電話打不通,她只能打給她,「我都要餓死了,你們少賺幾塊錢能怎麼樣啊,今天是過年,非得搞那麼辛苦那麼寒酸嗎?非得讓全世界知道你們缺錢?這時候了路上哪還有人!」
米小豆安靜的聽她嚷嚷完,覺得那個人那個聲音都好遠,「媽媽在醫院。」
「大過年的去什麼醫院。」米田田對媽媽去醫院這件事實在已經很習慣,大概全班全校的同學也沒人比她看媽媽進醫院多,定期的身體檢查,洗腎,小時候家裡沒人管她,她必須跟著去,長大了她要照顧媽媽,也必須去。
而且上個週末她剛剛送媽媽去過醫院。不是說好,就是為了過年不去醫院的嗎。
米小豆從她的語氣裡覺察出不該有的嫌惡。
哪怕一絲絲,她都覺得不能忍。
默默地掛斷電話。
她的世界已經夠黑暗夠沉重了。
不需要再多一個白眼狼。
☆、555.第555章 媽媽
大年三十。
即便是要求安靜的醫院也能聽到外面一陣陣的鞭炮聲。天色漸晚,米小豆掛斷了米田田打來的兩個電話,然後收到對方數十條發瘋了一樣的質問責罵。
「你帶媽媽出去,把我扔在家裡是什麼意思?」
「還不回來做飯?午飯不吃團圓飯也不吃?」
「你們兩個過年把我扔在家裡自生自滅?」
「米小豆你是不是有病?掛我電話?你們不回來拉倒,我自己做飯吃!我出去玩!你們愛回來不回來!」
「所有人家都在團圓,你們兩個做得太絕了!我再沒有你們這樣的媽媽和姐姐!賤人!」
「米小豆,你別以為你贏了,你從小就霸著媽媽,有本事你霸著她一輩子吧!我不稀罕!我早就當自己沒爹沒媽了!媽媽對我的態度,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出賣我嗎?」
「我再也沒有你這麼賤的姐姐!」
「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外面怎麼賺錢,你學校裡的事情我都知道,跟老師亂搞給人包養被開除!你也不是什麼好東西!你沒資格說我!我為了愛情你是為了錢,不要臉!」
……
憤怒?也許有那麼一點吧。
可是看著一直沒有醒過來的媽媽,她沒有一點力氣和米田田爭辯。一個只考慮自己的人,一個只想到自己被害的人,從頭至尾就沒有擔心過媽媽的人,她跟她說什麼呢?她解釋了她就會聽會信嗎?隨便吧,隨便怎麼想。
現在的她,只想守著媽媽,等著媽媽睜開眼睛。
「喲,你這孩子還在這啊。」不知過了多久,值班的老護士走進來,「這麼晚了,吃飯了沒有啊?哭成這樣有什麼用,別哭了,大過年的,讓家裡人過來換換你,回去吃點東西吧?你媽這個情況,晚上需要陪夜,你們得安排好。」
她哭了嗎?米小豆木訥的摸了摸臉,滿臉的淚水沾在手上冰冰涼涼的,隨手揩了揩眼角,嘴角僵硬,「謝謝阿姨,我不餓,晚上我在這陪我媽就行。」
「唉,不是我大過年的說喪氣話啊。」老護士聲音低了下去,「通知家裡準備準備吧,你媽摔得挺厲害,腦袋裡指不定有多少淤血,不一定能醒了。當時要搶救手術,那人非不讓動。不過你媽的身體,上了手術台估計更……」
心是想要嚎啕大哭的,眼眶發熱卻硬是忍住了,米小豆直愣愣的看著老護士,「謝謝阿姨,我媽會好的,她特別堅強。」
老護士年紀快五十了,矮矮胖胖很富態,一看就是個寬厚的人。聽了米小豆的話深深的歎了口氣,揉了揉眼睛也就出去了。
房間又只剩下母女兩個。
「媽,你醒醒啊,我們回家過年去吧?」米小豆小心翼翼的握住媽媽的手,雖然病房裡有空調,兩個人的手都很涼,媽媽的更涼。米小豆用兩隻手將媽媽的手捧住,像小時候媽媽捧著她的手一樣,輕輕的呵氣。
「媽,你餓不餓啊?」病房裡太安靜了,靜得連隱忍的哽咽都突兀清晰。米小豆將媽媽的手抵在自己的額頭上,「媽,你醒醒啊,我們回家過年啊,你不是總想讓我回來過年嗎?我回來了,你怎麼還在睡?」
眼淚落在床單上氤成一圈,「媽,對不起。我不該貪睡,我應該起來的。我應該和你一起去市場,應該陪著你。你是生我氣了吧?你睜開眼睛,你別嚇唬我了,你起來吧?你起來我們回家,我幫你幹活。」
「媽……媽……」泣不成聲,淚眼模糊,「求求你了,你醒醒,媽你看我一眼,我害怕,你醒醒啊,媽,我賺錢了,我給你買了過年的新衣服還沒拿給你看,我給你買了漂亮的圍巾,大紅色的,今年是你本命年了,媽……求你看看我……我還沒帶你過好日子……」
「媽……媽……過年呢,今天是過年呢,他們都在吃團圓飯了,我們回家團圓好不好……我知道你想爸爸,你想去找他,我知道你太累了……媽媽,你再陪陪我吧……媽媽,你再陪陪我吧……我不能沒有媽媽了……」
……
傷心,絕望,痛苦,是什麼樣子的?是閉著眼睛不敢看世界的黑色。是媽媽的手失去溫度和柔軟的冰涼冷硬。是醫院裡消毒水的刺鼻味道。是腦袋裡一陣陣嗡嗡的血流聲。是哭喊後得不到回應的精疲力竭。
……
醫院的走廊上值班的護士在看春節晚會,主持人們激動的高喊,「現在開始倒計時,10,9,8,7……」
米小豆趴在床沿上緊抓著媽媽的手。
新年可以許願嗎?新年願望是希望媽媽醒過來。
「孩子,吃點東西吧?」老護士端著一碗餃子站在米小豆的身後,她之前就想過來,只是聽見病房裡的哭聲沒有推門,看看時間都快12點了,裡頭的動靜小了,這才推門進來勸勸,「人是鐵飯是鋼,你多少吃一點,你吃好了,你媽才放心。你媽醒了不是還得人照顧嗎,別把自個兒身體熬壞了。快把這餃子吃了,吉利,啊,聽話。」
米小豆抬起頭來循聲看過去,一聲謝謝哽在喉嚨裡。
看著她紅紅的眼睛,老護士將餃子放在櫃子上,拍了拍她的肩膀就快步走了出去。
餃子的熱氣一絲絲的騰起來。
米小豆愣愣的看著面前的餃子有種做夢的恍惚。她不是回來過年的嗎?為什麼會在醫院,會在病床邊吃這樣的餃子?她回家之前就開始期待媽媽包的餃子,過年了,她想吃媽媽親手包的餃子。她很多年沒有吃過媽媽包的餃子。
以後再也吃不到了嗎?
眼淚劃過臉龐,米小豆撫摸著媽媽的掌心,「媽,過年了,我先給您拜年,新年好啊。祝您身體健康,長命百歲。祝您幸福美滿,萬事如意。」
話音在病房裡響了一陣,很快就被空調的噪音掩蓋。
「媽,我跟你說話呢,你聽見了嗎?」米小豆含著眼淚撒嬌道,「你怎麼不理我啊?大年初一啦,媽,醒醒啊,你每年這個時候不都有好多話跟我說嗎?去年你說要好好工作,我工作轉正了,今年你想說什麼?你告訴我啊媽媽……媽媽……媽媽……」
☆、556.第556章 沉重
大年初一,米田田趕來醫院的時候,已經是中午。除夕她和小男朋友在賓館裡過夜。一夜未歸,沒有人給她打電話,她窩在男友的懷裡氣了半宿。第二天近中午小男朋友退了房要回家吃飯,她到家發現家裡還是她走時生氣扔的那樣亂七八糟,顯然媽媽和米小豆晚上也沒有回來。這才開始害怕。
那是一種對未來生存的本能的恐慌。她的第一反應是媽媽的錢都放哪兒了?家裡的米還有多少?如果媽媽和米小豆都發生了什麼不測,她要怎麼活下去?
撥米小豆電話的時候,她的手都在微微的抖。
「喂?」熬了一夜,哭哭停停,米小豆的嗓子乾啞晦澀。她沒有掛斷是因為,她以為經過一夜米田田應該受到教訓也應該冷靜了。現在這種狀況,她需要有人來和她一起承擔。而且,她們也應該一起承擔。
米田田愣了一下,內心裡有種受到恐嚇後發現是個惡作劇的惱羞成怒,「我,喂什麼喂,你沒死啊?還是你們當我死了啊?晚上不回來不說一聲?你們現在在哪!」
「在醫院。」米小豆皺了皺眉,頓時覺得很累,身心俱疲的那種累。她不想跟她計較言語上的事情,如果可以她希望她從沒認識過這個人。但她腦海裡還存著一絲理智,有時候她真的特別討厭自己的理智,她寧可自己像米田田那麼自私衝動,可以輕而易舉的推翻一切。理智告訴她現在還不能和她斷絕關係,米田田也是媽媽的女兒,她有權利來看看媽媽,而且,她的時間不多了,她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
「你們在醫院幹什麼要那麼久?」有了一個理由,米田田的怒火稍息,但依然氣鼓鼓的,「要住院不能提前跟我說一聲嗎?我不是家裡的一份子?好像你們才是母女,我是撿來的似的!媽媽電話也不接!每次都這樣!她要個手機有屁用,就只接得到你的電話!我的電話是被屏蔽了嗎,一個也接不上!關鍵時刻一點用都沒有!」
「媽媽昏迷了,下了病危通知書。」米小豆不想聽她再抱怨下去,索性直截了當,「我們現在在加護病房,你過來吧。」
……
米田田看著病床上面色蒼白有些浮腫的媽媽,半晌沒有說話,直到目光聚焦在厚厚的紗布上,「頭上是怎麼了?怎麼忽然就這樣了?你們幹什麼去了搞成這樣?」
米小豆的心越來越沉,像是沒有底。
「我們哪兒也沒去,昨天早上我去市場找她的時候,就接到電話說媽送急救了。是因為搶攤位,被人打了。」
「打的?誰打的?哪個王八蛋把我媽打成這樣?人呢?」米田田惡狠狠的等著米小豆,好像米小豆就是那個罪魁禍首,「你怎麼這麼沒腦子啊,你把人放跑了嗎?媽媽這樣,我們哪有錢治?這個病房多少錢一天?你不把人留住你就讓人那麼跑了?咱們家治得起嗎!你怎麼那麼蠢!」
米小豆的目光冰涼如水,默默地看著她,「你能不能小聲點?這裡是醫院,媽媽還在昏迷。」
「我不管,我過年要上學的!」米田田憤憤的坐下,「我在這看著媽,你去把人找回來付醫藥費!」
米小豆原本是打算去找那個人的,可是這話從米田田的嘴裡說出來,讓她覺得無比的噁心。從她進門到現在,她只關心她們去哪兒了,關心醫藥費和自己的學費,關於媽媽的情況,居然一句也沒提起。
「我出去一會兒,你在這看著媽媽。」她盯著她的臉,嚴肅到兇惡,「不要玩手機,看著媽媽,如果媽媽醒了,趕緊叫醫生。給我打電話。」
「行了行了,你趕緊走吧,看見你這個樣子就煩!」米田田的手剛摸到手機,怏怏的插在口袋裡,「這些事不用你說!這是你媽,也是我媽好吧?回來的時候給我帶點吃的,我還沒吃午飯呢。」
米小豆依依不捨的看了媽媽一會兒,轉身出了病房。
……
然而大年初一的市場上哪有人。更別說存心躲起來的罪魁禍首。她只能尋到主管那片市場的派出所。得知昨天負責的警察在家休假沒有上班。幾番說辭軟硬兼施,才讓值班的警察把昨天的筆錄拿了出來。
沒有犯事人的聯繫方式,甚至連名字都沒留下。
米小豆的心裡咯登一下。
人海茫茫,她去哪裡找那個人。
她必須必須必須要找到他,要讓他給媽媽道歉。
家裡雖然窮,但媽媽一直是個要好的人。無論生活再苦再累,她身上從來都是乾乾淨淨的。那不是要面子,是她的尊嚴。她從來不與人爭吵,那不是懦弱,而是寬容氣度。
大年三十的市場,她能想像到會有多少人圍觀。
在那麼多人的面前被人打罵。
媽媽的心裡一定填滿了無力和屈辱。
也許她不是不能醒過來,她是不願意醒過來。
這個世界太可怕了,有太多太多的陰暗讓人不敢直視,沉重得讓人想要窒息想要逃離。媽媽一定是藏起來了,藏在她自己的小世界裡了,她不是不能醒,她是不想醒。
米小豆認為自己是懂得她的,一定是這樣的。
「你在這磨有什麼用,是沒有就是沒有。」大年初一誰願意上班,值班的警察很年輕,對待來訪更加的不耐煩,「有什麼事情過了年再來吧。」
「我只是想要昨天那個辦事人員的電話。」米小豆回過神來,不卑不亢的說,「我想再問問他,確認一下情況。」
「不行,公事公辦,私人的電話怎麼可能隨便給。」小警察一瞪眼睛,擺出平時嚇唬老百姓的樣子,「趕緊走吧,不可能給你號碼的,都像你這樣,那我們平時處理個什麼人,不得被人盯死了?還讓不讓我們這些人活了?再說大過年的,誰管你這些破事兒?讓你過完年再來!」
「那好吧,你們局長的電話可以給嗎?你們有監督電話嗎?還是我應該打市長專線?市民熱線?」米小豆面無表情就事論事的看著他,「昨天醫院裡有錄像的,昨天他們都在場,處理案件沒有對方的姓名和聯繫方式,這很可能是包庇徇私。我應該先找你們局長,還是應該直接找市長。」
☆、557.第557章 她真有病嗎?
人有趨利避害的本能。
米小豆在辦公室裡等了半個多小時。值班的小民警回來的時候,不但帶來了當事人的姓名和聯繫方式,甚至願意陪她一起上門協調。
多一個人多一分底氣,米小豆沒有拒絕。
小民警開警車將她帶到了一個比她們家住得還要老的胡同外頭。兩邊外露的青磚上滿是枯萎的青苔。白色的石灰已經染了歲月的風塵,佈滿了斑斑點點的霉塊。抬頭是已經極少見的木板閣樓,足以見得多麼老舊。說是危房也有人信。
但各家門上的大紅福字,以及鋪在地上的厚厚的紅色炮衣,顯示這裡還有人住。
「李大銅在家嗎?李大銅!」胡同裡的住戶比想像的多,小民警沒有耐心一個個敲門,洪亮的聲音迴盪在胡同裡震耳欲聾。
米小豆一夜沒睡,跟在他後面炸的耳朵眼裡一陣嗡嗡。
「誒!這呢!」李大銅從接出來的一塊平房裡伸出腦袋,肥頭大耳臉上帶著過年的喜氣。一看小民警那身制服,又看見哭喪著臉的米小豆,連忙從屋子裡竄了出來,「你們到這兒來幹嘛,出去出去!」
米小豆還沒張嘴就被他連推帶搡的弄出了小胡同。
「你放手,聽見沒有?我這是執行公務,你再動手我可要算你妨礙公務了!放手!放手!」小民警年紀小脾氣大,加上新來的有點初生牛犢不怕虎的氣勢,瞪起眼睛也不管兩人身材的差距,硬嗆在原地,「李大銅,你昨天打人了記得吧,今天來找你解決的,你再推我一下試試?找你解決你不配合,還敢跟我動手,我可叫人來了!」
「叫什麼人?叫什麼人?」李大銅本來就不是好脾氣,被小民警頂得是火冒三丈,「有什麼事情過完年再說!大過年的,我家裡有人呢,你們這麼鬧騰,有意思嗎?殺人不過頭點地,腦袋掉了碗大個疤,我跟你們把話撂在這,你們今天回去,什麼事兒都好說!你們今天要是在這搗亂,可別怪我翻臉不認人!這個年大家都別過了!」
小民警平時出勤都是被人供著,貧民窟裡當差,別的好處沒有,就是能耍派!大過年的遇見這麼個貨,讓他值班都沒安生,還敢警告他,一股子無名火從腳底就竄到腦門上,「你把手拿開,你再指著我試試?」
你一言我一語的,眼看著就要動起手來。
米小豆一手拉住李大銅的胳膊,「你們別吵了!我不是來跟你鬧事的,你跟我去醫院,跟我媽道歉。只要你道了歉,我就不來煩你。」
「去你媽的,道歉!道什麼歉!」過年哪有不喝酒的,李大銅中午的酒勁兒沒下去,又被小民警攛出火來,一把就推開米小豆,「你媽就是賤,讓她滾不滾,自己找打!我就打了她兩下,就把她打死了?站不穩摔地上找我啊?滾!快滾!看著你們娘倆就晦氣!」
米小豆被他推得一連後退了好幾步,打心裡頭那種無力絕望又冒出來。他打了人不道歉,他當著面罵了媽媽好幾次,她想打回去沒有力氣,她希望法律能夠保護她卻也幫不上忙。絕望,在絕望的土壤裡滋生出的憤怒無窮無盡。
「大銅啊,什麼人啊?」三個人正在拉扯,胡同裡跟出來一個老太太,一頭花白的頭髮滿臉的皺紋,身上穿著黑底大花的新衣服,「是朋友就叫回屋裡坐啊,怎麼好叫人在外頭站著說話?哪有這樣的!」
李大銅一聽身後的聲音,臉上的戾氣立馬就散了,「媽,外頭這麼冷,你怎麼跑出來了?沒事沒事,我們說兩句話就完了,他們還有事,馬上就走!」
「這樣啊,那你們說吧。」老太太掃了一眼小民警,又看看米小豆,原本轉回去身子,又扭過頭來,「大銅啊,你不是又在外頭惹事了吧?大過年的,不是惹事了吧?」
「沒有沒有,我這一天都沒出去,我惹什麼事兒!」李大銅惡狠狠的瞪了一眼米小豆,警告她不要多嘴,等老太太悠悠的摸回屋子裡,才壓低了聲音,「今天是我媽大壽,誰壞了好事,我就跟誰拼了!你們有事過年以後找我!要走快走!不然別怪我不客氣!」
小民警氣得恨不得多長兩個鼻孔出氣。但遇到這種耍混的人,過年呢,他總不能真把人都叫來跟他鬧。除了瞪眼睛也是毫無辦法。只能睇著米小豆希望她能讓步。
然而米小豆迎著李大銅凶狠的目光淡淡一笑。那一笑似乎一切都在意料之中的老成。她的臉上沒有血色,熬了一夜嘴唇已經乾裂了,勾起的嘴角看著比哭還慘還□人。笑得小民警和李大銅身上不約而同的發毛。
李大銅忽然恢復了記憶似的想起她是個神經病的事情,臉上的兇惡頓時就消失了大半。從小就好惹是生非的人,什麼樣的壞沒見過?最怕的就是有腦子心狠不怕死的。這些人說神經病都不合適,都是變態。只要盯上了,就是好幾條人命。他耍混是虛張聲勢,從沒真的殺過人。遇見個真不要命的,心裡頭本能的就打怵了。
人想死的時候不怕死,不怕死是看得出來的。
米小豆坦然的從衣服口袋裡掏出昨天借來的水果刀,她本來想還給人家的,總忘了。刀鋒原封不動的折在鞘裡。
「給你。」她直直的伸著胳膊,把刀遞到李大銅的面前,「你昨天就說要殺我了,我去找刀,你又走了。剛好,今天動手吧。」
小民警愣住了,李大銅也愣住了。
米小豆抬起來認認真真的看了看胡同口的門牌,又深深的看了眼他出來的那間屋子,「我昨天說的話,你記得吧?我們家只有我,我媽,我妹。我媽現在在醫院,我妹妹看著她呢,我們家本來就沒的過年。你不想過年,那就都別過了。你捅死我,人民警察就是我的人證。你坐牢去吧,連我的,帶我媽的份兒,把牢底坐穿。」
「大過年的!有病吧你!」李大銅習慣性的推開她的手,才發現自己已經手軟。
「有啊,你不是說我是神經病嗎?」米小豆笑出一排整齊的牙齒,「神經病殺人不犯法,記得吧?你殺我,你就去坐牢,我殺你全家,都不犯法。」
「她真有病嗎?」小民警被她這個樣子嚇得挪開一步,低聲問李大銅。
李大銅點點頭又搖搖頭,「我哪兒知道啊!」
米小豆呲著牙看著他們冷冷的笑。
☆、558.第558章 瘋了
米小豆呲著牙看著他們冷冷的笑。
她有病嗎?她原來沒有的,現在不知道有沒有。
不是她的身體病了,是這個世界逼著她發瘋。她除了發瘋還能幹什麼?她只能發瘋了。
這個世界只有瘋子能夠好好活。
「我就問你,你跟不跟我去醫院道歉。」米小豆被他推開手,沒有再把刀遞上去而是自然而然的收進兜裡。
「跟你說了我媽今天過大壽!」如果是平時,李大銅寧可跟人打場架也不會跟個神經病在這拉扯,跑個路道個歉而已,人活一輩子誰還沒低過頭。何況他們這種沒權沒勢的窮人。只要不讓他賠錢,她要他幹什麼都不是事兒。
但今天不行,老娘過大壽,家裡一堆人,他這個當兒子的怎麼能走?還是去醫院那麼晦氣的地方?李大銅梗著脖子道,「明天,明天我去給你媽道歉!」
「不行。」米小豆一分鐘也不想等,她現在就想要媽媽醒過來,他能等,媽媽不能等。
「你別給臉不要臉啊!」李大銅急了,家裡在喊他,瞪著眼睛又拿出老一套來嚇唬人,「就這麼說定了,你們別再進來了!明天我去看你媽,給你媽道歉!但是你別想多了,除了道歉多了也沒有!大過年的,別鬧得都不好看!」
「不行。」米小豆拉住他的袖子緊緊的攥在手心裡,「你別走,你現在就跟我去醫院!我媽就是被你欺負的到現在都沒醒過來!醫院下了病危,我媽再不醒過來就醒不過來了!你現在就跟我去醫院,跟我媽道歉!我媽醒過來,我什麼都不要你的!我媽醒不過來,別說過年,給你媽過大壽,過什麼也白過!大家一起死!」
「說什麼呢你!嘴賤!」李大銅什麼都能忍,咒他老娘的事兒是一點也不能忍,兩隻眼睛瞪得銅鈴一樣呼呼的噴火,伸手就拎住了米小豆的領子,「你別要死要活的跟我在這嗶嗶,老子不吃這套!你不想活,老子早就不想活了!信不信現在就弄死你,讓你跟你媽一塊下去!」
「你才跟你媽一起下去!」米小豆瘋了,她就是瘋了!左手反抓住李大銅的領子,右手攥著拳手掄起來十二分力氣的捶在他的太陽穴上。這一下是卯足了勁兒的,比昨天抽得一巴掌更狠,帶著憤怒絕望和徹徹底底的死磕。
小民警沒見過一個女孩子變臉這麼快這麼猛,之前看著還斯斯文文的,像是受過教育的人。一時愣在當場。
太陽穴是人的死穴,李大銅受了這一下別說腦子裡嗡嗡,眼睛裡都是金星,甩著腦袋人都晃了兩晃。米小豆的領子在他手裡,連帶著人也搖晃。但她心裡的氣兒沒撒完,兩條腿岔開了撐住地,硬拽住他的領子不撒手,還沒等人反應過來,照著之前的地方又是一捶。這一捶,她覺得自己的手骨都要裂開了一眼疼。整條胳膊都有點發麻。
李大銅手裡再拽不住了,撒開手想要扶牆呢,一個沒扶住直接就栽倒在地上。
米小豆心裡蟄伏的野勁兒蹭蹭的冒上來,看著他呻吟,心裡別提多痛快。這個世界就是得瘋子說了算。照著李大銅的肚子又狠狠的踹了兩腳,「你才跟你媽一起下去,你才跟你媽一起下去!去死吧!賤人!混蛋!臭蟲!去你媽的!」
「誒!誒誒!行了!」小民警這才回過神來,眼看著屋裡衝出人,抓住米小豆的胳膊就跑。
兩人一路跑上車,一溜煙回了派出所。
……
「你知道你這是什麼行為嗎?你要是把他打死了……」小民警猛地想起李大銅說她是神經病,想想當時她那個瘋狂的樣子,不自覺的信了七分。說話的語氣轉眼變得寬和,表情都帶著討好,「就算是有理由的,那也是要受處理的。那是人命知道嗎,人命關天知道嗎。」
「他打我媽有理嗎?你們怎麼不處理他?我媽下了病危通知書,你們怎麼不抓他呢?」米小豆原本垂著頭坐在位置上不言不語,聽了這話仰起頭輕蔑的一笑,「呵,他打人不用處理,能回家過年,還給他媽過大壽?那我媽現在在醫院裡,我們家沒年可過,我媽的生日還不知道能不能過?這道理是怎麼講的,法律是怎麼公平的?」
「誒,你別這麼瞪著我!法律又不是我定的……」小民警被她冷冷的眼神盯得汗毛一豎,「這樣吧,你先回去,好好過年,照顧好你媽,等明天看他去不去道歉,你今天把人打成那人,人家想去估計也去不了了。」
「你不抓我嗎?」米小豆其實做好了準備被帶走的,故意傷人是什麼罪她為了幫梁媛不知道看了多少遍,就連案例都翻了不知道多少個。又其實她更壞的打算是李大銅動手打她。那是一種很奇怪的預期,既希望被他打倒在地,體會到和媽媽一樣的疼,受到沒有和媽媽一起出門的懲罰,又有所防備,要先下手為強。
「我倒是想抓你。」小民警翻了個白眼,「把你抓了你媽怎麼辦啊,你不是說家裡就你和你媽你妹妹嗎?你媽你妹不用人管了?你要是真為她們好,就別鬧這種事了。」
米小豆低著頭沒有說話。
「今天就當我不在場,我什麼也沒看見,咱們什麼也沒幹。」小民警一屁股坐在值班的桌子上,「就這一次啊,下不為例。你趕緊走吧,別等我後悔了。」
「謝謝。」沉默了一會兒,米小豆輕聲說,「謝謝。」
「嘁,走吧走吧。」小民警有些不好意思的撇過頭,「別再給我惹事我就謝謝你了。」
米小豆站起來看了他一眼,沒有說再見。
走出派出所。
天下飄起了小雪。
眼看著天又要暗了,米小豆撥出米田田的電話,「媽媽醒了嗎?」
「醒了我不就給你電話了?」米田田沒好氣的反問道,「你找到那個人了嗎?談得怎麼樣?他們什麼時候拿錢過來?你什麼時候回來?我要餓死了?你回來記得帶吃的,過年呢,帶點好的吧?我想吃炸雞翅。」
「嗯。」掛斷電話,米小豆仰面看著滿天的雪花。沒有想像裡的輕盈美好,而是烏壓壓的天和數不盡的墜落。
淚水順著眼角滑落。
她要是真的瘋了就好了啊。
☆、559.第559章 稻草
米小豆到了醫院,米田田就回家了。
兩個人的話比電話裡還要少。
大年初二的凌晨三點鐘,媽媽的心臟驟停了一次。
經過搶救醫院又下了一次病危通知書。
米小豆不懂,明明都已經是病危中,在加護了,再下一次通知有什麼意義。這一夜她再沒敢合過眼。
「媽,你別這麼嚇我了,你是不是醒了?故意閉著眼睛逗我玩呢?」米小豆握著媽媽越發冰涼的手,「你別鬧了,你起來吧,睡了兩天你還沒睡夠嗎?該回家過年了。」
「媽媽,媽媽,媽媽……」
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
她努力的回想,自己和媽媽說的最後一句話是什麼?她對媽媽說過自己有多愛她嗎?說過自己多麼感謝有她這麼好的媽媽嗎?多麼感激她給的一切。
一直以來,媽媽的身體都不好。她一直都很怕子欲養而親不待。沒想到她的努力還是趕不上。
「媽,你再給我點時間好不好?讓我好好孝敬你。」
「媽,你起來吧,以後我什麼都聽你的。」
……
吱呀一聲,病房的大門應聲敞開。
沉靜在自己的世界裡的米小豆完全沒有注意到身後的動靜。
「小豆。」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米小豆的背影猶如凝固了一般。
她開始幻聽了嗎。
「小豆。」梁寅站在門邊,看著她的背影,眼圈微紅。
米小豆緩緩的轉過身來看著他。
無法言語。
張開手臂,他像一座塔。
米小豆像遊魂一般靠了過去。
在他結實有力的臂彎裡凝聚成形。
「我來了。」無需解釋為什麼會來,怎麼來。梁寅將她的腦袋捂在胸口,「對不起,我來晚了。對不起。」
米小豆搖了搖頭,壓抑在身體的想念和委屈猶如洪水決堤。她在他的懷裡瑟瑟發抖。
「別怕,我帶了專家來,先讓專家給阿姨看看情況,好嗎。」梁寅輕輕的拍著她的背,輕聲安撫她的情緒,「也許他們有更好的治療辦法,也許還有救。」
還有救?米小豆的身體猛地一震,「他們在哪兒?」
「在病房外面,專家會診需要做一些交接準備。」梁寅給她擦乾臉上的淚痕,「你要堅強,好嗎?」
「好。」眼淚止不住的流出來,她來不及擦,也擦不完。一頭拱進他的懷裡,努力讓自己冷靜。
然而,她要怎麼冷靜。
這一切來得太快。就好像一個溺水即將沉底的人被人一把撈了上來。她緊緊的摟著他的腰,像是要鑽進他的身體裡。她緊貼著他挺直的胸口,聞到他身上好聞的味道,他的懷抱他的心跳,就像是她的救命稻草。
猶如絕望的世界裡一絲希望的曙光。
.
專家們很快進入了病房。
之前橫眉冷對幾乎給媽媽判了死刑的主任醫師跟在專家們的身邊像是一條哈巴狗。
之前,她多問一句,他都很不耐煩。
然而專家問的,他知無不言言無不盡的解釋著情況。很多情況不清的,也催著身旁的護士去找。
有些感慨無法言語。
病床邊圍滿了人,米小豆擔憂的靠在梁寅的懷裡等待結果,她希望這些人能夠讓眼前的一切有所好轉。
「看來,只能這樣了。」為首的專家頭髮全白,眼神犀利,轉過身時便直直的看向米小豆,「你母親狀況很不好,她的腎臟已經開始衰竭,而且速度很快。現在無論是血液透析還是腹膜透析的意義都已經不大。我們的建議是進行腎移植。」
「移植……」媽媽的病已經很多年了,她當然聽說過腎移植。可是她們家的情況哪裡湊得出腎移植的高額費用。即便是存夠了錢,又到哪裡去找合適的****。不過現在已經管不了那麼多了,米小豆咬了咬牙,「如果移植的話,我媽就會醒嗎?」
「這個,誠實講,幾率不大。」老專家推了下鼻樑上的眼鏡,「你母親現在的身體狀況很不好,她不只是腎臟出現了問題,她腦內有淤血,現在的昏迷可能是淤血造成的,也有可能是腦震盪,所以手術能不能醒,這個沒有辦法確定。腎移植只是想辦法挽救她的身體,拖延一些時間。」
米小豆忍住哽咽,她現在必須保持冷靜,「如果腎移植以後,她還沒有醒怎麼辦?」
「如果昏迷是淤血造成的,可能需要進行腦部手術。」一位看上去比老專家年輕一點,但比在場的醫生們依然年長的專家嚴肅道,「但是所有的手術都是有風險的,即便我們做了手術也不能保證病人就能醒過來。還要看她的個人意志。」
「如果……」雖然有風險,但這依然是希望。米小豆不敢再問。可心裡又真真實實的緊張害怕。
「還有一點,」老專家看了一眼米小豆,又看了一眼梁寅,「病人的健康狀態很差,手術風險很大,即便我們願意進行手術,能不能挺過來,我們也不能保證。」
萬丈高樓平地起,眨眼間又轟然倒塌。
米小豆像是被冰凍了一般愣在原地。
他們的意思是,這些方案,不僅不能保證媽媽醒過來,還不能保證她活下去?
「小姑娘,有些話可能你不愛聽。」老專家走到米小豆的面前,眼神中多了一些心疼慈愛,「現在對於她來說,也許所有的事情都只是增加痛苦。就算能及時找到****,她現在的狀況身體能不能適應還得兩說。能夠挺過這兩場大手術活下來的幾率不足百分之一。」
米小豆面色蒼白的看著他,「那怎麼辦……」
即便答案呼之欲出,她也不敢想。
「這個……」老專家不忍的撇開眼睛,「就要你自己來決定了。」
「還有其他的辦法嗎?」梁寅緊緊的攬著米小豆,生怕她一個支撐不住栽倒下去。
老專家搖了搖頭,「太晚了。」
「她現在很疼嗎?」專家們默默地向門外移動,米小豆沒有阻攔,卻在老專家快要走出門的那一刻,輕聲問道,「我媽現在能聽見我們說話嗎?」
專家們的表情各異,最終都看向老專家。
老專家從人群中回過頭看她,「如果她想聽見,就一定會聽見的。」
☆、560.第560章 滿分
人都走光了,病房裡只剩下米小豆和梁寅。
梁寅收到消息帶人趕來的時候就知道情況不容樂觀,但真正面對傷心欲絕的小豆,他的心情也隨著她變得沉重。慣用的那些勸慰的話蒼白無力根本說不出口。
「就算只有百分之一,」望著門口沉默良久,米小豆怔怔的抬起頭,「就算只有百分之一的幾率,我們也不能放棄對吧?痛苦什麼的,如果能夠活下來,都是值得的。還有百分之一,就是還有希望,對吧?我媽的意志力很強的。」
「小豆。」他能說什麼呢,任何一種決定似乎都是錯的。撫摸著她的額頭,將她額角凌亂的碎發別到耳後,他安靜的看著她,看著她憔悴的臉,「你要堅強。」
「我堅強啊,我現在不堅強嗎?」米小豆訥訥的看著他,「讓專家給我媽做手術吧?行嗎?我是我媽的女兒,我查過的,我的腎配對幾率最高。」
「……」要用她的腎?梁寅下意識的皺起眉頭,「你冷靜一點,冷靜一點。如果你決定了要去賭那百分之一的機會,我會盡力為你準備好。你不要衝動。」
「我沒衝動,我知道我行的。誰的腎也不如我的腎好,有基因優勢的,我知道。」現在的她就像一塊吸滿了水的海綿,真的多一點點都承受不住了。只要一點點壓力,就會讓她徹底垮掉,「你別攔著我,我知道我行的。」
話音未落,米小豆恨不得就衝出去叫醫生切掉自己的腎,卻被梁寅拉住。
「我們救救她吧。」好像又想起什麼,米小豆抓住梁寅的手,「你能借給我錢嗎?以後我都會還給你的。」
「小豆……」梁寅的心裡一痛,將她拉進懷裡擁緊,「你別這樣,你想哭就哭出來,好嗎?你現在太累了,你休息一會兒好不好?我已經讓人去聯繫護工了,你跟我回去休息一會兒,等天亮了,我們就回來想辦法。你現在在這裡也沒有用,工作人員都下班了。等天亮了,你想做手術,你想怎麼做,都聽你的,行嗎?」
米小豆貪戀的他的懷抱,但是,此時此地,她真的一點也放鬆不下來。媽媽的生命正在流逝啊,就像沙漏,飛快的流逝。她不知道還剩下多少,她根本不敢離開不敢閉眼睛。
「你回去吧,我等著你,天亮了,你早點來。」米小豆從他的懷裡掙脫出來,神情木訥的說,「我不能走。我媽在這裡,我哪裡也不能去。你沒聽說嗎她情況不好,她凌晨心臟驟停了一次,我不能走,我得在這看著她。要是她醒了,她第一個看見的就是我。」
看著她倔強的眼睛,梁寅知道自己說什麼都沒有用了。索性拉著她到一邊坐下,讓她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
挨著他,她才發現自己真的累了。
眼皮很沉。
可是她根本不能閉上眼睛。
只要閉上眼睛,她就感到害怕,害怕錯過媽媽的異常,害怕媽媽醒過來自己沒有發現。
害怕一切無法挽回,來不及。
她不能再多睡了。如果不是她貪睡,媽媽就不會發生這麼可怕的事情。都是她的錯。這是上天對她的懲罰。
「梁寅。」米小豆靠在他的懷裡,倚在他的頸窩,半瞇著眼睛,「梁寅。」
「嗯?」事發突然,又是過年期間。梁寅召集專家,準備專機,瘋了一樣的從國外趕回來。舟車勞頓,此時坐在硬邦邦的椅子上,心裡卻無比的踏實。
他想像過無數種再相見的場景。
各種出其不意的感動驚喜。
卻沒想到是在這種迫不得已的情況下。
他知道,如果此時他不在。
以後他永遠也不必在。
現在,是她最需要依靠和陪伴的時候。
排除萬難他也必須來。
「梁寅。」米小豆一遍遍的念叨著他的名字,猶如夢囈。
「嗯。」梁寅就一聲聲的應著。
千言萬語,好像都這樣說了。
……
「梁寅啊,如果我沒有了一顆腎,你是不是更不能娶我了。」人有兩顆腎,沒有一顆腎不會死。可是梁家那樣的人家,會接受一個缺了腎的人做梁寅的妻子嗎?她不缺的時候他們都不會要。用了陳述事實的語氣,米小豆的視線定格在病床上,白色的床單白色的被子白色的枕頭和白色的紗布。以及紗布包裹著的,幾乎透明的臉。
「不過本來也不能,多一樣不能,好像也沒什麼。」米小豆輕輕的蹭了蹭他的下巴,「你不會怪我吧?」
「別胡說了,我當然能娶你。」梁寅的眉心皺得緊緊的,他當然能娶自己心愛的女人,只是還有一些障礙要處理。他還需要一點時間。不過他也絕不會讓人切掉她的腎,只要有錢,沒什麼買不來的。只要給他一點時間。
「梁寅啊,如果你不能娶我,而我們還相愛的話,」米小豆艱難的嚥了口唾沫,然而嘴裡很乾,「我就給你做情婦怎麼樣?我什麼也不要,你有空了就來看看我怎麼樣?」
「不怎麼樣。」時至今日,他已經不是當初的他。走出校園,他才是真正的梁寅。分開的日子裡,他當然想過,如果到了約定的時間,他還是不能娶她怎麼辦。
「如果我不能娶你,我就誰也不娶。」答案從一開始就沒有變過,就算不能和心愛的人在一起,也不要和不愛的人在一起。如果未來他的妻子不是米小豆,那麼誰都不。
「那我不是一輩子都要做你的女朋友了?」不知道為什麼,米小豆居然笑了,笑聲很虛弱,有些苦中作樂的味道,「我們談一輩子的戀愛嗎?」
「嗯。」梁寅用下巴蹭了蹭她的腦袋,「談一輩子戀愛,不好嗎?」
米小豆沒有說好,也沒有說不好。
她的視線依然定格在病床上。
「你說,我媽知道你來了嗎?」眼淚不由自主的滾落下來,「我覺得你的回答一百分了,我媽會給你幾分?」
「滿分。」梁寅摟住她,「我向阿姨保證非你不娶,永遠愛你疼你。一定會好好照顧你。」
也許真的聽得見?檢測儀上顯示心率猛地跳動了幾下。
米小豆捂著嘴淚水止不住的湧出來。
除了抱緊她,言語毫無意義。
梁寅看著病床上的人無聲歎息。
☆、561.第561章 最鋒利的刀子
天很快就亮了。
米小豆堅持要將自己的腎換給母親。梁寅幾次勸阻不住,只好一邊著手安排手術的事宜,一邊暗自聯繫合適的腎-源。但正規的腎-源哪裡是那麼容易得到的,就算有錢有關係,那也得有人捐啊。想要又快又好就得靠私下交易。但這事必須瞞著小豆。所以借口太吵躲到病房門口接聽電話。
米田田來的時候看見正在和主任醫生交涉的梁寅,當即將其認作打傷媽媽的罪魁禍首。
梁寅突然被一個穿得不倫不類的女生推了一個踉蹌,皺起眉頭毫不留情的將人推開,扭頭冷冷看著她。
「瞪什麼瞪?你還想在這裡打人?裝什麼大尾巴狼!我可不像我媽好欺負不還手!」米田田忿忿不平的瞪回去,「把人打成那樣,你要怎麼辦!」
「有病?」掃過女生的眉眼,不難猜到這人是誰。但梁寅的耐心向來只對米小豆才取之不盡用之不竭。對另一個人,無論男女老少,他都是沒有耐心的梁老虎。
「你說誰有病?」米田田討厭他的眼神,那種居高臨下的嫌棄鄙視。如果之前她是裝出來的想要嚇唬對方給予更多賠償的架勢,那麼現在就是真的憤怒。
他的眼神刺傷了她的自尊。
拽了拽袖子,米田田不顧一切的撲上去撕扯。
「瘋子。」梁寅的眉頭越皺越緊,米小豆怎麼會有這麼野蠻的妹妹?不著痕跡的退開一步,順便抓住她的胳膊往前一送,米田田像無頭的蒼蠅一樣埋頭竄到地上。
「你說誰是瘋子!你他媽才是瘋子!」米田田年紀小,嗓門卻很大,歇斯底里的嘶喊引來了周圍幾乎所有的目光,「你把我媽打成那樣要怎麼辦!你賠!你賠!」
眼看著米田田又撲上來,梁寅黑著臉一個側身。
「有本事你別躲!」米田田氣得滿臉通紅,在圍觀的目光下越發的怒不可遏,「混蛋!要你賠得傾家蕩產!」
如果她不是米小豆的妹妹,他大概會一巴掌抽掉她嘴裡的牙,張嘴就亂咬人,簡直就是一條瘋狗。梁寅隱忍著怒氣低聲道,「讓我傾家蕩產?你也配?認準了人再吠。」
米田田被他激得哪裡還有什麼理智,恨不得一口咬斷他的脖子,正要撲上去再打,被聽見外面吵鬧聲趕出來的米小豆喝住,「米田田,你幹嘛!」
「你說我幹什麼?你慫包還不讓我給媽媽報仇?」米田田打不著梁寅,把氣都撒在米小豆身上,「他賠錢就行了嗎,他把媽媽得成這樣,命都沒有了!我要他償命!不行嗎!你喊什麼喊,有本事你掐死他啊!你不是天天愛媽媽媽媽愛你嗎,去報仇啊!沒本事就別喊!看見男人都拔不動腿嗎,賠錢就給人提鞋?你是親生的嗎?」
啪——
事情發生的很快,米田田的臉上迅速的紅脹起來。
從小到大,米小豆從來沒有打過米田田耳光。
手上傳來火辣辣的疼。
「米小豆你他媽瘋了你打我?你算老幾你打我!」心裡的不滿像被點燃的炸藥,米田田幾乎跳起來撲向米小豆,掐著她的脖子,「你為了他打我,你憑什麼打我!賤人!你算老幾啊!你怎麼不跟媽一起去死!」
兩個姑娘四隻手臂纏在一起。
事情發展的太快,令人匪夷所思。
圍觀的醫生護士都不敢上前。病人家屬什麼的更是看熱鬧不怕事大。看熱鬧能讓身上的病痛都轉移了似的。
聽見米田田咒罵米小豆的話,梁寅礙於小豆的關係沒有動手。但兩人纏鬥在一起,米小豆因為打了米田田明顯得心虛手軟,梁寅看不過去毫不猶豫的拎住了米田田的領子,輕而易舉的將兩人分開以後,用力將後者甩到牆壁上。
身體傳來要散架一樣的劇痛。
腦袋上也磕了一個大包。
米田田想也沒想瘋了一樣低頭向兩人頂過去,在她心裡,既然在這麼多人面前為了外人打她,什麼姐姐妹妹都是狗屁!反正媽死了以後日子更不好過,乾脆魚死網破!
「你去死吧!你去死!」
然而她的瘋狂僅僅是她自己的一廂情願,梁寅推開米小豆後游刃有餘的將人捉起來,然後狠狠的抽了兩耳光。他不是米小豆,兩耳光下去米田田的嘴角立馬就見了血。
「要發瘋出去發!」聲音很低,卻是刻骨銘心的警告。
梁寅鎖住她的領口,幾乎將她掐得要窒息。
「她是你姐姐,你想她死?那你活著還有什麼用?」野獸一樣的眼神,梁寅威脅的盯著她的眼睛,米田田被他大力的提起來,兩隻腳吃力的踮著。
「你……你管不著……」就算是傻子也知道自己認錯人了。但真相並沒有讓她冷靜,反而讓她更加憤怒更加憎恨。憑什麼這個時候了,還有人護著米小豆。媽媽護著她,就連這個陌生的男人也護著她。她算什麼東西。
「記住,她的事,都歸我管。」米田田比掐的翻白眼。到底是米小豆的親妹妹,梁寅猛地撒開手。
米田田突然失重墜地。
兩腳觸電一般的痛讓她毫無懸念的摔倒在地上。
「咳咳……」恢復了自由的呼吸,米田田一邊痛苦的喘氣一邊嘲諷的大笑,「都歸你管?從什麼時候她的事情歸你管了?咳,你知道她在學校跟老師亂搞,被人包養嗎?你都管,你管幾年的?還是管這幾天的?」
米小豆對米田田的不滿是這一年日積月累攢下的。但米田田對米小豆的羨慕嫉妒恨不是一天不是一年,是從小到大。她恨米小豆比她優秀,恨她永遠佔著媽媽的寵愛,恨她運氣好,有關於她的她都恨之入骨。既然已經撕破臉,她便義無反顧想要破壞到底。
「你是她第幾個姦夫都不知道!」
米小豆怔住了——
她沒想到米田田會知道這些事,更沒想到她會這樣理解這些事情,她以為家人是她的支柱是她的港灣,媽媽的信任就代表全部家人。她沒想到,沒想到最鋒利的刀子是自己的親妹妹插進她心裡的。
「你胡說什麼!」如果不是周圍人多,如果不是殺人犯法的事情不適合人多做,如果她不是米小豆的妹妹,梁寅已經打斷她的幾條肋骨。
米小豆的腦袋裡嗡嗡作響一片空白。
「我胡說?你問她啊!你問她為什麼被學校開除!」米小豆的失魂落魄在米田田的眼裡是默認是心虛,不由得得意起來,「你以為她很好很乾淨?你問問她自己!早就是人盡可夫的破鞋了!」
☆、562.第562章 軟肋
米小豆的腦袋裡嗡嗡作響一片空白。
「我胡說?你問她啊!你問她為什麼被學校開除!」米小豆的失魂落魄在米田田的眼裡是默認是心虛,不由得得意起來,「你以為她很好很乾淨?你問問她自己!早就是人盡可夫的破鞋了!」
周圍人各種各樣的目光落在米小豆的身上,莫名的羞恥感讓她恨不得找個地縫鑽下去,「米田田,你太過分了!」
梁寅幾番克制,對於這種白眼狼根本忍無可忍,上前一步將人提起來,「你他媽給我閉上臭嘴!要不是為了供家裡供你上學,她用得著吃那麼多苦嗎!她每天熬夜代練遊戲賺錢,拿獎學金,吃那麼多苦,你這麼說她不怕咬斷舌頭?你吃的穿的用的哪樣不是她給的?喂不熟的東西!」
米田田挨了他兩巴掌臉上到現在還疼,看他凶神惡煞的樣子本能的畏縮掙扎,「你放開我,我說她又沒說你!」
「我剛才警告過你了,從今以後,她的事情都歸我管!」梁寅將她拎小雞一樣拎到米小豆的面前,「給她道歉!」
「我不!我又沒說錯,我為什麼道歉!」米田田害怕他,可她更恨米小豆,哪怕她現在含著眼淚什麼也不說,她也恨得牙癢。假惺惺的裝什麼可憐呢,不就是為了讓這人給她報仇讓人打她?她向來擅長裝好人,在媽媽面前裝,在老師面前裝,在人前裝來裝去,簡直噁心!
「米小豆,你敢說你沒有被學校開除,沒有搞過那些見不得人的事情!」米田田扭動著身子,大聲嚷著,「有本事你就告訴他實話,有本事你說實話。」
看著瘋狂的米田田,米小豆痛心疾首,這是她的親妹妹啊,一起長大的親妹妹啊。她有好東西都讓給她,她捨不得她受傷,捨不得她承擔一點壓力,結果怎麼會變成這樣?
「我沒有被學校開除,我沒有和老師搞過什麼亂七八糟的關係,我也沒有被包養過。我只交了一個男朋友。」米小豆看了一眼梁寅,又看向米田田,「我不知道你這些是從哪裡聽說的,但我說的,媽媽都知道。」
「你撒謊!」米田田被梁寅反鉗著胳膊,氣得直跳腳,「你們校長給媽媽打得電話!你們校長對媽媽說的!我親耳聽到的!你撒謊算什麼本事!」
米小豆心灰意冷的看著她不想爭辯。
她對她已經絕望了。
「喲,真是什麼都知道呢。」梁寅氣極反笑,「你怎麼不說他們校長因為調查不嚴疏忽職守已經被撤職了呢?你怎麼不知道你姐已經拿回了學籍?全世界都知道她是被人陷害冤枉的,你這個當妹妹的不知道?你媽現在躺在裡頭,你在這跟你姐大吵大鬧,你是親生的?」
「我們家的事情,跟你有什麼關係!」米田田扭頭想要撞他咬他,奈何受制於人根本做不到。還疼得呲牙咧嘴。
「是啊,這孩子真是太不像話了……」給米小豆送過餃子的老護士聲音大了起來,從小豆媽送來,她是親眼看著姐妹倆的一舉一動,「一看就是家裡老給慣的。」
「親媽還躺在裡頭呢,這鬧的什麼。」議論聲漸漸大了起來,「都說家醜不可外揚,不管姐姐怎麼著,這麼多人吵吵嚷嚷的,讓她姐以後怎麼做人。」
「我看著她姐不像那種人……」
「那孩子絕對不是那種人!」老護士一瞪眼睛,「孩子守了她媽好幾天,從三十那天就一直守到現在,眼淚都要哭干了,這麼孝順的孩子,怎麼可以做那麼偏的事兒?」
「我看也不像。」一個老大媽參與進來,「孩子心好,我去給我家老頭子倒尿壺,腰彎不下去,孩子順手就接過去幫我洗了。怎麼看也不是個壞孩子。」
「你們真是,旁邊站的就是她姐姐的男朋友。後半夜的時候帶著一隊專家過來給她媽會診呢,裡面那個老專家我知道,人家坐診的排號排到明年後年了。絕對是有錢有勢才能請的過來。有這麼好的男朋友,怎麼可能搞那些事。」
「不是男朋友,是未婚夫。」聲音驀然變小,一個小護士轉著眼睛道,「昨晚他跟主任和專家都是這麼說的。要換最好的藥,用最好的儀器,錢不是問題。今天找主任就是為了準備手術呢,人家準備做腎移植。」
「這就對了,這麼好的孩子就該有個好人照顧她幫她。」老護士一聲歎息。
……
「倒是那個妹妹,好像都沒怎麼來。」
「來了,怎麼沒來,就跟貓沾水似的,我昨兒看她在病房待了一會兒,坐那光玩手機了,吃得滿屋子炸雞味兒!看著親媽那樣,怎麼吃得下去喲!可憐她姐姐大年三十端了碗餃子,一個也沒動,這才幾天都瘦了一圈了,我看著都心疼。」老護士說得氣不打一出來,狠狠的瞪了一眼米田田。
群眾的眼光是雪亮的,該說的都說了。
老護士和站在一邊不敢吱聲的主任醫師這才想起來維護秩序,將聚攏的病人和家屬趕回各自的病房去。
「看什麼看,都好了是吧?」老護士嗓門大,帶著鄉音的親切,「都回去了,別擋在這裡看熱鬧沒夠啦!」
議論聲變成一簇簇的分散開來。
人群散了,老護士和主任醫師也回到了辦公室。
沒有了圍觀群眾,米田田的氣焰像是被釜底抽薪了一般。雖然她的憤怒越來越熾烈,但對著米小豆和梁寅,一比二她也沒有傻到要雞蛋碰石頭。
「放開我!」米田田一扭,梁寅鬆開手將她推到一邊。
米田田踉蹌了一下差點又撞到牆壁上,惡狠狠的剜了梁寅一眼,「你別動手動腳的!這是我媽的病房,憑什麼不讓我進,好狗還不擋道呢。」
梁寅對這種自說自話不要臉的人向來沒什麼好臉色,嘲諷一笑道,「你最好嘴巴乾淨點,態度好點,免得我給你拖出去一頓打。替你姐教教你怎麼做人。」
米田田怕挨打,氣鼓鼓的推開兩人衝進病房。
房門彭得一聲摔得牆壁都在振動。
米小豆腦袋裡的一根弦彷彿被人扯了一下似的生疼,緊皺了眉頭跟進去。
梁寅知道姐妹倆的事情他做不了主,人總有軟肋,家人就是米小豆的軟肋。但米田田的嘴臉他是一秒也不想多看。之前和主任醫師說了一半,手術的事情還沒有談好。索性和米小豆打個招呼說去做手術準備,逕直走向辦公室。
☆、563.第563章 強種
得知米小豆要把自己的腎臟給媽媽,米田田只意外的瞥了她一眼。病房外鬧得太難看,米小豆沒想通過這件事情和她和好,僅僅是告知罷了,所以也沒想聽取她的意見。畢竟如果自己進了手術室,媽媽這邊還是需要有人多看著。
「你幾號開學?」米小豆希望盡量把事情都安排好。
「初七。」高三了,假期尤為奢侈。想想自己的寒假過得要多糟糕就多糟糕,米田田拉下臉來,「我要上課的,你最好別給我安排什麼事情。」
「你不打算請假?」學習當然重要,她當然希望米田田能考個好學校。但是媽媽現在這個狀況,她居然還要照常上學?她是怎麼做到這麼冷血無情的。
米小豆不可思議的看著她。
「你在這不就行了。」米田田瞥了一眼病床上的媽媽,不以為然的說道,「媽要是醒過來,第一眼想看見的肯定是你。還是你在這吧。」
「我也要進手術室的……」米小豆看不懂她在想什麼,難道她以為她切完了腎就可以從床上下來活蹦亂跳的繼續照顧媽媽嗎?就算她不想著她,那麼基本的道理也該知道。
「那還不是你自找的。」聲音很低,低得含混不清。米田田垂著腦袋小心翼翼的揉著自己的下巴,「不是還有那個人嗎?他不能照顧你們嗎?」
在很多個夜晚,她都想像過這樣的場景。媽媽要死了,媽媽死了,會怎麼樣?她們再也不用負擔媽媽的醫藥費,她再也不用怕同學嘲笑她家賣早點,她再也不用聽媽媽的嘮叨,再也不用看她要死不活痛苦的樣子,米小豆供她一個人上學吃飯會輕鬆的多,對於大家都是一種解脫。
所以如果治不好,早點死掉不好嗎?早點解脫不好嗎?雖然被人打死很意外,但提前結束生命何嘗不是一種幸福?
她並不難過。她躺在家裡,看著空蕩蕩的房間,會有種鬆口氣的感覺。相濡以沫,不如相忘於江湖。
走到這裡,大家都盡力了。就這樣瀟灑的揮手作別吧。
米小豆要切自己的腎給媽媽,她沒什麼立場攔著她救人,說了也不會有人聽。但她真的很反感她這樣多此一舉。這些多出來的醫藥費營養費,想想就讓她很煩很壓抑。
這讓她覺得媽媽就是個累贅就是個無底洞。她甚至希望媽媽能夠立刻馬上痛痛快快的死。
聽著米田田完全置身事外的語氣,米小豆的心裡就像有無數只螞蟻在爬,她冷冷的注視著她,體會著徹骨的絕望,「米田田,你還算個人嗎?」
「不是啊,我不是人。」米田田扯著嘴角一笑,「你就當我是個怪物好了?咱們家能養出像樣的人嗎?你以為你是個人?你不是怪物?你看看你假惺惺的樣子,你當你自己是什麼,是神?滿嘴大道理的神?你有什麼資格悲天憫人,你自己都是可憐蟲了?你不會嫉妒不會憤怒,你厲害,你心大,行嗎?你跟媽媽一樣,行嗎?那你看看媽媽的下場啊,寬容了別人了,結果呢?還不誰被人打!講道理有個屁用啊,人不為己天誅地滅才是現實。」
吱呀一聲,病房門被人從外面推開。
門外站著一個滿頭銀絲珠光寶氣的老太太。
老太太的眼神很犀利,目光很快的掃過屋子裡的兩人。
米小豆的被她的目光刮到不由自主的一怔。
「你們真的太吵了。」米小豆剛想要說話,就被老太太一個手勢止住,「你就是米小豆?」
米小豆下意識的點了點頭。
老太太又看向米田田,「你是米田田?」
米田田皺著眉頭警惕的看著她。
「你母親是這樣教你的嗎?這樣看著別人?」老太太嚴厲的瞪了她一眼,然後自顧自的走進來。
穿過尚未關上的房門,不難看見門外守著兩個西裝筆挺的年輕人。看樣子像是和老太太一起來的保鏢?
米小豆疑惑的打量著她,心裡咚咚的打鼓。
「你母親沒有告訴過你,這樣打量別人很沒有禮貌嗎?」老太太精神奕奕氣場強大,一身天鵝絨墨綠色旗袍包裹著筆直的後背顯得高貴不容侵犯,脖子上戴著晶瑩剔透的祖母綠,一看便是價值不菲。舉手投足,端莊中藏著威嚴氣勢。雖然是完全陌生的,卻讓人不敢拒絕。
米小豆抿著唇將自己的目光收回來,耐心的看著她進來做什麼。然而老太太走過她的身邊,這期間連正面都沒有,逕直的走向病床。默默地看著病床上的人良久,「我是你們的外婆。」
老太太轉過頭,「病床上的是我的女兒。」
米小豆起先以為這是梁寅家的什麼人。她問過他大過年的跑出來家裡怎麼交代,被他敷衍過去。她以為這是梁家的老太太追來要人了。
沒想到,這個人居然是自己的外婆。
如果不是媽媽之前告訴過她,她一定不會相信。一直堅信爸爸媽媽是孤兒結合的她們,從未得到長輩一絲疼愛的她們,怎麼可能有外婆。
但是,四目相對。她信了。因為她的眉眼,那麼熟悉。不得不承認,媽媽的樣貌與外婆有幾分相似。
雖然她們是完全不同的兩種人。
「你是我外婆?」米田田狐疑的看著她,雖然極力掩飾自己,但聲音裡依然露出了身體裡沸騰的喜悅,「你真的是我外婆?」
看她穿的就是有錢人。如果能有個有錢的外婆,她們的好日子總算要來了吧。米田田很快的就接受了這個事實,語氣裡都開始有了親暱,「你怎麼現在才來啊?」
老太太冷冷的瞥了她一眼,然後看向米小豆,「聽說你想救她?」
米小豆怔愣了一瞬,所謂的救她,是說她想要給母親一顆腎的事情嗎?默默的點了點頭,如果她已經知道得這麼詳細,那麼她還知道什麼?從哪裡到哪裡?
「你很好。」雖然是一句讚賞,老太太的神情依然嚴肅鄭重的,那並不像一個慈愛的外婆應該有的樣子,卻更像一個領導對下屬。
米小豆不為所動的看著她,「您來這裡做什麼?」
極短的停頓,老太太對她的問題似乎有些意外,隨即變成了顯而易見的惱怒,「強種。」
☆、564.第564章 理智
極短的停頓,老太太對她的問題似乎有些意外,隨即變成了顯而易見的惱怒,「強種。」
強種?米小豆將這兩個字仔仔細細認認真真的聽到耳朵裡,然後烙印一般落在心上。她確定肯定以及一定,面前的老太太說的不只是她,她從齒縫中嘶咬出來的愛恨,絕容不到她這個第一次見面的外孫女。
米小豆沒有頂嘴只不苟言笑的看著她,並且極力掩飾心裡的慌亂。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這個人的出現代表什麼?她是來救媽媽的嗎?應該求她嗎?還是來奚落病床上的女兒,因為不聽老人言,吃虧了一輩子?即便到了現在,媽媽沒有低頭,她是不是應該揚起下巴,為媽媽爭口氣?
「別這樣看著我。」迎著她的目光,老太太的眉心微皺,「你這種眼神跟你媽媽太像了。一個淑女不該用這樣的眼神。這很不禮貌。很失禮。」
米田田將兩人的一舉一動看在眼裡,將老太太嘴巴裡吐出來的每個字都聽進耳朵裡,不禁激動的站起來,「外婆?你真的是我們的外婆?」
然而她口中的外婆對她並沒有什麼興趣,只又愛又恨的盯著米小豆,「像,你們真是太像了。」
「你的眼睛很像她,就那個眼神,」明明之前批評過,眼睛裡卻又露出珍惜的光芒,「就那個眼神,像個野獸似的,誰也降不住的樣子。真薄情。」
薄情?如果媽媽薄情,她的薄情又豈能比上她老人家的萬分之一。
「您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既往不咎,米小豆很緊張,緊張的呼吸都小心翼翼,「您來這裡做什麼?」
「做什麼做什麼,我來這能做什麼!」老太太對她的追文十分不耐煩,眼裡的溫情迅速被嚴厲掩蓋,「我來看看她,她是我女兒,她要死了我不能來看看嗎?我來帶你們走,難道你們也要跟她一樣,跟我作對一輩子嗎?」
什麼要死了,米小豆現在最不想聽到的就是這句話,「既然她是你的女兒,難道不是應該先想辦法救她。」
「停止你自以為是的自私吧。」老太太冷冷的盯著她的眼睛,「你們真是一模一樣。」
「百分之一成功率,你以為她能活下來嗎?」即使年紀大了,她的眼神依舊犀利,猶如尖刀抵在心口,冰冷的刀鋒讓人情不自禁的炸起一身寒毛,「是她想活下來,還是你想讓她活下來?你知道你會讓她遭多少罪嗎?把你的腎,換到她的身體裡?你以為你一定能成功?她現在的體質根本經不起一次手術,就算手術成功也可能出現排斥反應!如果她有意識,浪費了親生女兒的一顆腎,你以為她會欣慰嗎,她養了一個孝順的孩子?愚蠢!她只會更加內疚更加負擔更加想要快點死去!如果她沒有醒過來要怎麼樣?你再給她做腦補手術?讓她變成一個靠儀器活下來的毫無尊嚴的植物人?這就是你對她的愛?是你的報答?」
這是什麼話?米小豆像是被人拖進冰天雪地裡又狠狠的潑了涼水。她無力反駁,她用什麼反駁?她說的都是事實,如果手術不成功,那些付出和痛苦都成了無用功。重點是她並不確定媽媽是否想要活下來。
當媽媽告訴她爸爸意外死去的真相的時候,她從她矛盾的眼神裡就意識到了她活著的痛苦。
如果不是為了她和米田田,媽媽會活下來嗎?還是放棄自己的生命和爸爸一起死?生養自己的父母害死了自己心愛的人,她能做什麼?寬容原諒,談何容易!她這一生僅僅做到包容,她包容了父母犯下的錯,她為他們贖罪般的生活在社會的底層,受著病痛的折磨。她用這樣的方式向愛人懺悔。她痛苦的每一天都是自我懲罰。
她想要活下來嗎?米小豆的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她不知道。她會為了她和田田想要繼續活下來嗎?她們是否能夠撫平他們帶給她的傷痛?她不知道。
「如果你真的愛她,就想想她的選擇。」也許是眼淚激起了她內心的溫情,老太太的語氣柔和下來,「就這樣吧。讓她這樣安安靜靜的離開,也許是最好的結果。」
「聽外婆的吧。」米田田對這個建議簡直要舉雙手贊成,她真是太喜歡這個外婆了。不僅有錢,而且英雄所見略同。果然是要見過世面的人,才能想得通真正的道理。
米小豆厭惡的看了一眼米田田,她打心底覺得這個人在給媽媽丟臉。但是對於一無所知的米田田,她又無法責怪。
「理智一點。」老太太看都不看米田田一眼,她知道只要說服米小豆,根本不用擔心那個小丫頭,「別讓她走得太痛苦。死在我們的身邊,好過在手術台上。」
米小豆感覺自己的血液都要凝固了,順著自己的指尖滴落在地上。為什麼她們可以這麼理智。那是媽媽的生命啊,那是她女兒的生命啊,為什麼可以那麼輕而易舉的理智。她們就沒有想過失去她的痛嗎?他們不覺得愧疚嗎?
她毀掉了媽媽一生的幸福,現在還要結束她的生命。她不覺得自己殘忍,不覺得內疚嗎?不覺得她應該努力挽救她補償她,讓她活下來好好享受下半生嗎?
媽媽含辛茹苦的將她們養大,她不覺得應該報答她嗎?不覺得沒有好好回報媽媽孝敬媽媽是一種永遠無法彌補的遺憾嗎?想到她的離開,不覺得心痛嗎?
她們理智的臉,讓她反感,噁心,想吐。
「我要救她。」米小豆像看著兩個陌生人一樣的看著她們,「這是我媽媽,就算只有百分之一千分之一的希望,我要救她!你們可以不愛她,我愛她!你們沒有權利決定她的生死,你們怎麼知道她不想活下來?就因為她生病了,她窮,就認為她不如死去嗎?你們才是自私!」
「她也是我媽,我怎麼沒有權利!」有外婆撐腰,米田田的底氣硬起來,「我有權利,外婆也有權利!我們都希望媽媽可以安安靜靜的離開,你要把媽媽送上手術台,我們不同意!如果媽媽死在手術台上,你負責嗎?你賠我一個完整的媽媽嗎?自私鬼!就只想著你自己!連外婆的勸都不聽。」
☆、565.第565章 拒絕
「她也是我媽,我怎麼沒有權利!」有外婆撐腰,米田田的底氣硬起來,「我有權利,外婆也有權利!我們都希望媽媽可以安安靜靜的離開,你要把媽媽送上手術台,我們不同意!如果媽媽死在手術台上,你負責嗎?你賠我一個完整的媽媽嗎?自私鬼!就只想著你自己!連外婆的勸都不聽。」
「你們走吧。」米小豆真的極度厭惡眼前的兩個人,尤其是明明什麼都不知道,還口口聲聲叫外婆的米田田,「既然你們已經當她死了,你們可以走了。剩下來的事情,我會處理的。」
米田田伸著脖子剛想說話,被米小豆一個眼神瞪回去抬手搶先,「你不是想帶我們走嗎?我要和我媽在一起,你說我們是強種,那就是吧。我媽不回去,我也不回去。你把她帶走吧,希望你們再也別來打擾我們。」
「什麼媽媽不回去,你也不回去?」米田田好奇的看著米小豆和外婆,然而當她想到自己很可能因為這句話被留下來,媽媽不回去她會不會也不用回去了?兩隻眼睛一轉,立馬轉移話題道,「媽媽是外婆的女兒,媽媽怎麼可能不想跟外婆回去,不和自己的媽媽在一起,媽媽當然想和外婆回去。外婆好不容易找到我們,媽媽要是知道了,肯定也很高興。你不要胡說。你應該聽外婆的。」
多聽一句都覺得想吐,生理的反感已經到達了極限,米小豆緊緊的皺著眉頭,「門在那邊,慢走不送。」
病房裡只剩下檢測儀和空調的嗡鳴,老太太默默地看著米小豆,沒想到二十多年前她被自己的女兒拒絕,這一拒絕就拒絕了二十多年。現在又被自己的外孫女拒絕。如果再被拒絕,這一次就是永別了吧。
老太太的眼中氤氳著霧氣。做為一個家族的長者,她支撐著彌家繁衍強盛,不僅人丁興旺,而且家大業大。無論是在商場還是在家族,她都是當之無愧人生贏家。但是,作為一個母親,作為一個媽媽,她愧對病床上的女兒。
哪怕她此時此刻依然不想承認,也不得不承認她錯了。她親手毀了女兒的幸福。她把母女關係處理得像一場博弈一場戰爭。她攻城略地,將女兒一步步逼入了絕境。她想要她投降。要她低頭認輸。然後乖乖的回到她身邊,像所有人那樣聽從她的安排。
她早該意識到自己的錯誤。在她被她一次次的拒絕以後,在她知道她寧可獨自撫養兩個女兒也不回來的時候,在她知道她生活所迫去街頭賣早點的時候,在她知道她得了腎病一天不如一天的時候,在她無數次掩面絕望哭泣的時候。然,年紀越來越大,這場戰爭已經持續了太久,她們都已經無法輕易的放下回頭。彷彿只要她們活著,就一定要分出一個勝負。唯有勝負證明對錯。
時間是公平的,她們都老了。她的女兒的女兒都這麼大了。就在她以為這場戰爭會無疾而終的時候,她突然得到了有關於她的急報,她快要死了。她第一次慌了,是的,第一次。她馬上就要失去對手。這跟她想像的老死在她前頭完全不同。這代表她沒有機會心安理得的享受自己死後女兒懺悔的眼淚。白髮人送黑髮人,她的死她的悲劇無異於控訴她的惡行,她終於逼死了自己的女兒。她讓她一生都受困於這個骯髒粗鄙的三線小城,躺在充斥著消毒水味道的醫院裡,死在看上去像是要塌掉一樣的病床上。
這怎麼可能?這怎麼可以!她的女兒,彌氏家族的長女,本應該像公主一樣的生活,本應該衣食無憂呼風喚雨!她的女兒,是世界一流大學的優等生,本應該是社會的棟樑撒豆成兵!她怎麼能允許她被人打死,怎麼能讓那些庸醫將她切割得體無完膚,怎麼能想像她這樣死掉?
她完全不能想,一點點也不能想。她恨不得現在就把她從病床上揪起來大聲的呵斥!她跟她鬥爭到底的本事呢!
她的內心充滿了矛盾,她想要她活下來,想要她繼續跟她鬥爭!她知道她只有不足百分之一的希望的時候,她又希望她體面的死!她想帶走米小豆和米田田,這不是她的懺悔,不是,她可以用餘下的生命將她們調教好,尤其是米小豆,她跟她的母親那麼像,她要讓她走完她母親沒有走完的路,用米小豆的成功來證明自己的正確,證明她就應該聽她的!聽她的就不會有這場悲劇!
……
可是米小豆拒絕了。
她想不出她有什麼理由拒絕。
「你這個愚蠢的丫頭,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憤怒,她不懂她的女兒為什麼要拒絕她二十多年,她不懂米小豆為什麼也要拒絕她。她們這兩個強種到底在想什麼,她是對的,只要聽她的,就可以擁有錦衣玉食,就可以飛黃騰達,就可以擁有想要的一切!面前的悲劇還不夠形成教訓嗎,她居然還敢拒絕她?
「你來這裡,就是為了放棄她的希望嗎?」米小豆失望的看著她,帶著憤怒後的憐憫,「如果換做是你躺在那裡,你覺得你的女兒,我媽,會眼睜睜看著你死嗎?你希望她像你一樣冷血無情的走到你身邊,說,既然只有百分之一,那就這樣死掉好了,這樣死掉最好?」
「為什麼不……」老太太怔了怔。
「不論你怎麼想,我知道我媽不會。」米小豆掃了一眼米田田,然後繼續看著老太太說道,「如果是我躺在那裡,我希望有人救我。我知道哪怕我只有百分之零點一的失望,我媽也會救我。不顧一切的救我。因為她愛我。」
「現在她躺在那,我也會不顧一切的救她。」眼淚順著臉頰飛快的滑落,「因為我愛她。」
「你們可以放棄她,但是你們不能強迫我放棄她。如果你們不想在這裡,你們可以走了。」
「憑什麼叫我們走!我們難道不愛她!」米田田本來不想待在這裡,但是看見外婆難過,不得不做出維護的樣子,「我們做出的是理智的選擇。」
「愛。」哀莫大於心死,對於米田田,米小豆真的再無法激起一點波瀾,「但是你,你們,更愛自己。」
☆、566.第566章 外婆
老太太出門的時候和梁寅打了個照面。梁寅沒有想過會在這種地方見到這樣的人物,彌家的人和小豆家能有什麼關係?什麼樣的關係能驚動彌家老太太在過年期間天寒地凍的大老遠的親自跑到這裡來?目送老太太走遠,梁寅帶著一肚子疑問進了病房。
剛推開門,就聽見米田田氣不順的抱怨米小豆,「你是不是瘋了啊?腦子不好吧你?窮日子過上癮了?她要帶我們走為什麼不跟她走啊?你非得在媽媽身上切兩刀才開心?」
「你想走你可以走,我沒讓你留下來。」米小豆站在媽媽的病床邊,看都不看她一眼。
「你以為我不想走嗎?這個破地方我早就待夠了!」米田田氣鼓鼓的坐到椅子上,「要不是外婆讓我留下來幫你!我早就走了!你以為我稀罕跟你待在一起!」
「你能不能小聲點?」扭頭不耐煩的警告米田田,看見梁寅走過來,米小豆按捺著心裡的火氣問道,「怎麼樣?我的配型成功了嗎?什麼時候做手術?」
梁寅無奈的搖了搖頭,「配型哪有那麼快?」
米小豆垂下視線若有所思,梁寅暗自咂摸著米田田口中外婆的意思。彌家老太太是她們的外婆?還是認識她們的外婆?帶走,帶到哪裡去?米小豆在學校的檔案他看過,除了父母沒有任何其他家庭成員的信息。她也告訴過他,自己的父母是孤兒,沒有親戚長輩。這個外婆是從哪兒來的呢。
……
活著的人擁有時間太容易。只要活著,就會與時間共存。但小豆媽的時間卻是分秒必爭的,儀器上顯示的每一次跳動,都牽動著米小豆的呼吸。
她一點點的捱過。等待母親醒來,等待手術的安排。
然而事情似乎從來都不按照她想要的方向發展。她的配型失敗了。梁寅給了她另一個選擇,用一個陌生人的配對成功的腎臟。她還沒來得及懷疑這顆腎臟是怎樣及時的出現,外婆又出現了。她似乎總能及時的掌握她們的動向。
「米田田,你去配對。」在米田田驚詫的目光裡,老太太的決定不容置疑,「她是你媽媽,身體髮膚受之父母。她給了你生命,辛辛苦苦把你養大,你還她一顆腎臟而已。」
而已?米田田想到要被推進手術室,整個身體都在發軟,「我?我高三啊,我還要上學,怎麼能去?」
「高三?你還想留在這裡上學?」老太太對她這個借口嗤之以鼻,「那種學校不去也罷。」
「我姐都不行,我跟我姐肯定是一樣的。」米田田挨著外婆的身體下意識的向後縮了縮,「我還長身體呢,摘掉一顆腎,會不會影響發育……」
老太太對她太多的借口表現出顯而易見的不滿,「閉嘴!你是想看著她死嗎?你這麼大了還需要發育什麼!」
是的,她是一個理智的人。向來都是。
這兩個素未蒙面的外孫女對她來說,即便有著血緣關係,也遠不及她女兒的生命。別說影響學業影響身體,哪怕以命換命,她也沒什麼好猶豫的。
米田田在她極具威懾的目光裡瑟瑟發抖,她不想,但是她不敢說。她害怕自己不聽話被外婆留下。
含著眼淚,米田田跟著老太太帶來的助手去進行腎臟配型。她現在真的比任何時候都希望媽媽立刻死掉。這樣就不用浪費她的腎,就不用讓冰冷的刀子打開她的身體了。
……
病房裡剩下老太太、米小豆和梁寅。
「你是梁家的那個小子?」彌老太太不屑的睇了一眼梁寅,「你在這裡幹什麼?」
米小豆沒想到老太太會認識梁寅,心裡莫名的慌張。
「梁寅。」梁寅保持微笑彬彬有禮的自我介紹,「沒想到您還記得我。」
「你跟你父親長得很像,那麼濃黑的眉毛,一看就很倔。」彌老太掃他一眼,挺著胸口下巴微微揚起,像只驕傲的孔雀。在知道她厲害的人面前,她才能顯出自己的威風。
「是嗎?倒是第一次聽人這麼說。」梁寅低頭摸了摸鼻子,暗地將彌老太太和米小豆的關係做了新的評估。
「別以為你們那點事情我不知道。」冷哼一聲,老太太犀利的目光在米小豆和梁寅之間快速掠過,「打算什麼時候給我們家小豆一個交代?」
「……」米小豆不無驚恐的看著她。
她知道的是不是太多了?
這讓她一點隱私的安全感都沒有了。
我們家小豆?懸念告解,梁寅放下心來,十分誠懇的說道,「我會盡快給小豆一個交代的。」
「哼。」老太太驕傲的扭過頭去,「別以為非你不可,我們小豆很優秀。如果你不能把握機會,也許你就永遠失去了資格。告訴你們家那幾個女人,今天瞧不起的小麻雀,明天可能就是你們高攀不起的金鳳凰。」
這話多少有些托大。
論財力梁家和彌家不相上下。
只是彌家人脈通達,在幾家財團中最顯底蘊。
但梁寅並不計較這些。在長輩面前,伏低姿態總沒有壞處。彌老太太的威名也的確值得他這個晚輩恭恭敬敬。最重要的是,如果彌家真的是米小豆外婆家,那麼他們兩人結合也就無所謂什麼阻礙。所有的問題都會迎刃而解。
所以無論彌老太太說什麼,他都可以當做好話來聽。但彌老太太對他顯然沒有更多的興趣了。
「如果你母親的情況可以接受手術,」老太太看向米小豆,眼神裡有些難得的溫情,「我可以同意她接受手術。」
米小豆抿著唇等著她說完。
「但是你得同意用我帶來的醫療團隊。」老太太被她拒絕過以後彷彿心有餘悸,不像之前那樣咄咄逼人,「我已經讓人將最好的儀器和藥品運過來。」
米小豆點點頭,難掩心裡的激動,這是否說明他們有了更多的希望。如果他們能夠齊心協力把握希望,那麼也許他們就能夠將媽媽從黑暗的深淵裡搶回來。
激動矯揉沉默。
「你為什麼不叫我外婆?」得到她的同意,彌老太太的自信終於有了一些恢復,「你母親是這樣教你的嗎?」
米小豆猶豫了一下,這兩個字比她想像的難以啟齒。
「她是不是對你們說你們沒有外婆?她沒有父母?」
☆、567.第567章 往事
「她是不是對你們說你們沒有外婆?她沒有父母?」
面對一個老人,事實顯得尤為殘酷。
米小豆沒有回答。
此時更多的傷感只是負累。
「我知道她會這麼說。」老太太這樣說的時候已經很像個母親,聲音裡帶著對女兒的瞭解和埋怨。
米小豆沒有否認,梁寅更加沒有立場。
「我警告過她那個小子配不上她了。」在這樣的場景裡,面對一個可能再也醒不過來的人,人們似乎總是能夠聯想起一些平常不願意觸及的回憶,「下巴那麼尖,一看就是個沒福氣的人,她跟著他怎麼會好。」
此時再不澄清就沒有機會了。似乎每個人都想抓住這最後的傾訴時間。就連一向強硬的老太太也禁不住卸下防備。
「她總以為是我幹掉了那個小子。」老太太回過頭來凝視這米小豆,目光裡流露著明晃晃的委屈,「他們都有孩子了,那時候你都那麼大了,她還懷著一個,我怎麼可能那麼做?我是很生氣她不聽話,可是我也絕不會讓自己的女兒變成寡婦啊?明明是他自己短命!我在她的心裡那麼冷血那麼殘忍嗎?我對她的好,她怎麼一點都不記得。」
「人命關天的事情,她怎麼可以把那麼大的罪狀套在我身上?她總以為我騙她,我為什麼要騙她?如果是我做的,我有什麼不敢承認的?我巴不得是我做的呢!如果是我,隨她怎麼恨我!她明知道我不會撒謊的,我說不是我做的,就不是我做的!她為什麼就是不信?」
沒有人能夠回答她,老太太瞥了一眼病床上的女兒自問自答的說道,「還不就是怕輸……強種……」
有什麼東西傾倒了一樣,米小豆的心裡一團亂。一時間失去了判斷的能力,只能被動的聽下去。
「你做什麼她都相信你。」老太太的眼淚,這麼多年隱忍在心裡的淚水奪眶而出,「她可以相信你,為什麼不相信我?你是她的女兒,我是她的母親啊,她怎麼能這麼冤枉我?就這麼不相信我?我做錯什麼了?」
「……」真相是什麼?父親的死不是蓄意謀殺只是一場意外?事情忽然變成了另一個樣子,她應該相信誰?母親的信誓旦旦曾讓她深信不疑,然而看著老太太委屈的樣子,真的很難繼續把她當成蓄意謀殺父親的兇手。
米小豆同情的看著面前的老人,她的外婆。
如果真如她所說,這些年的較勁……
有什麼意義。
難道僅僅是一個倔強的女兒和一個固執的母親之間的誤解?因為這個誤解,她們互相折磨了二十多年,誰也不肯低頭。
誰更應該道歉?如果當初外婆不是那麼堅決的反對,媽媽就不用跟著爸爸私奔,爸爸就不會死。如果當初媽媽願意相信外婆,也許她們可以互相理解,就不用遭受這二十多年的折磨。
她不懂,她們為什麼要把愛變成最鋒利的匕首,捅進對方的胸口。
.
張開雙臂。
米小豆第一次擁抱了自己的外婆。
她心疼這個滿頭白髮的老太太,也心疼病床上的媽媽。她們本可以過得更好的。
「等媽媽醒了,我會告訴她的。」外婆的身體比看起來的柔軟。這個看上去的十分強硬的老太太,有著意想不到的溫暖的懷抱。她的身上有淡淡的檀香。
「你告訴她吧,她信你不信我。」老太太多少年沒有過的羞澀了一下,強硬到變成一種習慣的人,傾訴委屈示弱就變得很生疏。然而面對生死邊緣的女兒,面對像極了女兒的外孫女,很久沒有柔軟過的心房還是情不自禁的變得柔軟了,空虛的懷抱終於得到了回應。
這讓她想起了年輕時懷抱女兒的感覺,讓她覺得親切,讓她倍感珍惜,讓她懸了二十多年的心臟緩緩的落下,無比滿足和踏實。也許她們早該這樣。
聽著外婆小女孩撒嬌一樣的語氣,米小豆的嘴角微微上揚,形成一個優美的弧度。
混合著溫情與心疼的目光落在全白的病床上。
就在這個房間裡,媽媽已經聽到了吧?外婆講給她聽的時候,更多是想要媽媽聽見吧?心中的怨憤是不是已經解開?這個老人她是冤枉是委屈的啊,她已經知道自己錯了,她來救你了,媽媽啊,是不是該醒醒了?
……
「小子,管好你的嘴。」擁抱過後,老太太挽著米小豆的胳膊惱羞成怒的瞪了梁寅一眼,「多話的人是會被割舌頭的。」
一直被當做空氣的梁寅莫名的笑了笑,「您放心,我一定不會說出去的。」
「哼,諒你也不敢。」然而老太太看著他的笑臉覺得格外刺眼,「我看你毛都沒長齊。你們不用急著結婚。讓小豆在我身邊多待幾年。肯定比你出息。」
「……」這是怎麼說的,剛剛不是還找他要說法嗎?眨眼的功夫就捨不得外孫女嫁人了?梁寅輕咳了一聲,大腦中努力的搜索措辭。
「外婆,我們的事情,我們自己會處理的。」米小豆看他吃癟的樣子連忙解圍。
「你們會處理什麼?他就只會讓你等。」老太太不僅長期盯著自己女兒的一舉一動,對這兩個外孫女也是頗多關注,尤其是米小豆成人以後,「我看你們公司那個古原小子倒是不錯,除了長相我不喜歡,對你好多了。」
米小豆萬萬沒想到外婆的嘴裡會冒出古原師兄的名字,完完全全的一愣,「外婆你說什麼啊,我和他不是那種關係!我們只是師兄妹,是同事。」
「什麼不是那種關係,他追你我還能看不出來?」外婆有意刺激梁家的木頭疙瘩,看他笑不出來了,心裡舒服多了,「人家下雪天知道送送你,工作上知道幫襯你,成天巴巴的想約你,你給人一個機會,有什麼不能成的?我看你們挺和的來。」
「外婆!」看著梁寅逐漸變冷的臉色,米小豆著急道,「您別說了,我喜歡的是梁寅!其他的誰也不行!」
呆子就是呆子,她孫女都知道表態了,他還在那瞪眼睛。彌老太太瞧了孫女一眼然後狠狠的瞪向梁寅,「他呢!你誰也不行,他這一年可沒閒著?」
☆、568.第568章 敲打
呆子就是呆子,她孫女都知道表態了,他還在那瞪眼睛。彌老太太瞧了孫女一眼然後狠狠的瞪向梁寅,「他呢!你誰也不行,他這一年可沒閒著?」
話裡有話,米小豆莫名的看向梁寅。
梁寅聽彌老太太說出古原的名字,就可以確定什麼也沒逃過這位老佛爺的眼睛。雖然不知道具體因為什麼米小豆是彌家的外孫女居然在外頭過著這麼艱苦的生活流落在外,但聽她們的對話隱隱約約也猜到一些。米小豆的母親是彌老太太的親女兒,這一點是千真萬確的。既然是親生女兒親外孫女,老太太想掌握點生活動向還不是易如反掌。
他和米小豆在一起的事情,這位老佛爺不可能不知道。知道了還故意說這些話刺激他,是對他有所不滿?想想自己的所作所為可能早就落在人家的眼裡,梁寅按捺著內心的反感,信誓旦旦的說道,「我對小豆當然也是一樣的。」
「一樣的?」老太太本來不打算說,但這輩子小豆媽是她唯一的軟肋,日後有沒有機會補償還不一定,好不容易認回外孫女,心裡護短得緊。挑著眉梢,老太太斜著眼角看人,「你家裡這一年沒少帶你出去活動吧?那幾家的姑娘都看了個遍,就沒有一個看上的?」
這要是再聽不懂就是傻瓜了,米小豆心裡驀地漏了一拍,定定的看著梁寅。
「如果我真的做了什麼不恰當的事情,您早就讓我離開了吧?也不會問我什麼時候給小豆交代的事兒了。」坦白說,米小豆不信任的眼神讓他有點受傷。梁寅努力保持鎮定,「既然您知道我什麼也沒做,何必拿這話試我呢。」
「哼,不敲打敲打你,怎麼聽得到響。」老太太傲嬌的轉移視線,疼惜的看著米小豆,「你讓我們家小豆苦等了一年,你知道她過得什麼日子?」
「我知道她吃了很多苦,以後我會保護她照顧她。我會盡我最大的努力讓她幸福。您放心。」只要米小豆回了彌家,一切都將雲散月明。梁寅的信心倍增。
「不用你,以後也沒人敢欺負她!」老太太心裡既滿意又不捨,轉了轉眼睛悻悻的說,「不管怎麼樣,還是讓小豆在我身邊多待些日子。就你,先把你們家裡那些陳芝麻爛谷子的事情了了,再來找我們小豆吧。省得她陪你糟心。」
與彌老太太不同,梁家老太雖然也厲害,卻不是一個類型。將女兒護得驕橫跋扈,把兒媳婦送進了療養院,在兒子身邊放了個胸大無腦的金俏俏,攪得家裡不得安寧。現在的梁家錢越賺越多,但內裡就是一趟渾水。烏煙瘴氣。
梁寅理解彌老太太的心情,當然也聽懂她的意思,當下沒再說什麼。然而不管怎麼說,兩人的事情多少是有了靠山。抬眼對上小豆的目光,相愛的人總是情不自禁的挨在一起。
沒有了說話聲,病房裡靜了下來。
米小豆和彌老太太圍在病床邊這看看那看看。人心裡總是願意存著僥倖期待奇跡。她們湊在病床前,總覺得睡著的人會忽然睜開眼睛,第一個看見自己。天下太平。
……
因為等待,時間過得很慢。病房與時間緩緩凝聚成一個濃重的點。任何時間在這裡發生的任何事情都變得突出顯眼。
米田田回來的時候,三雙眼睛不約而同的看向她。
陪同的助理畢恭畢敬的將一沓文件遞給老太太,「這是米小姐的配型報告。」
老太太不耐煩的隨手一推,眼睛望著病床上的女兒喃喃道,「直接說結果吧。」
「米小姐符合配型,身體狀況都查過了,適合手術。」跟了老太太多年,這位助理對上峰的性格已經頗有瞭解,不帶一絲感情的將情況說明。
「人和東西都到了嗎?」雖然沒有表現出來,彌老太太還是暗自舒了口氣,「讓他們抓緊準備。」
「都已經在準備了。」話音未落,助理湊近在老太太耳邊說了幾句話。
老太太聽完揮了揮手,助理很懂事的退出了門外。
「你和醫生說不願意移植?」不怒而威,彌老太太一輩子歷練出的氣場比想像得還要強大。在場的都是心神一凜。
米小豆不可思議的看向米田田。雖然理智上知道這是她的自由和權利,但仍然無法遏制的失望和痛心。她比她想得還要冷漠還要自私。就像農夫懷裡的那條凍僵的蛇。
梁寅早料到米田田不是什麼好東西,根本指望不上。臉上沒有多少變化。
「外婆,我真的不想做手術……」米田田是鼓足了勇氣才敢說出這句話的,如果不是怕死的本能,無論讓她幹什麼,她都不會在這個時候忤逆有錢的外婆,「我害怕。」
「你害怕?」彌老太太瞇起眼睛,「切掉你一個腎又不會死!你怎麼不怕你媽挺不過去?你怎麼不怕她死?」
「……」米田田知道外婆會生氣,但沒想到會是這麼可怕,頓時嚇得支支吾吾什麼也說不出來。外婆這麼生氣,還會帶她回去嗎?她和米小豆已經翻臉了啊,如果外婆不帶她走,米小豆還會供她嗎?如果外婆不要她,米小豆也不要她,那她要怎麼辦?怎麼活下去怎麼讀書?
越想越害怕,米田田立在原地瑟瑟發抖,「外婆,你別生氣……」
「哼,別叫我外婆。」老太太冷著臉,不近人情的說道,「我沒有你這種外孫女,生你養你的母親都能眼睜睜看著她去死,我要你有什麼用?來吸我的血嗎?」
米田田被這話驚得魂不附體臉色煞白。外婆真的不要她了?不認她這個外孫女了?她的美好生活還沒有開始就結束了?下意識的看向米小豆,沒有了外婆,她們還是親姐妹。
然而兩人的目光剛一觸碰,米小豆就迅速的轉移視線。米小豆太失望了,無論米田田做錯什麼,她都可以當她年幼無知一時衝動。但在這個時候,她對媽媽的絕情,是她一輩子也無法原諒的。
外婆說的沒錯,如果一個人能眼睜睜的看著生養自己的母親去死而不顧,她對她再好又有什麼用?她除了索取,還會做什麼?她就是喂不熟的白眼狼。
她願意善良,可她並不傻。
☆、569.第569章 你怎麼把自己弄得這麼狼狽?
米田田沒有米小豆敢對外婆說不的勇氣,這樣的窮日子她過夠了,她一點也不想再過下去了。一旦有了脫離的希望,再讓她多待一秒都覺得忍無可忍。何況米小豆的表現根本就是不想理她,那她回去不是找罪受嗎。
「外婆,外婆,您別生氣。」忍下自舌根上泛起的陣陣苦澀,米田田極力的想要表現出乖巧的樣,「我不是不想把腎給媽媽,我當然想救她了,她是我媽媽。」
「外婆,您別生氣啊,您別生氣,我只是害怕,我沒開過刀……我是怕疼……」
腎臟移植一定要原主自願,所以彌老太太才演這麼一出。眼看達到目的,彌老太太的表情緩和下來,做出慈愛外婆的樣子,「你別怪外婆,手心手背都是肉。外婆也捨不得你受苦,但是救你媽要緊。」
「嗯……」米田田含著眼淚點點頭,隨後驀地想起什麼似的抬起頭,「我姐配型什麼樣啊?真的不行嗎?我和我姐都是我媽的女兒,怎麼我行她不行?」
如果不是米田田挑釁的眼神,米小豆頂多會認為她是想在外婆面前邀功。但她的眼神明顯內涵更多。她是什麼意思呢,想說她報告做假不敢移植自己的腎臟救媽媽?想用這個證明她不是親生的?狗血劇看多了吧。
「不是說親屬的成功率很高嗎……」
然而彌老太太不疑有他的瞪她一眼,「問那麼多幹什麼?出去把手術的意願書籤了,剩下的不用你管。」
米田田話還沒有說完被外婆堵了回去,但受過教訓的她再也不敢忤逆外婆,只好悻悻的走了出去。
她哪裡知道,彌老太太此時心裡已經有了親疏。彌老太太做為彌家的掌門人,裡裡外外的孫子孫女著實不少。說男人有錢就變壞有失公允,那些為了錢不擇手段懷上彌家孩子的女人難道不壞?帶回來的沒帶回來的,彌家的孫子輩裡,米田田不過是其中之一。就連懦弱貪婪都如出一轍。
但米小豆不同,不僅眉眼像她媽,性情也像極了她媽媽,讓她又愛又恨。她總是拿她們沒有辦法。生活裡她喜歡那些貪婪的人,因為她有錢,她輕易就能看穿他們掌控他們。但她也厭惡貪婪的人,因為他們骯髒的靈魂令人作嘔。對小豆,最初的抗拒過去毫無疑問的就變成了欣賞珍惜。她就像她的媽媽一樣,是淤泥裡生出的那一朵蓮。
如果在米小豆和米田田之間選擇,最好的東西當然給米小豆,有危險的事情當然讓米田田去。
瞥了一眼坐在角落裡分外老實的梁寅,這個小子比他爸滑頭多了。
……
有彌家和梁家兩方人馬的準備,手術事宜很快就準備就緒。米小豆親手將媽媽推進了手術室。
手術進行了六個小時。
.
米小豆在醫院裡好幾天沒有好好合眼,時間無聲的流淌,讓她有些麻木。看著窗外的陽光燦爛,不免有些恍惚,今夕何夕。白天裡,居然隱約聽到陣陣鞭炮聲。
媽媽醒過來的時候,她正看著窗外融化的冰稜發呆。
媽媽的手一直握在手心。
手心有點癢。
是媽媽的手指動了。
米小豆不敢置信的回過頭來,做夢一樣盯著媽媽看了幾秒,「媽,你醒了?」
小豆媽的嘴角無力的牽動了一下。
「媽,」眨眼間淚珠滾落,米小豆努力保持鎮定,「你等著啊,我去叫大夫,你等著啊,你聽話。」
緩緩的眨了眨眼,小豆媽算是應了。
米小豆百米衝刺一般衝向辦公室,「醫生,醫生,我媽醒了,我媽醒了……」
跑出媽媽的視線的時候,米小豆才開始崩潰。連日來的壓抑猶如蓋頂的巨浪,瞬間淹沒她又瞬間退去。
她從人間跌進地獄,從地獄到了天堂,從天堂落到人間。一身冷汗。
懸著心終於放下。
聽聞消息,彌老太太和梁寅很快就來了。
來的時候正趕上醫生做完檢查。
「真是個奇跡啊。」專家們做完手術已經回去休息,收到消息以後即便趕來也需要一些時間。當班的主任醫生反反覆覆查看小豆媽的情況,「真是個奇跡……」
「醫生,我媽情況怎麼樣?」擦掉眼淚,米小豆的聲帶依然在抖。手術以後,媽媽昏迷了多久?她以為她醒不過來了,她以為她要再將她推進手術室,她以為她腦袋裡那塊淤血真的會要了她的命。
但她現在醒過來了。
「醒了。」主任醫生對這個結論下得很是謹慎。這可是國內外專家聯合會診的病人,一點點差錯可能會丟盡自己的臉。看了又看,看了又看,「情況應該是好轉了,手術很成功,各項指標也都在恢復。腦袋裡的淤血可能還需要一段時間吸收,有沒有壓迫神經可能還需要一些檢查確定。」
……
醫生一走,彌老太太就填滿空位。
微微顫抖的手指劃過小豆媽蒼白的臉頰。
一個母親的柔軟脆弱,在這一刻,哪怕是叱吒商場翻雲覆雨的彌老太太也無法掩飾。
「你怎麼把自己弄得這麼狼狽?」
她們都不止一次的想過再見面的第一句話,應該用什麼樣的語氣,應該用什麼樣的詞。但此刻,那些都已經不重要。這只是一個母親對女兒日常的關懷責備。
小豆媽看到老太太顯然也很激動,張了嘴卻發不出聲音。淚珠順著眼角無聲滑落。
差點死掉的人,還有什麼想不開放不下的呢。
「哭什麼?」明明自己也是淚流滿面,老太太故作堅強的給她揩去淚水,「都是當媽的人了,還哭什麼?」
小豆媽的眉頭微微蹙起,兩隻眼睛看向媽媽身後的小豆,張了張嘴依然沒有聲音。
米小豆捂著嘴將哭聲嚥回去,抹乾臉頰擠出笑臉道,「媽,你剛醒過來,別急著說話,放輕鬆……」
小豆媽眨了眨眼睛,眼睛裡滿是心疼。
「你生了個好孩子。」老太太握住女兒的手,「跟你一樣,強種。認死理。硬生生把你從鬼門關拉回來了。」
淚珠劃過小豆媽的眼角。
「你本事了,把你媽嚇得幾天吃不下睡不著,以後再這麼胡鬧,我就攆你去!」老太太瞪著眼睛,心疼的看著自己的女兒,「讓我攆著你,狠狠打你手心。」
☆、570.第570章 好夢不想醒
「你本事了,把你媽嚇得幾天吃不下睡不著,以後再這麼胡鬧,我就攆你去!」老太太瞪著眼睛,心疼的看著自己的女兒,「讓我攆著你,狠狠打你手心。」
打手心是母女間最嚴厲的家法了。
話音未落,小豆媽和老太太的鼻子皆是一酸。
從媽媽睜開眼睛的那一瞬間,一切彷彿都好了起來。雖然在流淚,也都是幸福的淚。米小豆跟著哭跟著笑。
激動過後將心裝回肚子裡,連日的疲倦逐漸淹沒了米小豆,讓她站在床腳昏昏欲睡。但媽媽還沒完全好起來,她還想守著媽媽,只得扶著床腳強顏歡笑。
彌老太太這會兒顧不上她,沒有注意到她的反常。梁寅畢恭畢敬的站在一旁,第一次見未來的岳母大人,必須留個好印象。但等來等去米小豆的話越來越少,也沒等到她介紹自己。梁寅開始偷偷打量她,看她眨眼的動作越來越慢,人也搖搖晃晃的,心裡不禁擔心起來。
這丫頭是松下勁兒來,撐不住了。
不動聲色的挪到小豆身邊,輕輕的攬住她的腰。
米小豆困得不行了,下意識的將腦袋靠在他的肩膀上,眼睛還定定的看著媽媽無聲微笑。
小豆媽說不出話,但眼睛看得清楚。
老太太接收到她的示意,隨即輕笑著對她說道,「這是梁寅,你女兒的男朋友。這幾天幫了不少忙的。」
米小豆聽到話頭突然轉向他們有些意外,靠在梁寅的肩膀上羞澀的笑,算是默認。但身體挨著他一動也不想動。
「阿姨好,我叫梁寅。您能醒過來真是太好了。」梁寅原本應該靠近一些,但怕閃了米小豆,只略微的點了下頭。
小豆媽盯著梁寅看了一會兒,嘴角才露出一絲笑意。
老太太順著自個兒女兒的視線看過去,看著這一對年輕人相依相偎,心裡也沒來由的順眼喜歡。
互相看了一會兒,老太太終於發現米小豆眼神裡的睏倦呆滯,當即扭頭對梁寅說道,「你帶她回去休息吧,這裡有我就行了。讓她好好睡,別折騰她了。」
米小豆眨了眨眼睛表情木然,顯然腦袋已經不夠用。
梁寅在老太太看穿一切的眼神裡驀地臉紅起來,「知道,您放心。我會照顧好她的。」
老太太像是不太相信似的輕哼了一聲。
梁寅領著米小豆跟媽媽打了招呼,在媽媽的注視下一起離開。
「兒大不由娘,你現在知道我看著你跟那小子在一起是什麼感覺了吧?」門還沒合上,老太太的聲音清清楚楚的傳出來,「不過我現在想通了,我們喜歡不喜歡不重要,孩子喜歡最重要。鞋子合不合適腳知道。」
「小豆是個聰明懂事的孩子,你不用擔心。」
「再說還有我呢……誰敢欺負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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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醫院,頭頂的陽光讓米小豆一陣目眩。
梁寅要把米小豆帶回酒店。米小豆沒有反對。她就沒想把他帶回家。這麼多天沒人收拾,家裡已經亂得不成樣子。家裡又小又冷的,回去了他也待不慣。各回各家顯然也不現實,好不容易見面了,好不容易能夠安心,好不容易可以單獨相處,恨不得緊緊貼在一起。
路上兩人肩並肩的坐著都沒說話。
車窗外快速後退的景物彷彿帶著他們穿越時空。回到剛剛見面的那一刻。一年未見。他們終於見面了。提前了一年。為什麼。太多疑問,太多話,千言萬語堵在喉嚨裡。
還要不要說呢。
……
到了酒店,進了房間。
米小豆說要洗澡。梁寅給她打開熱水。
水流聲嘩嘩的響起來,米小豆紅著臉走進去,梁寅忐忑不安的等在門外。這些天她已經將自己掏空了,他怕她被熱水熱氣一騰,會體力不濟摔倒。
實際上,米小豆洗頭的時候真的有過眼前一黑。好在一手扶住了,才沒有摔倒。她自己的情況心裡有數,洗澡的時候也怕自己暈過去,所以格外小心。不敢多待。
包著浴巾走出來,濕噠噠的頭髮搭在消瘦的肩膀上,梁寅看著她紅撲撲的臉蛋,長舒一口氣,「餓不餓?我叫了吃的上來,你吃一口再睡吧?」
「嗯……」人著急低落的時候,所有的慾望都會被壓抑。在醫院的時候她咬了兩口包子,一個菜包還剩了大半,即便這樣也不覺得餓。但現在不僅覺得累,胃裡空蕩蕩的絞磨感也很明顯。吃點東西肯定會好很多吧。
拽著浴巾,米小豆避免與他對視,「我沒帶換洗的衣服來,你的衣服能不能借我穿一會兒?」
梁寅這才反應過來,轉身將衣櫃裡的浴袍拿出來給她披上。
浴袍比浴巾看上去要安全多了。
米小豆轉過去,鬆開浴巾,將兩條胳膊塞進衣袖。
浴巾落在地上的一瞬間,梁寅不自然的輕咳了一聲。
米小豆飛快的將浴袍穿戴整齊,腰帶恨不得打上死結,轉回來的時候臉頰紅得像要滴血。
梁寅彎腰將地上的浴巾撿起來。
米小豆連忙拿到手裡自己送回浴室。
兩個人都有點尷尬。
「上床去吧。」梁寅舔了舔發乾的嘴唇,「我去給你拿吹風機,吹乾頭髮再睡。」
米小豆真的累了,越激動越疲倦。
越是不想睡越是睜不開眼。
乖巧的爬上床。
雙人大床。
被子很寬,枕頭很軟。
這幾天他都自己睡這裡?她現在躺的地方?腦海裡飄過幾個顯而易見的問題,米小豆陷落在墊高的枕頭裡。
耳邊響起嗡嗡聲,梁寅拿著電吹風也給她吹頭髮。
米小豆半睡半醒的靠著。
這是現實還是夢呢?是夢要不要醒?媽媽真的醒了嗎?媽媽沒有醒?她還不能睡吧?熱風擦過耳朵好癢,他的手指輕輕撓著她的頭皮的感覺,好真實。好夢不想醒。
「先別睡,吃的馬上就來了。」梁寅仔細的給她吹頭髮,看她恍惚的樣子又喜歡又心疼,喜歡她這樣心安理得接受的模樣,心疼她的憔悴,「聽話,再等一會兒。」
「嗯……」聲音很輕。
米小豆的上眼皮和下眼皮已經緊緊粘在了一起。
梁寅拿她沒轍,除了趕緊幫她吹乾頭髮別無他法,他總不能再把她叫醒。她連續守了好幾夜,他要替她或是陪她,她都不肯。
「梁大蟲。」分不清是清醒還是夢囈,她的呼喚讓他情不自禁的怔住,「我很想你。」
☆、571.第571章 我做了個夢。
米小豆從梁寅的懷裡醒來的時候,梁寅閉著眼睛還沒有睡醒。窗簾拉上了,房間裡一片昏暗,窗簾外的光線不甚明朗,分不清是清晨還是傍晚。米小豆愣愣的觀察了一會兒房間,腦袋裡緩緩憶起這些天來的所有,以及自己是怎樣來到這裡,莫名的有種七魂八魄漸漸凝聚成形的感覺。
視線靜靜的攏回來,落於近在眼前的梁寅的臉上。此時他的眉心舒展,已然不復當初分別時痛苦的模樣。雙眼緊閉,顯出又黑又長的睫毛十分悅目。只是偶爾像夢著什麼不安閃動。好在嘴角掛著一絲笑意,即便在夢著什麼也該是幸福的。
醫院裡他們一起待了多久?她居然沒有仔細的看看他。一年未見他好像瘦了,下巴上有了青青的胡茬。是因為情人眼裡出西施嗎?眉眼變得更好看了?
為什麼看著他,看著看著,會覺得心跳加快呢。
米小豆紅著臉往梁寅的懷裡縮了縮。
再躺一會兒吧,再待一會兒,也讓他多睡一會兒,這些天讓他跟著忙前忙後,一定累壞了。
睡夢裡的梁寅感覺到她的動作下意識的將她更緊的錮進懷裡,有力的手臂緊緊的環在她的腰上。
米小豆緊貼向他的胸膛,臉上驀然發燙。
是睡了一夜習慣了才沒有馬上發現嗎?
他們兩個居然光著躺在一起?
腦袋瞬間清醒,挨在一起的每一寸皮膚都變得敏感。
米小豆的心臟砰砰直跳。
她明明穿著睡袍上床的啊,怎麼會變成這樣?梁大蟲對她幹什麼了?她怎麼一點印象都沒有呢?在她睡著毫無意識的時候,他對她做羞羞的事情了?又羞又惱,更加清醒睡不著,從臉上燒到脖子,以至於整個身體都在發熱。
「米小豆,你大清早的臉紅成這樣,是在想什麼?」聲音沙啞帶著調侃響在頭頂,梁寅終於被她各種小動作弄醒。
米小豆被這聲音驚得呼吸都止住。
腰上的大手輕輕一掐。
「啊!」米小豆像只受驚的小兔扭了一下。然而扭來扭曲都在他懷裡,推開胸口就會被鎖住腰,剛掙出腰間一點縫隙,身體又被摟了過去。臉上紅得幾乎要滴下血來,幾番折騰她已經完完全全被他壓在身下渾身發燙。
笑著在她額上落下一吻。
「你昨晚睡覺一直動來動去的不踏實,屋子裡有空調,這被子夠暖和,穿著那麼厚的睡袍又熱又不舒服,我就幫你脫了。」梁寅像是看穿她的想法似的捉弄道,「你是在想我對你已經做了什麼,還是在想我要對你做什麼呢?」
面對他壞笑的臉,米小豆又羞又臊,閉著眼睛縮著脖子什麼也說不出來。
直覺上方的陰影緩緩的壓下。
米小豆輕哼了一聲,有所覺悟的回應著。
情竇初開,單純而美好。
她把自己給了他,便當他是今生唯一的那個人。沒有理由拒絕,思念濃稠得無法用言語表達,眼神中早已經裝不下那麼多話。擁抱和親吻自然得猶如呼吸一樣。
細密的啄吻沿著她的臉頰耳垂一路下滑,漸漸粗重的呼吸拂在脖子上癢癢的。溫柔濕糯的觸感讓她輕顫了一下情不自禁的環住他的肩膀。才發現他的背上已經有一層薄汗。
……
明媚的陽光從窗簾的縫隙中傾瀉而出。
米小豆再次從梁寅懷裡醒過來的時候,梁寅正笑嘻嘻的看著她。看得她小心臟又開始控制不住的砰砰亂跳。
「看什麼看。」米小豆紅著臉在他肩膀上咬了一口。
然而愛都來不及哪裡捨得真咬,一口下去梁寅哼都沒哼一聲,只是笑得更加晃眼,「看你啊。」
一年沒見而已,為什麼連他的聲音也覺得不同了。比記憶裡多出來的三分磁性是怎麼回事,難道她對他犯花癡了。
米小豆白他一眼,忍著羞臊伸出胳膊拿他放在床頭的手機,已經是早上八點,「又不是沒看過,有什麼好看的。快起來,我們睡了一天,外婆該生氣了。」
「不會的。」老太太再怎麼愛女兒,在醫院裡熬夜都不現實,小豆媽已經脫離危險期,有護工照料完全可以。他們睡了一天,老太太這會兒沒準也是剛醒,想起老太太那洞察一切的眼神,梁寅老大不自在的挪了挪身子。
一年了,這一年他這頭老虎為了小豆戒了葷腥,都要憋成綿羊了。昨夜裡能看不能吃更是要命。此時好不容易將人摟在懷裡,********,實在捨不得放開,「你不累了?」
「不行!想也不要想!」將梁大蟲眼裡的****看得一清二楚,米小豆捧住他湊過來的腦袋,「天都亮了……」
「它還可以亮很久。」梁寅捉住她的手,上前親吻她的眼睛。米小豆本能的閉上眼。
「我想這一天想了很久……」
「流氓。」
「我是說見面。」
「……」
「我做了個夢。」
「好夢嗎?」
「夢見你在給我們的孩子的餵奶。」
「你還說你不是流氓……」
「陽光照在你們的身上,感覺特別美好。」
「然後呢?」
「你讓我洗尿布。」
「梁寅……」
將未盡的詞彙亦或是即將溢出的嚶嚀消磨在唇齒之間,梁寅將自己沉入她的靈魂深處。
這是一種很奇異的體驗。在某個瞬間,他和她都想到了他們的孩子。腦中一遍遍的回味著那樣的畫面。
陽光,孩子,尿布。
他們會組成一個幸福完整的家。
共同的期待如同心照不宣的承諾。
「我們結婚吧?」梁寅伏在米小豆的身上,聲音從枕頭裡傳出來,顯得甕聲甕氣。
「……」米小豆猶豫了一下,現在才一年,他們準備好了嗎?面對所有未來所有的困難考驗?結婚說來容易,卻又好像很遙遠,遙不可及。
「小豆,嫁給我吧?」梁寅撐起身子,看著她的眼睛,「我們每天在一起。」
「你們家會同意嗎?」即便有了外婆撐腰,她仍覺得幸福不會那麼容易。
「你是彌家的外孫女,他們當然會同意。」梁寅長舒了口氣,「如果早知道就不用……」
心裡有種不祥的預感,亦或者抗拒。米小豆抿著唇沒有說話。她在抗拒什麼,她自己也不知道。
將她不明所以的樣子看在眼裡,梁寅將沒有說完的話吞回去,「米小豆,就算你不是彌家的人,我也會娶你。」
☆、572.第572章 教都教不會
兩人手牽手回醫院的時候,外婆已經在病房裡看著小豆媽輸液。迎著老太太早已看透的目光,米小豆的臉上免不了一陣發熱,當即鬆開了梁寅的手。
梁寅摸了摸鼻子似笑非笑的給兩位長輩問好。
「嗯……」小豆媽今天的力氣比昨天又長了一些,可以從嗓子裡發出一點聲音。
米小豆驚喜的偎到媽媽身邊握住媽媽的手,「媽,你看上去好多了。眼睛都亮了呢。」
「我看著也是好多了,剛才還瞪我呢。」外婆抱著胳膊坐在床邊,「這要是好了還得了?」
話是這麼說,老太太滿臉笑意,好像是件多好玩的事。
「不會吧?」米小豆和外婆相處的時間很短,但兩人一起度過了最艱難的那幾天,心裡親近很多,「媽你快瞪我一個,我瞪外婆不瞪我我可不幹啊!不能偏心!」
「稀罕她瞪呢還……」老太太笑起來,米小豆笑彎了眉眼。病床上的女人也笑,笑得淚光閃動。即便躺在這裡,這樣的歡樂依然是她人生裡少有的好時光。
都說三個女人一台戲,梁寅很識時務的走到一邊降低存在感。然而他剛在椅子上坐下,手機就響了起來。
突兀的鈴聲吸引了女人們的注意。
梁寅不好意思的掏出手機,一看來電顯示,連忙站起來往外走,「我出去接個電話,有需要我帶回來的東西嗎?」
米小豆將他臉上一閃而過的神色看在眼裡莫名擔心,但當著外婆和媽媽的面也不好多問,只無奈的搖了搖頭。
「有事就去忙吧,這裡不缺人手。」老太太淡淡的說。
梁寅點了點頭拉開門快步走了出去。
屋子裡突兀安靜了一陣。
「他出來這幾天,和家裡打過招呼沒有?」沒什麼能瞞過老太太的眼睛,只是等了半天自家外孫女兒不開口,老太太才勉強起個頭。
「我不知道……」米小豆豉著嘴掩飾心虛。
「要是沒打招呼,大過年的跑出來,他們家那個老巫婆可不是好打發的。」顯然老太太對梁家那位很不待見,但這話平常她肯定不會說出來。
米小豆之前問過幾次都被梁寅敷衍過去。這會兒當真問起來,就只剩下擔心。面對外婆犀利的眼神,米小豆舔了舔嘴唇小聲的說道,「他沒告訴我,不過,我猜是沒說吧。說了,就來不了了。」
在外婆出現之前,梁寅的到來就像她救命的稻草。如果當時他沒來,她真的不知道現在會是什麼樣子。自己還會做出什麼極端的事情。所以即便內心裡猜到他冒著怎樣的風險來找她,她也沒有辦法勸他回去。她怎麼可能想不到他瞞著家裡,他們家那麼反對他們在一起,怎麼會答應他來。但她還是希望他能在這裡,在她的身邊,讓她有所依靠。
她承認她自私,所以和他不約而同的粉飾太平。寧可接受他可能會受到責罰的事實,也無法將他拒之門外。
然而媽媽已經脫離了危險期,現在輪到他承受責難了,她卻什麼忙都幫不上。米小豆的眼神黯了黯,咬著下唇有些自責。她始終回報不了他同等的愛護。
老太太將她失落的樣子看在眼裡,沉吟了一會兒,「我來之前,他只當你是你。能為你趕到這兒來,挺不容易。要不是這樣,我才不管你們的事兒。」
米小豆垂著眼睛沒有吱聲。
完全沒有把外婆的弦外之音聽到耳朵裡去。
老太太等了半天也沒等到她來求,對她不清楚狀況的樣子甚為不滿,兩手交握放在腿上,胸膛挺得筆直,兩隻眼睛都要射出光了似的,「這個時候你看著地有什麼用,你應該看著我。」
米小豆無精打采的抬起眼皮,「外婆,他奶奶很凶嗎?他們會怎麼對收拾他?」
「她能幹什麼,還不就是那些手段。」外婆驕傲的揚了揚下巴,「多少年都沒變,真是個無趣的人。」
「哪些手段?會打他嗎?」她對有錢人的世界真的一無所知。在普通老百姓的家裡,挨打就是最嚴厲的家法了。
「那她倒是不敢。」老太太一斜眼睛,不無嘲諷的說道,「她不會打,只會鬧。鬧得人仰馬翻。」
「哦……」這顯然算不上一個可以寬心的答案。
「你知道彌家是什麼人家嗎?你知道你現在是彌家的外孫女有多麼金貴?你這個表情收起來。」老太太狠狠瞪了她一眼,「這不是我們彌家人該有的表情。」
米小豆似懂非懂的看著她,臉上的失落卻無法掩飾。她知道有外婆撐腰,以後他們想要在一起會容易很多。但她擔心現在,在她變成彌家的外孫女之前,在她還只是米小豆的時候,擔心電話裡他會不會挨罵,會不會受到懲罰。
老太太對她這一頭霧水不開竅的樣子簡直要憋出一身內傷,不禁想到躺在隔壁病房的米田田,那丫頭肯定能一點就透,搞不好能無師自通,「有什麼好愁眉苦臉的呢?這世上,所有能用錢解決的事情,都不是事。」
米小豆不是不明白外婆的意思,也不是不接受自己新的身份,只要媽媽願意和外婆和解回去,她有什麼好抗拒的。回去了有了身份有錢,他們之間的困難會迎刃而解。
但讓她現在把這些變成她自己,讓她因為回歸家族而覺得驕傲,因為有錢而驕傲。她做不出來,她甚至想不出來。
對於她來說,有錢的也只是輕鬆一點的生活罷了。
更何況這些能幫梁寅什麼。
「教都教不會。」老太太終於放棄了啟發她的念頭,這些年她的耐性都用在了女兒的身上,她現在一點也不想浪費時間磨孩子們的稜角,「去,去外頭跟他說,我請他們家裡過來聚聚,就當時感謝他幫忙。」
米小豆愣愣的看著外婆不知道這是哪一出。
「站著幹什麼,去啊。」老太太是真喜歡這個外孫女,也是真被她氣得夠嗆,「你想不想把你們的事兒定下啊?這個機會多好,我給你撐腰你怕什麼?有事我替你們擔著!能和我們彌家結親,他們求都來不及的好事兒。」
☆、573.第573章 估計家裡屋頂都要掀掉
米小豆在走廊上找到滿面愁容的梁寅。後者看見她來微微一怔,似乎不想讓她聽到電話的內容。
小豆媽是彌家老太太的親女兒卻流落在外面受苦,這事兒老太太自己沒開口他不敢亂說。米小豆一天沒回到彌家,他一個字也不會講。彌家是什麼樣的人家,互相擠兌的事兒也不見得少了。他不會為了保自己把小豆推到風口浪尖上。
家裡只當他大過年的出來找個窮丫頭,奶奶氣得摔了好幾件瓷器,父親勒令他馬上回家。幾個替他掩護的死黨,臧山居和馮封鋒已經被各自家裡抓回去思想教育。就連家人在國外的西漣也沒倖免,發了好幾個求援信息。
如此這般,話裡話外怎麼可能好聽。
米小豆越走越近,梁寅略微側過身子,摀住話筒對她說道,「你怎麼跑出來了,有事嗎?」
米小豆站在他面前一動也沒有動,鄭重其事的說道,「梁寅,你真的想娶我嗎?你24,我23,我們就要定下終身嗎?你真的不後悔?為了一顆豆子放棄整片森林?」
梁寅莫名的看著她,這場對話來得太突然。
「如果我只是米小豆,你今天也會說娶我嗎?無論我貧困還是富裕,你都娶我嗎?」寒冷的北風貫穿走廊,米小豆本能的縮了縮身子,眼睛卻一眨不眨的看著他。
對比電話裡的聒噪,兩人安靜對視良久,梁寅驀然將她捂在胸口,「無論貧窮還是富裕,你都是米小豆。」
將她的反常理解為對他們家態度的擔憂,梁寅不再迴避她打電話,有些事情也許讓她知道更容易安心。人們對未知的恐懼,往往大過於現實。所以黑暗比怪獸更可怕。
「哥,你還在聽嗎?」因為挨得更近,米小豆隱約聽到話筒裡傳來的聲音。
電話那頭換人了?梁寅將外套打開,將米小豆裹在自己的衣服裡,「嗯,說吧。」
「我現在在房間裡,爸讓我勸勸你,讓你馬上回來。」事兒挺嚴重的,但梁媛的聲音很輕巧,好像那麼一句就完成了任務,「你現在和小豆在一起嗎?」
「嗯。」梁寅暗暗鬆了一口氣,大概是他和小豆說話的時候,家裡沒有等到他的回答所以放棄了吧。對於這種家庭成員的輪番轟炸,他真的覺得疲憊極了。
「那你問問小豆啊,有沒有時間和我們一起去看看媽?」梁媛坐在床沿邊上甩腿,「媽看見你帶她去肯定很高興,帶小豆去看媽媽吧。」
梁寅之前被奶奶大姑親爹鬧得焦頭爛額,這會兒哪有心思想這個。即便有心想帶小豆去,現在也不是好時機。她媽還在醫院,也不會想跟他出門吧。
「再說吧。」語氣甚為敷衍。
梁媛在電話那頭撇了撇嘴,「那小豆現在在不在你身邊啊,你讓她接電話,我跟她拜個年。」
梁寅不確定小豆有沒有聽到電話裡的內容,低頭輕聲詢問道,「梁媛找你,想接嗎?」
「喂!你這不是廢話嗎?我的電話為什麼不想接!」聽到問話,梁媛在電話那頭提高了音量。
米小豆笑著接過手機,梁寅當即騰出手來將她嚴嚴實實的收在懷裡。這條走廊真的冷死了,怪不得一個人影都沒有。
「梁媛。」米小豆想起她們去年一次見面,是她和趙寶寶一起搬家的時候。原本只是發個信息和梁媛打個招呼,沒想到這丫頭翹了課來找她們,還請她們吃了飯。
說是有空了就約呢,上班以後她忙得昏天黑地,每天爭分奪秒的,週末加班比上班也輕鬆不到哪裡去。這會兒算算,她們也有大半年沒見過了吧。
「米小豆,你還記得我呀?過年了給你發信息都不回我一個?你的良心被梁老虎吃了?有他就記不得我了,重色輕友啊你?快點給我新年紅包!要不不喊嫂子。」梁媛對小豆媽的事情一無所知,只當梁寅是扛不住思念的苦。
「你都這麼大了還要紅包?」米小豆笑瞇瞇的依偎在梁寅的懷裡,「不怕笑話啊?」
「要啊!不要白不要!」梁媛倒在床上,開心得不得了,這是她過年最高興的幾分鐘了,「我嫂子都喊了,你連個紅包都不給我?」
「你喊了嗎?我怎麼沒聽到?」這丫頭也會開這種玩笑了?梁寅在她腰上捏了一把,米小豆在他懷裡扭了扭,咯咯咯的笑起來,「這樣吧,你喊了我就告訴你個好消息,抵紅包了,怎麼樣?」
錢對她來說真沒什麼意思,梁媛自然更喜歡好消息。立馬順水推舟的喊了好幾串嫂子,「嫂子嫂子嫂子,夠了嗎?哈哈哈,聽不夠我可以免費再送你個循環播放的錄音,給你當起床鈴聲啊!有什麼好消息快說。」
「唔……」原本準備好了的,但是話到嘴邊了,米小豆舔了舔嘴唇卻不知道怎麼說了,仰頭蹭了蹭梁寅的頸窩,將額頭抵在他的下巴,「你幫我捎個話給家裡好嗎?」
「我家裡?我奶奶?我爸?」梁媛的確沒想到米小豆現在有這個膽子了,居然要直接跟他們家叫板?
「嗯。」梁寅似乎猜到了什麼,環在她腰上的胳膊有些僵硬,米小豆清了清嗓子,一字一句的說道,「麻煩你告訴他們,我外婆想請他們來這邊聚一聚。感謝梁寅給我們家幫了大忙。」
「什麼?」梁媛一頭霧水的問道,「你外婆?你什麼時候有外婆了?你找到你外婆了?」
小豆說過她爸媽都是孤兒,家裡根本沒有別的親戚。梁媛對不知道從哪裡蹦出來的外婆很是好奇,不管這個老太太從哪兒蹦出來吧,張口就請他們家吃飯?這到底是不知道他們家是什麼人家無知者無畏,還是破罐子破摔啊?
猶豫著要不要阻攔,不說她爸,就他們家奶奶,估計也不會去應這種約吧?要是去了還不得把人噎死。
「嗯,外婆找到我們了。」米小豆沒她想得那麼多,「你能幫我轉達吧?」
「那個……」梁媛很是為難,說了肯定要被拒絕的。家裡這幾天不知道摔了多少東西了。不說讓小豆家登門拜訪了,還讓他們去,估計家裡屋頂都要掀掉。
米小豆還在等她回答,梁寅拿過手機補充道,「你就去說一聲吧,彌家奶奶請家裡聚聚。」
「彌家?」梁媛不自覺抽了一口涼氣。
「嗯。」面對那兩個字並不容易,就像翻過一座山又看見一座更大的山。
☆、573
梁家人果然答應了會來。
時間約在三天以後。
米小豆掐著指頭算算發現自己的年假已經用盡。連忙打電話給古原和林心水請假。
林心水聽聞她母親的事情很是通情達理的批准了申請,並且再三囑咐不用著急回來,工作事宜部門同事都會替她接好。古原則是沉吟半晌,責問她這麼大的事情怎麼沒有給他和老胡打電話。無論是用錢還是用人,他們總能出一份力。
米小豆心裡感動,但是自己也說不上來為什麼。她當然拿他們當自己人,如果要用錢,她肯定會找他們借的。但那幾天她滿腦袋都是媽媽被下了病危通知書,滿腦袋都是醫生讓她早點準備的話,是媽媽的痛苦和委屈,是胳膊擰不過大腿的絕望。就那麼鑽在牛角尖裡。
如果不是梁寅趕來,她真的不敢想像。
甚至都不敢想自己那時的樣子。
「手術很成功,已經脫離了危險期是嗎?」古原歎了口氣,內心責怪自己沒有覺察。除夕那天他給她發過新年短信,她沒有回。他只當她是忙得沒空搭理,沒想到竟然出了這麼大的事情。細想來,她不管多忙,總會有問必答的。這麼明顯的反常,他居然沒有在意。
「嗯。」明知道對方看不見,米小豆還是下意識的點點頭,「梁寅和外婆請來的專家很可靠,手術很成功,媽媽已經脫離危險期了。頭部的淤血也確定沒有妨礙,只需要靜養吸收就好了。」
「梁寅去了?」他們不是有兩年之約嗎?現在才一年而已?古原略微蹙了蹙眉,「你給他打了電話?」
「沒有。」米小豆知道他這是誤會了,連忙解釋道,「當時我真的一團亂了,誰的電話也沒打過。是他來找我,外婆也是自己來的。」
原以為不想要小豆在危難時刻打電話給梁寅的答案,但是顯然梁寅在她危難時刻及時出現的答案並沒有更好接受。古原抿著唇沒有言語。
「師兄?」米小豆看著窗外不知什麼時候飄起的鵝毛大雪,「我和梁寅要訂婚了。」
「訂婚?」只不過是分開幾天而已,為什麼像錯過了一個世紀,古原揉著額角,「你們不是兩年之約嗎?」
「嗯。」米小豆貼在窗戶上看雪花,「不想再等了。」
聽這語氣似乎已經有了克服種種困難的決心,古原隔著電話靜靜的體會著她的心情,心中聳動著難以言明的苦澀。
半晌後他歎了一口氣,「我倒是還想再等等的。」
同時的沉默。
幾次附著疼痛的呼吸後,米小豆索性將冷酷的角色堅持到底,「沒有回應的等待不具備任何意義。」
「這話好像是我告訴你的。」古原苦笑了一下。
「是啊。」米小豆附和著他的笑聲,「林姐等你那麼多年,不是也沒什麼用嗎?」
前車可鑒。古原徹底笑不出來了。
米小豆卻好像怕了斷得不夠清楚似的,「明天他們家就會來見面了,梁寅想帶我先去見一面,後天吃飯的時候,才不會太尷尬。外婆答應了。」
「外婆說趁著這個機會訂婚最好,等天氣暖和了,就準備婚禮。」米小豆絞盡腦汁的想要說下去。
「千山□子。」古原毫不留情的截斷她的自言自語,但又帶著一些無奈,他對她無可奈何的又氣又愛的時候就會喊她千山□子,「如果你是想讓我放下對你的念想,我知道了。這是我的事情,我會處理好的。無論你們訂婚結婚,我都不會打擾你的幸福。」
米小豆的手指摁在冰涼的窗戶玻璃上,被凍住了似的。
「你不用因為我喜歡你而有負擔,更不用覺得愧疚。這又不是一筆交易,你不欠我的。所以別用那種語氣跟我說話,我對這個有點受不了。」怕她聽不懂似的,古原額外補充說明道,「感覺被人同情,讓我受不了。」
「我才沒有……」米小豆辯解。
「你跟我說你們訂婚結婚的事情,如果是想獲得我祝福,我暫時還不想。至少我現在沒覺得他比我更適合你。等我認可他是個合格的師妹夫的時候,也許會吧。」
米小豆不知道怎麼接話。
「最後一個問題。」電話那頭很輕的咳了一聲,聲音少有的低沉認真,「回答完這個問題,這件事情就過去了。但是你一定要誠實的回答我。」
「你問吧。」雖然回答得很乾脆,米小豆的心跳卻沒出息的慌亂起來。她似乎能猜到他的問題。
「你動心過嗎?」古原故作輕鬆卻沒能成功。
「嗯。」果然。
猜測變成現實的時候,米小豆逐漸冷靜下來,「從我第一次看見老殉的時候。」
「只是老殉?」總是沒有那麼容易甘心。
「不是。」已經分不清是什麼時候了,也想不起是為什麼。又或者從一開始,她就喜歡。這麼優秀的人,這麼好看的人,有什麼理由不喜歡呢。
只是這喜歡過於天然,就像面對偶像。
她習慣仰望他崇拜他相信他。
當他離她越來越近,她迷茫過混亂過,這恩賜一般的溫暖是不是喜歡呢?和她喜歡梁寅那樣的喜歡一樣喜歡嗎?
答案是否定的。
她依然喜歡他的優秀他的英俊,也無法拒絕他給予的溫暖。但那都不屬於她。那是一樣想陽光空氣一樣的饋贈。
他的完美無缺讓她永遠無法企及。
「好吧。」古原釋然一笑,「那我也不是很慘。」
米小豆勉強的勾了勾嘴角無言以對。
「有什麼事情,還是可以給我打電話。」應該掛斷了,胸口的遺憾壓在舌頭上,讓他不想說話,「事情處理完了,準時回來工作。」
「知道。」米小豆從窗戶邊走開。
「嗯。」他想掛斷卻遲遲沒有按下摁鍵。
直到那頭傳來一聲歎息。
摁下掛斷,古原靜靜地站在落地窗前。
胸口一陣陣疼痛讓他難受極了。
有些人錯過了,就再也沒有機會了吧。也許第一次注意到她的時候他就該將她抓牢。那個圍著她轉來轉去求他救命的小奶媽,為了升級厚顏無恥跟在他身後的小琴師,那個因為代練變得神出鬼沒的千山錦狸。
可笑的是他只是換了個名字,她就認不出他了。
真想問問她啊,當初無論他怎麼隱身都會被她識破,為什麼換個名字她就再也不找了。
真是無情。
☆、575.第575章 一灘渾水
梁家的人來了。
米小豆跟梁寅去機場接人。
為了不失禮,米小豆一直催著梁寅早來。航班一到,他們就站在了距離關口最近的地方候著。此時雙方早已經看見了彼此,只是中間還隔著一段距離。
梁老太太穿著皮草前呼後擁的走出來,左手邊跟著梁寅的父親,右手邊是梁寅的姑姑。梁媛個頭比奶奶和姑姑要高,踮著腳跟米小豆揮手做鬼臉。
距離幾步後頭跟著之前見過的吳助理和金俏俏。
如此興師動眾,米小豆緊張得手心裡全是汗。即便看見梁媛高興,臉上依然僵得做不出任何表情。
感覺到她的畏縮,梁寅與她肩並肩十指相扣,「你看我奶奶像不像只鬥雞?」
米小豆對「鬥雞」這種大不敬的比喻怔愣了一瞬,轉眼再看梁寅奶奶就有點憋不住笑。老太太昂著頭腳怕沾地的樣子,還真有點像。
見她臉上有了笑容,梁寅捏了捏她的手湊近耳邊溫柔的說道,「別擔心。」
他的聲音像魔法鑽入她的耳朵,米小豆果然漸漸放鬆下來勉強的笑著,「我要告訴你奶奶你說她是鬥雞!」
「只要你敢。」梁寅不以為意的看著她笑,不顧一行人越來越近,又幽幽的補了一句,「比起鬥雞,我奶奶大概覺得自己更像鳳凰什麼的。」
米小豆在心裡暗暗的對比了一下梁寅的奶奶和她外婆,他奶奶還是更像鬥雞,外婆才像鳳凰。論骨子裡的驕傲氣質,外婆簡直是與生俱來。
「那個丫頭就是米小豆?」梁寅奶奶瞇著眼睛,下巴快揚到天上,「也不是多好看嘛,梁寅看上她什麼了?面黃肌瘦的,一點福相也沒有,挨梁寅那麼近,扭扭捏捏的,這麼看都透著股子小家子氣。」
「行了媽,你也不看看這是什麼地方,大戶人家誰住在這種地方啊,機場這麼小!我查了查,連二線城市都算不上!小家子氣是正常的,你有期待值說明你沒搞清楚狀況。」梁寅的姑姑捂著嘴巴環顧了一周,「你們不覺得這裡有股味道嗎?又酸又臭,是不是衛生間壞了啊!」
「我沒聞到。」梁媛最煩奶奶和姑姑這樣,本來她在她們跟前也不討喜,索性翻個白眼不接茬。
「我也沒聞到。」梁寅爸對老太太和家姐的脾性很瞭解,要是順著她們說,這個城市都是渣滓,恨不得都人道毀滅,「一會兒到了,當著孩子們少說兩句吧。」
「這還用你說。」梁寅姑姑斜他一眼,高跟鞋踩得嗒嗒直響,「你看你那點出息,彌家的外孫女怎麼了?我還怕她一個小輩不成?我是實話實說!也就是彌家老太太在這讓他們家蹭點光罷了,肯定不是什麼親孫女,親孫子能放著養?養成這樣?你還怕她?白吃那麼多米了你。」
梁老太太冷哼了一聲,和女兒想到了一起,「我看那個老狐狸就是壞了心了,拿個不知道哪裡撿來的丫頭說什麼外孫女,想壞我們家梁寅好事呢。」
「搞不好她是怕我們家梁寅和那幾家的成了,強強聯合壓了他們的風頭,故意搗亂!」梁寅姑姑越想越覺得有道理,自顧自的點了點頭,「我看就是這麼回事。」
梁媛聽她們說話就煩,但具體情況也不是很清楚,不好幫著說話,扭頭亂看轉移注意力。
梁寅爸對這兩個女人嫌貧愛富的本性早已刻骨銘心,早知道勸不回來,微蹙著眉頭有點煩躁。
「梁運成我可告訴你,這件事我不點頭,你絕對不能點頭。」差了沒幾步就要照面,老太太忽然扭頭對著兒子警告道,「要不回去我跟你沒完。」
梁雲成眉心的皺紋越刻越深,他這輩子大概都無法適應這句話。實在想不通,這天底下的母親是不是都和他家的這位一樣,天天要和兒子沒完沒了的鬧。要鬧到什麼時候。
一個走得不情願,一個等得焦急。
但路就那麼長。
隔著大概一米的距離,梁寅喊了聲奶奶。
米小豆也跟著喊了奶奶。
「奶奶可不能亂喊。」梁寅姑姑不屑的瞥了小豆一眼。
米小豆微微一愣,想想也是。還沒定下來呢,怎麼跟著喊奶奶?但是別人家的奶奶她喊什麼?喊老奶奶?
梁寅對姑姑的態度早有預料,但事到臨頭還是沉不住氣,「姑,你怎麼來了?」
「我怎麼不能來?大過年的把我自己扔在家裡算怎麼回事?」梁寅姑姑白了梁寅一眼,覺得梁寅在小豆面前丟了自己的顏面,十分不悅的說道,「你就跟我親兒子一樣,你的事情我不得把把關?再說彌老太太不是請我們一家聚聚嗎?你這話問得我都聽不懂了!」
梁寅早想到有這種熱鬧她肯定會來,只是一時情急說漏了嘴。被姑姑噎了幾句,腦回路都堵了似的接不上來。
場面有點尷尬。
米小豆想勸她消消氣打個圓場,但之前她也被噎了,開口稱呼就犯了難。她應該叫梁寅的姑姑什麼?喊姑姑還是喊阿姨?喊阿姨總覺得哪裡怪怪的……
「有話回酒店再說吧。」梁運成掃了兒子一眼。
梁寅接住話讓開一步,「嗯,先回酒店。」
梁老太太一句話也沒和米小豆說就這麼擦肩而過。梁寅姑姑跟在後頭像只戰勝的鬥雞。
米小豆知道這是人家給的下馬威,抿著嘴沒有多說。
一行人走得近不方便說話,梁寅悄悄的攬住米小豆的後腰給她打氣。後者乖乖的依偎在臂彎裡,腦袋裡思緒萬千。
怪不得外婆說梁家是一灘渾水。
怪不得外婆要梁寅先處理好家裡頭。
怪不得外婆說免得她跟著受氣。
……
衣袖被人拽住,米小豆扭頭看見嬉皮笑臉的梁媛。
因為一見面就不順利,心事重重的,她居然沒注意到她。米小豆歉意的笑了笑。
梁媛搖了搖手裡的手機示意她看短信。
米小豆從口袋裡掏出手機,上面果然有兩條未讀。
「別理她們,就是兩個神經病。」
「不要用她們的愚蠢懲罰你自己,見面了真高興,笑一個嘛。還有我們挺你啊。」
☆、576.第576章 尖牙
到了酒店,梁老太太忽然有點後悔自己這麼輕易赴約,傲嬌說自己有點累要休息,拒絕和米小豆說話。
梁寅姑姑會意,立馬附和。
米小豆站在她們眼前完全被忽視,現在又被下了逐客令,頓時變得很尷尬了。她來接是禮貌,但現在覺得是在熱臉貼冷屁股。就算是再有心理準備,臉上也掛不住。
「那就先休息吧。」米小豆淡淡的掃了梁寅奶奶和姑姑一眼,「我先回去了。」
「小豆。」都是長輩,梁寅將奶奶和姑姑的所作所為看在眼裡敢怒不敢言。他爸就在跟前,他爸被這兩個女人壓了大半輩子了都不敢反抗,他能怎麼辦?
他不是不敢幫她,只是不想難堪。好不容易他們就要柳暗花明了,不值得為這點事情鬧僵。以後小豆嫁到家裡,這些都是她必須面對的人。他也不想讓她以後難處。
米小豆的目光冷冷的落在他眼裡,「你留下吧。」
梁寅一愣,心裡咯登一聲。
米小豆的神情不無失望,「我自己回去就好了。」
梁寅忽然意識到這件事情比他想像的嚴重。
「那就先回去吧,等明天再說。」梁寅姑姑在房間裡轉了一圈,米小豆轉過身還沒走呢,便開始目中無人的抱怨,「這什麼破房間啊,早知道安排的這種地方,還不如我們自己訂酒店呢。會不會辦事啊,寒酸。」
米小豆的背影僵了僵。
「彌老太太住哪兒呢,把我們安置在這種破地方。」梁寅姑姑將她的沉默理解為心虛理虧,更是變本加厲的嘲諷起來,「一點誠意都沒有,還談什麼談。」
米小豆不想因為這些事情把訂婚搞砸,她有不滿但她也理解梁寅,家家有本難念的經。所以在心裡一遍遍的對自己說,忍住忍住,她要嫁給梁寅,又不是嫁給這些人。
惡靈退散惡靈退散。
但梁寅姑姑說完梁老太太似乎也被激起了火氣,「咱們回去吧,去訂票。幹什麼讓人這麼糟踐。」
「就是,俏俏呢,讓俏俏看看機票,咱們馬上回。」回是肯定不會回的,來都來了,彌老太太的面子哪是隨便駁的。這些話不過都是講給米小豆聽,羞辱她,讓她知道他們梁家不好伺候,讓她知難而退。
米小豆捏著拳頭,腳都提起來了還是放下,緩緩的轉過身子,臉上帶著虛偽的微笑,「梁奶奶,梁阿姨,我們這裡不是大城市,所以沒有那麼好的酒店。但是這裡也是五星級的,是我們這裡最好的了。如果有什麼不周到的地方,我幫你們聯繫前台吧。我外婆覺得沒有怠慢的意思,還請你們千萬不要誤會。」
一路上都不敢插話的米小豆突然說了話,梁老太太和梁寅姑姑都沒反應過來,坐在一邊抽煙的梁運成也將好奇的目光轉移到她身上。
米小豆臉上的笑容虛偽得恨不得告訴他們這是假笑是禮貌,「梁寅這幾天住的也是這裡,一直沒有發現哪裡不好,我們才敢定這裡。定酒店之前也和他商量過的,他說沒問題。如果是這個房間不好,要不咱們現在就聯繫前台給你們換吧,可能是這個房間的問題呢。」
什麼叫才思敏捷,好歹也是個學霸,米小豆挺直了胸膛條理清晰的說了一氣,梁老太太和梁寅姑姑完全接不上。
「唔,不用了,我們自己解決吧。」梁雲成最先反應過來,心裡不禁對米小豆有了一分好感。小小年紀在這種陣勢下還敢張嘴辯解。憑這一點比梁寅媽媽就強。
「梁叔叔,有什麼事你們千萬別客氣。」米小豆向梁寅爸微微側了點身子。
「我就住在前面,沒隔幾個房間。」梁寅找了個話口立馬幫腔,「這幾天都住在這,我覺得挺好的。之前不是也打電話問你們了,也說住這邊就行。」
梁老太太一瞪眼睛,很是不滿的教訓道,「哪兒都有你!不是為了你,還用到這來!」
梁寅抿著唇隱忍下來,他太瞭解奶奶的性格。即便她來這裡是因為彌老太太的邀請不方便推辭,她現在說什麼也不能辯駁她。在人前,哪怕只有米小豆一個人,她也不允許有人落她的威風,芝麻大的事情也會讓她越鬧起來。鬧得全世界都求她罷休為止。多年戰鬥的經驗告訴他,息事寧人是最好的辦法。
等了半天沒等到梁寅一句話,米小豆總算看出來,這一家兩個男人窩囊得夠嗆。梁寅在外頭是老胡,在家根本是紙老虎一戳就穿。不過這也怪不著他們倆,有這麼跋扈的老太太在家鎮著,估計誰都受不了。心裡立即懂得梁寅媽的處境,倍感同情。
揚了揚眉毛,米小豆直直的看著梁寅奶奶,心想真不愧外婆說她老巫婆。
「梁奶奶您就別說梁寅了,您看我還在這呢,您這麼一說我多不好意思。」男人不爭氣,那就只能自己上了,米小豆眨了眨眼睛,嘴角的笑容半真半假,「要不是我媽的情況著急,梁寅過來給我們幫忙,也不會大過年的把他留在這裡。我外婆請你們過來,就是為了謝他呢。」
絕口不提訂婚的事情,梁老太太吊著眼睛盯她半晌,「你媽和你外婆什麼關係?」
這話問得有點多餘,但大家也都明白什麼意思。
米小豆早就猜到他們是懷疑這個才不給她好臉色,本來不想狐假虎威借外婆的威風,但不借威風也不能讓人滅了外婆的威風不是。米小豆故作詫異的頓了頓,「我媽當然是我外婆的女兒。」
「她哪有這麼個女兒。」梁老太太嘴角下垂一副你不要跟我撒謊我都知道的表情。
「怎麼沒有呢,我媽不就是嗎?」米小豆好笑道,「我媽是我外婆的親女兒。」
梁太太半信半疑的看著米小豆,梁寅姑姑像是想到了什麼輕笑了一聲,「沒想到彌老太太還有這麼多往事呢。」
米小豆當即聽出這話外之音,臉上的笑意瞬間收斂,「阿姨您說話要負責任的哦,被我外婆聽到可不好。」
不管她說得有沒有理,梁老太太和梁寅姑姑算是討厭透了這個牙尖嘴利的臭丫頭。梁雲成將煙頭摁在煙灰缸裡,好整以暇的坐在沙發上,目光閃爍。
也許讓這丫頭嫁進梁家也沒什麼不好的。不管是不是彌家的外孫女,能有這一嘴尖牙也夠了。
比小寅小媛的媽媽強多了。
☆、577.第577章 厭倦極了,噁心極了。
梁家人是下午到達,彌老太太約的是次日晚飯。
按計劃,梁家人應該請米小豆吃頓晚飯。算是梁寅帶女朋友回來見見家長。但梁老太太故意攔著不讓提,米小豆心如明鏡微笑離去。梁寅梁媛緊跟著走了。
頓時只剩下三個大人在屋子裡大眼瞪小眼。
梁老太太很不喜歡米小豆,不僅當面態度冷淡,轉身更是和梁寅爸爸鬧得不可開交。說什麼都要馬上回家,不和彌老太太吃飯了。連心臟病這種事情都搬出來做了籌碼。
梁寅姑姑添油加醋的說彌家不知道哪裡來的外孫女都目中無人,還沒進門呢就囂張跋扈沒大沒小,進了門還不把梁家送給彌家了?這門親是絕對不能定。
梁運成被自己的親媽親姐鬧得一個頭兩個大,但又不想破壞兒子的人生大事。坐在沙發裡垂頭喪氣的連抽了好幾根煙,「你們能不能消停一會兒?尊重孩子的選擇不行嗎?」
「選什麼選?我就知道你想跟我起兩樣心!」梁老太太從床上坐起來,吊著眼睛看自己的兒子,「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想的什麼,你是我身上掉下來的肉,你眼睛一轉我就知道你打的什麼算盤!當時你跟梁寅媽不順利,在這跟我磨洋工,你就是想慣著你兒子!護著他!」
梁運成深吸了一口煙,青色的煙霧遮住表情,「媽,這麼多年了,你能不能別再提這些事?」
「我不想提啊!你們倒是別讓我想起來,讓我省省心!一個個的!也不知道是造什麼孽了!」老太太捂著胸口將模作樣的喘氣,「好好的千金選不上,選這麼些料!都什麼歪瓜裂棗的往家領!就不怕別人背後笑話嗎?我們梁家越過越回去了!找的都是什麼人家!」
「媽!」梁運成最討厭老太太的這種論調,反正講道理也講不了,霍的站起來,「你不舒服你休息吧!」
「幹嘛,我說話你不耐煩了?」老太太氣得直哆嗦,「自從你和梁寅媽好了以後,你看看你!還有個做兒子的樣子沒有?有了老婆忘了娘的東西!我說一百句也不抵你老婆一句!現在你老婆不在了,我的話你是一句也不聽了!」
「我什麼沒聽你的?」這種對話每年要發生十幾次,分別在老太太要他和梁寅媽離婚他拒絕的時候,老太太讓他和別的女人再生個孩子他拒絕的時候,老太太不擇手段把金俏俏送上他的床他依然拒絕的時候,現在又多了一次。在老太太擺佈他以後,又想擺佈他兒子的時候。
「我說了,咱們回去,這頓飯不吃了!憑什麼那個老妖精叫我們來我們就來!咱們梁家少她的了?比她差了?這個面子我就是不想給了!不行?」
老太太看著兒子猶豫的表情再接再厲道,「就說我心臟不好了,有什麼的?她還能強壓著我?」
「你不想去可以不去,你和我姐先回去。」梁運成看了家姐一眼,「你陪媽先回去吧。」
「憑什麼?我又沒有不舒服咯!」梁寅姑姑不高興的撅著嘴巴,「好不容易出來一趟,不是還說出去玩玩的嗎?」
「那你和媽找地方散散心。」梁雲成順水推舟的說,「等我們這邊處理完了,我帶小寅小媛去找你們。」
梁老太太這回算是聽明白了,兒子這是鐵了心不跟自己合作,寧可把她們支走。當即將床頭櫃子上的水杯摔在地上,粉碎的玻璃渣子落了一地。
「這婚不能定!你聽見了沒有!」梁老太太瞪起眼睛,嘴角像鐮刀似的垮著。
梁運成和親媽鬥爭了幾十年,這樣的場面實在見過太多,早已經麻木不仁了。兩隻手插進口袋轉過身來,眼睛裡帶著幾分厭倦,「媽,這是小寅自己的事情,你為什麼非得安排每一個人的人生。梁家還不夠有錢嗎,為什麼非得拿孩子的幸福去換那些勢力名聲,有什麼意義。」
梁老太太先是一愣,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衝到梁寅爸爸的面前狠狠的抽了一個耳光。
啪得一聲,刺耳驚心。
梁運成站在原地一動也沒動。
他冷冷的俯視這他面前的女人,他的母親。
「我一個要死的人,要這些名聲有什麼用!還不都是為了你們!」梁老太太揚著下巴跟兒子對視,強勢的樣子彷彿在對著敵人,「我安排了你的人生!我安排了你的人生?你讓我安排了嗎,你聽我安排了嗎!要不是你不聽話,你現在會是這麼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嗎!你看看你自己!」
「你要是當初聽我的,梁家比現在好一百倍!非得和那個女人在一起,結果怎麼樣!我說了她沒那個福氣!好吃好喝的給她,結果得了抑鬱症!成天在家裡哭在家裡自殺,什麼好事兒都給她鬧沒了!就是個喪門星!」
「你以為我不知道嗎?你隔三差五的跑去看她!看什麼看!是個什麼東西值得你把生意拋下看她!她給你什麼!生個孩子都生得彆扭!找個女孩跟他媽一樣沒福相!」
「這門婚事我絕對不同意!算什麼東西!就算是彌家的親孫女我也不能同意!瘦得和黃花菜一樣,帶回來能不能生養都不一定!我跟你說,你今天聽我的也得聽,不聽我的,我就死在這裡!看你們誰能好!」
又是這樣的話,又是!她毀了他的幸福,她逼瘋了他心愛的女人,還振振有詞!她把家裡的每一個人都像傀儡一樣擺佈,稍有些不滿意就要死要活!
如果不是他親媽,他真的無法想像,一個母親對兒子能夠做出這樣的事說這樣的話。
「隨便你吧。」他厭倦極了,噁心極了。
他對不起自己心愛的女人,他對不起他自己,他不能再對不起他們的孩子。他答應過她一定照顧好孩子。
他的一生已經毀了,不能再眼睜睜的看著她毀了自己兒子的幸福。這是他的承諾,也是他作為父親的責任。
「梁運成你是不是壞腦子了!」梁寅姑姑原本翹著腳剪指甲,聽見這話像被踩了尾巴一樣跳起來,「你怎麼這麼跟媽媽說話!這是你親媽你知道嗎!」
☆、578.第578章 她就得說了算。
「梁運成你是不是壞腦子了!」梁寅姑姑原本翹著腳剪指甲,聽見這話像被踩了尾巴一樣跳起來,「你怎麼這麼跟媽媽說話!這是你親媽你知道嗎!」
梁運成扭頭冷眼看著她。對於這個離婚以後就養在家裡的大姐,他早已經灰了心。如果不是她每次添油加醋助紂為虐,老太太也不會變成這個樣子。
「為了你們這一家子媽****多少心,這種話你也說得出來,你還有沒有良心了?」看他不吱聲,梁寅姑姑越發覺得自己說得有理無可反駁,板著臉教育道,「快跟媽道歉!」
他有什麼錯?他愛上了一個女人,生了一雙兒女。
女人溫柔美麗善良,一雙兒女聰明爭氣孝順。
幸福於他原本唾手可得。
正是因為她們兩個從中作梗背地使壞,他的幸福才變成了殤場,他才變成了行屍走肉孤魂野鬼。全世界都知道他的今天完全拜自己的母親所賜。
因為她是他的母親,她出於為了家族興盛兒子美滿的心才做出為人不齒的事情,即便他心裡充滿委屈和對女人孩子的愧疚,也從未放任自己的怨恨。
作為兒子,他努力的理解母親,體諒母親。
但這不代表他要縱容她變本加厲。
不代表他的孝順要連一雙兒女都犧牲,更不代表他會一次次的受她威脅,做她肆意傷人的傀儡。
「到此為止吧。」梁運成看著怒不可遏的母親,看著驚訝的家姐,「別再做多餘的事情。」
沉默對峙,空氣彷彿凝固。
如果是位聰明的母親,瞭解到兒子的決心,此時應該收手了。梁老太太不笨,她現在已經完完全全明白兒子的決心,但她不打算收手。她這一生的智慧和勇氣都用在這個家裡,用在這個家裡的每個人身上。她還沒有使出全力。
「你是不是想我死?」梁老太太抿著唇等了一等,兒子沒有攔她沒有說話,她知道這次是嚇唬不了他了。
「你是真想要氣死我?我死了你好把那個女人接回來是嗎?你們好一家團圓是嗎?」老太太深吸了一口氣,硬生生的在眼中憋出一線水光,「我擋著你的路了?」
「我不是那個意思。」任何一個兒子都無法眼睜睜的看著母親在自己的面前哭泣,「我只是希望你們能適可而止,小寅的事情,尊重他自己的決定。」
梁運成努力的保持理智,不要輕易的被老太太感染,他知道他的母親深諳此道。多少次他都是敗在她的眼淚上。
心裡一片清明,老太太現在完全不在乎梁寅娶誰。他就是娶了那個窮丫頭能怎麼樣,他媽攀了高枝,到頭來不還是無福消受嗎?就算那個丫頭真是彌家的外孫女,順著就罷了,不順的早晚也能弄走。不過是費些時間精力罷了。
她現在在乎的是她後半輩子在家裡的地位。
這一次他擰過了她,就會有下一次下下次。她就再也無法在這個家裡做主了。她的兒子就要爬到她頭上了。
這怎麼可以呢?一個女人可以不管生意上的事情,這麼多年,這一輩子都要過去了,她也從沒插手過梁家的生意。梁家的男人會把錢賺回來的。她傾盡一生都在管這個家。
在這個家裡,她就得說了算。
男主外女主內是老祖宗的規矩。
「你就是不想要你媽活了。」老太太醞釀了半晌的眼淚終於奪眶而出,只是因為硬憋出來的後繼無力。
梁運成對那兩滴鹹水皺了皺眉。
「好啊,好。我擋著你的路了。我讓你。我讓你。你們想怎麼樣就怎麼樣吧。你去把那個女人接回來,你們一家好好過。我再不擋著你們一家團圓了。」
「媽。」說不想一家團圓是假的,梁運成的心思晃了晃,如果能借此把小寅小媛的媽媽接回來當然更好。
然,一切彷彿就在電石火光之間。
梁老太太奮起勃發向著牆角衝撞過去。
梁運成受到驚嚇還沒反應過來。
老太太已經癱坐在地。
家姐大驚失色的抱住她。
只見老太太的額頭血流如注,在牆角上磕了一條口子。
梁運成懵了。
被這變故徹底的驚呆了。
這還是一個母親嗎?只是母親和兒子的一場對話,她居然真的要以死相逼。
「發什麼呆啊!還不趕緊拿毛巾過來!」梁寅姑姑大喊起來,「打電話,叫急救!」
「媽,媽,媽,你醒醒,你可別嚇我啊!」
伴隨著女兒的呼喚,梁老太太裝模作樣的輕哼了一聲,隨即悠悠轉醒,「你攔著我幹什麼,你別管我,讓我死了算了,是我害了你們了,讓你們一個個的都這麼恨我。還不如死了,活著有什麼意思。」
「胡說什麼啊誰恨你了。」都說女兒是媽媽貼身的小棉襖,雖然梁寅姑姑完全不懂這事是怎麼突然就變成了這樣,但此時的眼淚和著急全然發自真心。
看著滿頭是血心灰意冷的母親,梁寅姑姑的心疼迅速轉化為憤怒。她衝著梁寅爸爸大聲的嚷道,「梁運成我告訴你,要是我媽有一點閃失,我讓你後悔一輩子!你就是個蠢貨!為了一個女人搞得全家不得安寧還不夠,還為了不知道哪裡來的野丫頭把****得撞牆!你說你是不是來討債的!你還是個人嗎你!你連個畜生都不如!」
梁運成將乾淨的毛巾遞給她,給前台打了電話叫救護車。但從始至終他都沒有靠近上前。
他覺得這一幕過於荒誕了。這人也陌生。
前台的人很快給老太太送來了氧氣袋和急救用品。
沒一會兒急救的人抬著擔架上來。
隨行的醫生將看了一眼牆角又看了一眼老太太的傷口,「不小心磕一下用得著打急救?」
「怎麼說話的!沒看那麼多血嗎!」梁寅姑姑救母心切,對這薄涼語氣恨得睚眥俱裂。
然而醫生看多了這種人,對著淚流滿面的梁寅姑姑十分嫌棄的說道,「行了行了別哭了,老太太沒事兒,這樣的傷口頂多縫個一兩針。給她摀住血就行。」
……
梁運成隨車將老太太送進醫院。
一群人前呼後擁後。
「呵,我還想去看看你們,怎麼在這裡遇見?」說冤家路窄,彌老太太出現得不能更巧,「不是說心臟不舒服嗎?這腦袋是怎麼了?」
☆、579.第579章 原來只是一個幌子
既然遇見了看見了,彌老太太比米小豆可難纏多了,不論梁老太太怎麼推脫身體不適,彌老太太只一句駁回,「既然來了,哪有不讓我管的道理。你們別跟我客氣。」
梁老太太是客氣嗎?梁老太太覺得自己的臉面都被踩在了腳底下,都被對方含笑的眼神戳穿了。
然而這頓鴻門宴到底是沒躲過。
一家人都留下了,梁運成的臉上卻沒有得償所願的顏色。反倒是一直憂心忡忡的樣子。
原本安排在次日的宴席提前到了當天晚上。
梁老太太頭上貼著紗布,那一撞讓她縫了兩針。米小豆垂著眉眼看放在桌面下的手指。
一切顯得很平靜。至少表面上很平靜。
兩位老太太不時的說話,梁寅的爸爸和姑姑偶爾插上幾句。梁寅看著米小豆,米小豆和梁媛發短信。
直到服務員敲門進來魚貫而入,魚翅海參放了滿桌。
彌老太太一揮手,「這裡不用你們了。」
服務員們井然有序的退了出去,彌老太太給留在包廂裡聽差的助理使了個眼色。這位助理話不多,很有眼力。當即拿起酒瓶給一行人等都滿上酒。
「我不會喝酒。」酒未斟,瓶口已經傳來醉人酒香,米小豆輕輕攔住聲音很低。她知道自己的酒量,白酒完全不行。比起喝醉了丟人,還不如將醜話說在前頭。
話音未落,梁老太太極為看不上的笑了一聲。
「今天是好日子,當然得喝。」彌老太太臉上在笑,微微頷首,眼神卻是不容置疑。
米小豆看著外婆有些為難,「我換啤酒可以嗎?」
梁寅姑姑也笑,笑聲從鼻腔裡傳出來。
彌老太太微微蹙眉,「那就給她換啤酒吧。」
「喝什麼啤酒啊,」梁寅姑姑扭頭對身後的助理說了句什麼,而後在彌老太太面前賣弄起來,「我房間裡有一瓶82年的拉菲,帶給我媽舒眠的,不是都說晚上一小杯紅酒對身體好嗎?還沒開瓶呢,讓助理拿來給孩子們喝。」
彌老太揚了揚眉毛不置可否,梁家的助理立馬出了門。
「這種時候怎麼能要啤酒呢,和這菜也不配啊。」梁寅姑姑看彌老太太默認了,一時得意起來,衝著米小豆假模假式的教導上了,「要麼不喝酒,喝酒就得喝好的。」
「唔,你喜歡葡萄酒?」米小豆發愣的功夫,彌老太太接過話。
「還可以吧。」梁寅姑姑撫弄著酒杯,小心按捺著內心的虛榮,「比起白酒香檳之類的,葡萄酒更有情調些。」
「挺好。喜歡就好。」彌老太太的笑容淡淡的,「前幾年我家那幾個不著調的小子在Bourgogne收了個葡萄園,你喜歡的話,我讓他們拿些好的給你。喝著玩吧。」
梁寅姑姑當即閉上了嘴。
她喝酒是喝著玩,好與不好的買拉菲是彰顯身份。彌老太太搬出勃墾第的葡萄園,就等於笑她沒文化沒品位了。沒吃過豬肉總見過豬跑。誰不知道勃墾第的葡萄酒歷史悠久,是精神釀造。那不是喝酒是品味。為了喝葡萄酒居然跑到那裡買葡萄園,真虧他們家想得出來。
米小豆對這種明爭暗鬥不甚明瞭且興趣缺缺。孩子們各懷心思都不接話。眼看著就要冷場,梁運成只好順著老太太的話說起了彌家幾位公子。
說起孩子們,彌老太太的話匣子才算打開。和梁老太太一兒一女不同,她有四個孩子,三兒一女。再往下開枝散葉,人數上頓時就有了差距。要說的話也就多了。
梁老太太越聽越不舒服,梁家人丁少向來是她的痛腳。年輕的時候她拚命將丈夫抓緊抓牢,外頭野種是沒有的,但孩子也就只有兩個。其中一個還是女兒。
她一度將梁家的興旺寄托在兒子身上,但她兒子卻是個有花園都不勤採蜜的主兒,女人送上床都不要。找了個沒福氣的女人,就給她生了一個孫子。
眼看在孫子輩開枝散葉的希望越來越渺茫,老太太終於把梁寅盼大了。梁寅絕對不能讓她失望了。時光飛逝歲月如梭,她已經不能再等下去。
「你還沒說大過年的跑到這裡來幹什麼?」飯局還沒開始大家筷子都沒拿起來,梁老太太聽彌老太太顯擺夠了,索性一指頭戳破窗戶紙,「我可沒看出這裡有什麼好的。」
這種事情總要酒過三巡才好說。
梁老太太的莽撞讓在座梁姓的臉上都有點尷尬。
「真是多少歲都改不了,還是那麼任性。」彌老太太搖頭感歎。
「別繞圈子了。」梁老太太頭也撞了,架也吵了,該抹眼淚也抹了,這一天勞頓傷神的,坐在這忍了半天,耐心已經告罄,「這事我不答應。」
彌老太太的表情沒什麼變化,像是意料之中。
梁運成眉頭緊鎖卻沒說話。
梁寅的姑姑更是什麼都不會說,話到這個份兒上了,已經沒有說的必要了。
梁寅和梁媛完全沒想到事情突然起了這樣的變化。尤其是梁寅,面色煞白。以他的想法,既然邀請的時候奶奶答應來了,那這事自然是有商量的餘地。他擔心事情不順利,之前也和父親做了溝通。他不是點頭了嗎。怎麼事到臨頭,飯都沒吃就改主意了呢。
米小豆如果沒有彌家的身份波折些也能理解,他原本也做了這樣的準備。但今天彌老太太算是將這個孫女正式認回去了,他們有什麼理由不答應呢。
是因為小豆頂了那幾句嘴?是因為懷疑小豆是不是親孫女?他想不通,原本以為忍忍就過去了,等來的怎麼會是這樣的結果?他和米小豆說了一下午的好話,小不忍則亂大謀,只要能訂婚,能夠在一起,這點委屈都不算什麼。
他不敢置信的看著這些人,心裡漸漸慌亂起來。
「你是怕小豆不親?」彌老太太笑了笑,「你看看她眉眼,說不是親的你信嗎?」
梁老太太採取了不看不聽不說話的消極態度。
「看著是有點像的。」坐在她身邊的梁寅姑姑迎著彌老太太的目光只得生硬回道。
「有些事情到底是瞞不住。」彌老太太瞥了一眼小豆,隨即將目光兜轉回來看著梁老太太,「小惠沒有去英國。這些年她就在這裡。小豆是小惠的女兒。」
這個世界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圈兒裡就這麼些人。誰不知道誰呢。大家都知道梁家的女兒小惠留學以後就留在了英國。合情合理,不疑有他。
原來只是一個幌子。
☆、580.第580章 心意
彌老太太多要強。不能簡單說她是個女強人,在人前,她從未表現過她的強勢,也不會看到她拚命的工作。但她骨子裡的強硬,讓男人們讓後輩們都不敢輕視。
她是一個能夠做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的女人,一個可以憑一己之力力挽狂瀾的女人。她是彌家的女王,開得了疆守得住江山。她受丈夫夥伴和敵人的尊重,與男人們平起平坐。她和梁家那位不是一路人。於她,後者不過是後宮裡的一個小小角色。她打心眼裡瞧不起看不上。
女兒是她二十年來唯一的軟肋。她小心翼翼的藏著,不讓任何人知道。也的確沒有人知道。
但此時此刻她在家人面前說了。舉重若輕。
在座的不會不知道這對於彌老太太來說是怎樣的一件事,是怎樣的不容易。這是她的秘密,她的傷。比梁老太太腦袋上的要深刻得多痛苦得多。
她將她的傷口放在了在座的所有人的面前,臉上帶著堅強的微笑,「小豆是我的親外孫女。」
梁老太太皺了皺眉,她的確沒想到。一個遠在英國定居的千金小姐,怎麼會到了這麼一個小城市。但她也沒有不信。對方不會拿這麼重要的事情撒謊。更用不著以這種給自己抹黑的方式。
「小惠要強,小豆跟著她受了不少苦。」彌老太太輕描淡寫的略過往事,「但小豆是我們彌家的孩子,這一定是毋庸置疑的。」
一桌子人都沒有說話。
米小豆垂著眼睫,梁老太太的反對讓她失望,但也在她意料之中。他們對她的態度,她怎麼可能看不出來。
「小豆和梁寅能認識是緣分,小豆和梁媛在一個學校裡上學。孩子們之間要好,這是多好的事情呢。自然而然。小惠除夕那天很危險,小豆沒了主意,梁寅跑出來幫她。」
彌老太太捏起酒杯,「我請各位來相聚,主要還是為了謝謝梁寅。他救了我女兒一條命。這個人情,我記下了。」
「既然要好,互相幫助是應該。您太抬舉他了。」梁運成有心事,但該說的場面話還是要說的。他是這個家裡的男人,在梁寅頂替他以前,他有主持梁家的責任。
「不。」彌老太太很乾脆的堅定的否定了這種說法,「這份情,是一定要記的。」
「我來這裡以前,你們家梁寅並不知道小豆就是我們彌家的外孫女。他大過年的跑出來,幫了她。這份心意,大過於我們兩家的交情,我只記他一個人的。」彌老太太的眼睛環顧一周,最後落在梁寅的身上,「梁寅啊,這杯酒我敬你,謝謝你幫了我們家小豆,救了她的媽媽我的女兒。」
梁寅愁容滿面,心思完完全全的牽掛在訂婚的事情上。面對這份看上去偌大的人情,便顯得有些怠慢。
觥籌交錯,彌家老太太隻字未提訂婚。
然而不管她說什麼,梁家老太太只親等著她提出來,然後一口否決。她們明爭暗鬥了幾十年,她太瞭解這個老狐狸了,她說什麼都不能聽,一旦她聽了她就輸了。
「我不是個愛佔便宜的人。」面上泛著紅光,彌老太太看著梁運成,「你兒子的這份人情,我把小豆嫁給他來還,你看好不好?他們兩個都願意,你們願意不願意?」
梁運成的表情僵了僵。他想答應,可他不敢答應。他是真的受夠了。想到自個兒親媽那瘋狂的樣子,他都覺得頭皮發麻。他們梁家是大戶人家,要是再鬧出點什麼,要怎麼收場呢。他的愛情已經成了大家的笑柄了。還不夠嗎。
「你問他做什麼,我說了不答應,他能答應?」梁老太太終於等到了這句話,吃下去的海參都發揮起作用來,昂著腦袋中氣十足的說道,「我說不行,就是不行。」
「我彌家的外孫女,配不上你孫子?」彌老太太是有涵養的,是不輕易在人前發火的。但她對小豆這個外孫女就像自己的眼睛一樣愛惜,一點兒沙子都容不下。梁老太太一次又一次的刺她,她的忍耐也是有限度的。
這家人什麼德行她不知道嗎?自從小豆出去到傍晚回來,臉上就沒露出過笑容。她能猜不到這家人幹什麼說什麼了?當著她的面還敢教訓她外孫女呢,有她活著輪著他們多管閒事了?以為她外孫女是好欺負的呢。
她以為她想把小豆嫁過去?要不是小豆喜歡梁寅,她是一百個不肯她嫁到那樣的家庭裡去。誰不知道梁老巫婆的惡名聲,逼瘋了兒媳,把兒子逼得沒了人樣。
講這麼多道理只是想順了孩子們的心意,她想在小豆身上彌補自己虧欠女兒的幸福。
既然兩情相悅相親相愛,那就喜結連理長相廝守。
「配不配得上我不知道,但這事兒我就是不能答應。」梁老太太無視各路目光,自顧自的說道,「梁寅已經有了未婚妻,兩家都已經說好了。小豆很好,彌家的外孫女肯定能找到更好的。你這人情,以後再還他吧。」
米小豆坐在位置上猶如血液裡注滿水泥。她原本以為今晚聽到什麼都可以接受了的。大不了就是訂婚不順利啊。如果外婆不出現,她原本預測的更慘烈。
但未婚妻是什麼?疑惑帶著傷心,米小豆緩緩的看向梁寅,將他看得仔細。
梁寅心裡本來就急就慌,被她一看更是百口莫辯。這是第二次了吧,她一聽到這些,連問都不問,就定了他的罪。
「我沒有未婚妻。」分不清是對奶奶的氣憤更多,還是對米小豆的失望更多,梁寅斬釘截鐵的說道,「除了小豆我誰也不會娶的。」
「你說什麼?」梁老太太瞪起眼睛。她這輩子最大的忌諱就是在人前落她的臉面。尤其是在彌老狐狸的面前。
「梁寅。」梁運成愧疚,但他依然要阻止自己的兒子。俗話說家醜不可外揚。無論有什麼矛盾,都不該在這個時候,在彌老太太面前起爭執。
「我沒有未婚妻,除了小豆我誰也不會娶。」
☆、581.第581章 那就到此為止。
「我沒有未婚妻,除了小豆我誰也不會娶。」
「你說什麼?」梁老太太這一天受到了太多次的挑戰,她像要吃人似的虎視眈眈的看著梁寅,「大人說話,哪裡輪得上你插嘴。越來越沒有規矩。」
「我娶誰為什麼要由你來決定。」梁寅受夠了,從他和小豆分手的第一天,他就憎恨自己的軟弱。表面上是小豆提出了分手,可根源上是因為他保護不了她和她的家人。
他眼睜睜的看著她離開,看著她像蝸牛縮回自己脆弱的殼,看著她兀自堅強而束手無策。他無時無刻不自責不內疚不憎恨自己。在梁家,他只是紙老虎。
他想要反抗,可是他的特權,他能夠呼風喚雨,他能給她的也都來自於那裡。他生來與他們共存,無法剝離。反抗就像對著自己開槍。這一年他拚命的努力,可他卻越陷越深。他只能寄希望於時間。也許某天奶奶不再熱衷於擺佈他們。也許梁家可以尊重自由和愛情。
他答應她的兩年之約,他知道那是她成長的時間,更是她給他的時間。她默默分擔著他的壓力。承擔著本該不屬於她的壓力和孤獨。他在她面前是個懦夫。分開的日子裡,她給他的愛是默默無言的包容和等待。他心知肚明。
但梁家和家人就像壓在他身上的兩座山。他們的目光粘稠得讓他窒息。讓他動彈不得。
「閉嘴。」梁老太太憤怒的拍了桌子。
「梁寅。」見梁寅還想再說,梁運成急忙喝止自己的兒子。他知道他現在忿忿不平,他所有的感受他都理解。感同身受。但是不能。要吵要鬧也不能在這裡。
「梁寅,你瘋了嗎?你怎麼和奶奶說話?都是你爸把你慣壞了。」梁寅姑姑端著架子鎮壓梁寅。顯然她的話輕飄飄的毫無作用。將視線轉向一旁的梁媛,梁寅姑姑皺著眉責備道,「梁媛,你還發什麼愣,帶你哥出去透透氣。才幾杯酒就上頭了,話都不會說。」
「姑,我哥想說就讓他說吧。」梁媛的嘴角微微翹起,她早料到會有這麼一天,她早就開始期待這天。
梁寅姑姑沒想到自己會被梁媛頂撞回來,氣得腸子都要打結。既想要保持風度又忍不住想要呲牙罵人的樣子幾番轉換,惡狠狠念了句,「你等著。」
梁媛不以為意的嗤了一聲。
梁老太太把一切看在眼裡算是徹底明白了,這一家子都是想造反呢。從大的到小的,今天是想把她架在這烤。他們想把她從這裡推翻。想依仗著彌老狐狸跟她作對。
怨毒的眼神陸續射向她的敵人們,梁老太太冷笑了一聲,「怎麼?梁家已經輪到你們做主了?」
又要說這些話了嗎,梁運成皺了皺眉,「媽,你喝多了,少說幾句吧。」
.
啪——
當著滿桌人的面,梁老太太一巴掌將兒子的臉打偏過去。後者的臉上迅速漲起通紅的巴掌印。
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
連彌老太太都怔了一怔。
像他們這樣的大戶人家,人前不教子早已經是約定俗成的規矩。哪有當著外人打孩子的。而且打得還是梁家現在的頂樑柱。這讓梁運成的臉往哪兒擱。
一個簡單的眼神,梁家和彌家的助理都迅速退出門外。
「你這是做什麼?」彌老太太想不想趟這灘渾水,這灘渾水都已經濺到了她身上。她請梁家人吃飯,卻在桌上發生了這種事。傳出去還以為是她挑唆。
「用不著你管。」梁老太太嫌惡的瞪她一眼,「你不是就想要這樣嗎?滿意了?」
「瘋子。」彌老太太握著酒杯的緊了緊,胸口起伏不定,「我好心好意請你來談孩子們的事情,你這是要鬧什麼。」
「談什麼談!」梁老太太將面前的盤子大力的掀到地上,惹得梁寅姑姑一聲驚叫。
梁寅坐在位置上猶如雕塑。
梁媛早看慣了這些,面上帶著事不關己的淺笑。
「媽。」梁運成抓住母親的手腕,目光鋪在冰涼的地面上,「夠了。我們回去吧。」
梁老太太豈是個會息事寧人的主兒,她今天在人前打了兒子就不怕鬧大。今天她要徹底絕了這大大小小的反心。
甩開兒子的手,梁老太太瞪著梁寅的臉,一字一句的威脅道,「我們梁家沒有不孝順的孩子,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生在梁家,這些事情就聽我的。你和她的事情,今天就要斷掉。從今以後,不許你們私下來往。讓你去訂婚,你就得老老實實的去訂婚。你這輩子只能和我們定下的人過。」
「媽,夠了。」梁運成的心裡絞成殘渣,這些話太熟悉,開始與結束仍歷歷在目。
「彌老,今天讓您看笑話了。」哪怕他現在只剩一副軀殼,他依然要維護梁家,依然要維護母親,這是他的一生的責任。梁運成歉意的看了彌老太太一眼,然而視線並不牢靠很快渙散,「今天就到這吧,我母親喝得有點多了。我先扶她回去。改日一定登門謝罪。」
彌老太太會意的點了點頭。
人心都是肉長的,看著這孩子被梁老巫婆逼成這樣,老人眼裡不免流露出一絲心疼。
「跟我打什麼馬虎眼!」梁老太太卻並不配合,一把拍掉兒子前來攙扶的手,「今天這事必須講清楚。」
「聽見沒有!現在,就要你們兩個說清楚。」不等其他人插話,甚至不等梁寅反應,梁老太太突然向著米小豆嚷道,「我們梁寅以後再也不會找你了。懂嗎。」
這一切已經超出了想像。
米小豆看著錦衣華服卻面目猙獰的梁老太太有種莫名的虛幻感。這就是有錢人家嗎。有錢人似乎並沒有想像的那麼值得尊敬。扒掉那層衣服,眼前不停叫囂的老太太和市場上的潑婦有什麼區別。人瘦可肥,無品難栽。
「梁奶奶,你不用喊。」米小豆抿成一線的唇線挑起微不可見的弧度,「我聽得見。」
「聽見了就好。」梁老太太愣了愣。
這一桌子的人憤怒的憤怒,難過的難過,看戲的戲。這個丫頭這個波瀾不驚的樣子真是刺眼。
米小豆不看她,卻轉向梁寅,「那就到此為止。」
☆、582.第582章 她無法為他選擇。
米小豆不看她,卻轉向梁寅,「那就到此為止。」
既然他們都缺乏保護對方的能力和勇氣。相濡以沫不如相忘於江湖。那就到此為止吧。
她不想再看他這樣痛苦為難。如果放手可以讓他們停止對對方的傷害。那就咬牙熬過陣痛好了。
她愛的,是不可一世意氣風發的梁寅。如果她的存在讓他有了軟肋,讓他變得軟弱變得畏縮,她寧可退出。只要他過得好,那樣的日子當然是好的,她願意成全。
梁寅兩眼一眨不眨的看著她。他料到她會這樣說,從他開始追求她的時候,她就企圖用這樣的想法將他勸退。時至今日,她的果決就像是從未感動從未改變過一樣。
往日曆歷在目,他的心猶如撕裂。為什麼他們不得不面對一次又一次的分別。他不相信她沒愛過他,如果沒有愛過,她的眼淚要怎麼解釋。然而明明相愛,為什麼分別。
是他還不夠努力,是他還不夠堅定?他知道她對工作有多上進,所以過去的每一天他也不敢有絲毫懈怠。他知道他們都要面對誘惑,但他從未懷疑也從未動搖過。
還是不行嗎?他要怎麼才能抓住她的手。
眉心緊皺,梁寅默默地看著她良久,「要怎麼為止?」
「你就當,遇見我,是一件特別不好的事情吧?」米小豆苦笑了一下,「給你帶來那麼多麻煩。我很抱歉。」
緊緊抿著嘴唇,梁寅將身體裡波濤洶湧的情緒硬忍回去。僅存眼眶裡若有若無的水光。
「胡說什麼呢!你們兩個別衝動。」關鍵時刻,梁媛比梁寅先跳起來,「家裡的事情總能商量好的,感情以外的事情,能用錢解決的事都不是事,你們兩個吵什麼!就為這個吵架,值得嗎?什麼事兒都挺過來了。」
「梁媛!你給我坐下!」不管米小豆和梁寅用什麼樣的方式分手,是哭是鬧,梁老太太今天就是要把他們拆散。以證明她在這個家裡不容反駁至高無上的地位。眼看著就要勝利在望,她不允許再有人節外生枝。
狠狠的瞪了一眼,如果那不是親奶奶,梁媛真想將身後的椅子扔過去。
「你覺得,遇見我,是件特別不好的事?」沉默良久,梁寅憑著大腦裡最後一絲理智,鄭重的看著米小豆。如果她認為這一切都是不幸,愛一個人怎麼捨得讓她痛苦。
米小豆愣了一下,她當然知道他在想什麼。只要她點點頭,只要她說一個字,他們就可以徹底的結束了。然而她怎麼才能說服自己對他撒謊。和他在一起,即便有過許許多多的麻煩,她也從來沒有後悔過。海一樣深的淚水,也抵不過他們手牽手的那一絲甜。她怎麼會後悔呢。
他是她今生最美好的邂逅啊,她怎麼會覺得不幸。她所做的做要的不過是讓他避免傷害,而不是由自己來給他會心一擊。他已經被梁家逼到了死角。如果她不放手,他們還要怎麼逼他呢。可如果她撒謊,哪一樣更痛。
緩慢而沉重的搖了搖頭。
眼淚直直的墜落在她的手背上。
她真討厭現在的自己,她的坦誠此時此刻有什麼用呢?躲過了這一處傷痛,往後也只是徒增傷感罷了。她不明白,兩個人的相愛為什麼會變得如此複雜。
呼。梁媛長舒了一口氣。
梁老太太再說什麼,梁寅姑姑梁運成再說什麼,彌老太太又說了什麼,都不重要了。梁寅的耳朵裡什麼也聽不見,眼睛裡除了小豆就再也沒有別人。
「米小豆,如果我什麼都沒有了,你還願意嫁給我嗎?」總有一些事情要做出決定的吧。總有些事情,要做出選擇。在愛情與唾手可得的利益面前。
米小豆不敢置信的看著他,淚水盈滿她的眼眶。她應該說願意還是不願意?她的心是願意的,一千個願意一百個願意,他們有手有腳,即便他一無所有,只要肯努力他們一樣可以養活自己。可是為了他的未來,她又不願意了,她怎麼能眼睜睜的看著他放棄近在眼前的功成名就。
如果他為她放棄這一切,他便會從雲端跌落到泥裡。
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
她無法為他選擇。選什麼都是錯的。
梁寅的胸口堵得一團郁氣,讓他無法呼吸。他想看著她點頭,可是她沒有。然而他看著淚流滿面的她,她的眼睛已經出賣了她。他怎麼會不懂。
「我從來沒覺得遇見你是件不好的事。」他不能流淚,雖然他的靈魂已經被她的眼淚浸濕,變得沉重不堪。但也越發的輕盈透明。
「能認識你,能和你在一起,是我遇見的最好的事。」眉心微動,將眼淚憋回去,梁寅握住米小豆的手。
跌碎的眼淚一併落在他的手裡。
手心裡一片冰涼。
他暗自發誓他再也不會讓她這樣哭泣。
「你讓我知道,比起在這個家裡苟延殘喘,人生還可以有其他的樣子。」梁寅的目光不由自主的向自己的父親瞥了一眼,「比起像傀儡一樣絕望的死去,我寧可付出艱辛。」
「和你在一起才有幸福的希望。」
……
不容拒絕。她怎麼忍心將他推入絕望的深淵。
反握住梁寅的手,米小豆很醜的吸了下鼻子,攸地勇氣暴增,「那我們明天就去結婚!」
「……」梁寅看著她嘴角倔強的弧度,心裡猶如過山車一般劃出幸福喜悅,「好。」
「那我們走吧!」既然他們已經決定了,其他人還有什麼重要的呢。他們愛怎麼吵怎麼吵。
兩人手牽手不約而同的站起來。
「梁寅!你今天敢跟她走出這個門,你就再也不是梁家的人!我絕不是嚇唬你!你知道這個後果!」勝負已定,梁老太太突地站了起來指著大門孤注一擲的嚷道,「出了梁家,你就什麼都不是!」
梁寅回頭,米小豆看著他的下巴屋子微笑。
「隨便。」說完這兩個字,彷彿取下了緊箍咒,梁寅深吸了一口氣,「你想怎麼樣就怎麼樣吧。」
「你不要後悔!」梁老太太氣得咬牙切齒。
「我不後悔。」輕笑了一聲,這樣的一幕在腦海裡演練了多少次呢?終於成真了,一切似乎駕輕就熟,「希望你也別後悔。孫子兒子兒媳。你還能犧牲誰來滿足你控制欲。」
「我跟你們一起走。」梁媛拍了拍手,挽住米小豆的胳膊,「這個家我也不想待了。有個一輩子都更年期的奶奶太可怕了。你們走了剩下我一個,想想都活不下去。」
☆、583.第583章 真的太難了。
「我跟你們一起走。」梁媛拍了拍手,挽住米小豆的胳膊,「這個家我也不想待了。有個一輩子都更年期的奶奶太可怕了。你們走了剩下我一個,想想都活不下去。」
這一幕始料未及。
梁老太太萬萬沒想到今天會鬧成這個樣子。她腦袋也撞了,兒子也打了,到末了換孫子孫女來跟她抬槓。
她這輩子贏了她男人,贏了他兒子女兒,怎麼能輸在孫子輩兒上呢。不能,絕對不能。
那就好比陰溝裡翻船,太可笑了。
還不讓彌老狐狸笑掉大牙!
「你們要走,好,你們走!」梁老太太已經氣瘋了,她現在已經完全失去了理智,除了要贏,已經沒有什麼是她豁不出去的。她要賭上她的所有,她要絕地反擊,「走了你們就別回來!」
梁寅梁媛從小就看著她在家裡這樣鬧騰,和爺爺鬧和爸爸鬧,男人們不在家裡的時候和媽媽鬧。鬧得媽媽整天以淚洗面,鬧得她坐立不安,鬧得她生不如死。
他們太瞭解老太太的脾性了。為了求個安穩,要麼像姑姑一樣助紂為虐,要麼像父親一樣逆來順受。
其他別無出路。老太太永遠學不會息事寧人。
但現在這兩樣他們都做不到。
兄妹倆一左一右護著小豆果斷轉身準備離開。那番無動於衷越發的刺激了他們被慣了一輩子的奶奶。
梆——
金絲薄壁的定制茶杯毫無預警的向他們飛了過去。
好在老太太的身手不准。
杯子撞在牆壁上粉身碎骨。
叮鈴匡啷落了一地。
三人都被突如其來的動靜嚇了一跳,不可思議的看著身後的罪魁禍首。這杯子如果砸在他們其中一個的腦袋上。
「你瘋了?」既然是家務事,彌老太太一直沒有插嘴。就算她的外孫女是事情的導火索,但主要矛盾並不在於小豆,她分得很清楚。像他們這種人家,事不關己高高掛起,不該參與的事情就要管得住自己的手腳,不該過問的事情就要管得住嘴。她一直做得很好。
但這不代表她願意眼睜睜的看著那個老瘋子用茶杯砸她的外孫女。梁家要打要鬧,今天哪怕血濺當場,她無所謂。但動她外孫女一根汗毛,那就是不把她放在眼裡,不把彌家放在眼裡。今天她三番四次的針對小豆,她都忍了。
但現在,那東西顯然就是衝著她家小豆去的!這就是給臉不要臉得寸進尺了!
彭的一聲,彌老太太拍著桌子站起來。
「梁家的,我今天請你們過來聚聚,是看兩家平日裡的交情!是希望兩家人坐下來,好好商量商量這兩個孩子的事情!」彌老太太從不輕易發火,但發起火來,鳳眼圓睜也是威風凜凜傲視群雄,壓得梁老太太下意識的洩了三分神氣。
「我彌家的外孫女不是嫁不出去!嫁給你們梁家,也沒有高攀你們!你們推三阻四,我本來不好強求,但是你當著我的面對我外孫女又喊又叫,居然還敢動手!」啪,彌老太太狠狠的拍了一下桌子,震得桌上碗碟叮噹作響,「你是目中無人,還是當我彌家怕你!!」
「彌老……」事情發生到這個地步,梁運成自知無能圓場,只得萬分羞愧的給彌老太太賠禮。
但他話還沒有出口,自家親媽就和對方戧上了。
「你別在這裡跟我逞威風!你彌家不怕我們梁家,難道梁家怕你!!」梁老太太是宅裡的女人,對商場上的風雲變幻並不懂得多少。她只知道,幾個大家平起平坐。這是慣例。既然是慣例,哪有什麼強弱,誰怕這誰的。
梁老太太的娘家也是富貴人家,雖然比不上梁家彌家,但也擦著這個圈子的邊。一輩子養尊處優,問她怕過誰輸過誰。然而她今天輸得太慘,她這輩子也沒輸得這麼慘過。裡頭外頭的人合著伙來跟她耍橫抬槓來欺負她。
這讓她怎麼受的了?她受不了!
她現在恨不得把身家性命都豁出來賭。
「你說這話是想跟我們彌家鬥鬥法?」彌老太太是真的生氣了。如果有的選擇,她這輩子都不想跟梁老瘋子這種女人見面。她今天能來是為了小豆,是為了成全外孫女的幸福,是為了彌補自己對女兒的虧欠。她是屈尊降貴來見的梁家人。其實打心裡,她根本瞧不起這一家。
放眼這個圈子裡的,有哪一家像梁家這麼窩囊。梁老巫婆活著一日,梁家就懈怠一日。遲早要被她拖成空殼。真要是鬥起來,梁家只有輸沒有贏。
「鬥就鬥,你以為你是誰!我梁家還能怕你!」梁老太太被逼急了,口不擇言,「有功夫管這管那,怎麼不好好管管你女兒不管管你外孫女!才多大的年紀,就敢和男人攪合在一起!就她那種打過胎的,還想嫁到我們梁家!想也別想!」
「媽!」這話太重,梁運成恨不得摀住老太太的嘴。
「你胡說什麼!」這一擊太重,猶如五雷轟頂。彌老太太的臉色頓時變了一變,卻看都沒看米小豆一眼。
因為她知道,這事兒小豆是清白的。當初米田田糊里糊塗懷了孕,米小豆帶她去流產。未成年需要一些特殊的手續,小豆不敢讓媽媽知道,只好填了她自己的名字。那些無良醫院為了賺錢,也就睜隻眼閉只眼。
時間過去,當事人似乎都要忘了那件事情,可那份虛假的記錄卻是抹不掉的。
小豆是清白的,可另一個也是她外孫女。彌老太太既想要反駁,又不知如何反駁。場面一時尷尬。
說者有意,聽者也有意。
看彌老太太的樣子,在場的不由的信了八分。
梁寅攬在米小豆腰上的胳膊僵硬了一瞬。
他們在一起的時候,小豆明明是第一次。那麼這一年裡,她流產了?是他的孩子?還是?不,不可能,他每天都看到她的行蹤,根本就沒有去過醫院。
那麼在那之前?梁寅不敢想。
米小豆感受到他的變化心裡著急,可是又不好明說,只低聲問道,「你相信我嗎?」
信,還是不信?信,彌老太太那明顯有難言之隱的樣子是什麼意思?不信,他怎麼也無法相信小豆是那樣的人。
她以為她會得到一個乾脆肯定的答案,然而沒有。
米小豆在他的猶豫裡默默退出懷抱。
「你不信?」
相愛這件事真的太難了。
☆、584.第584章 一百分的愛情
相愛這件事真的太難了。
米小豆從內心裡生出一種深深的疲倦。他們走過流言蜚語,走過家庭的阻隔,現在又要面對信任的危機嗎。為什麼不能有那麼一次順順利利,就不能有一次合作默契。是所有的愛情都這樣,還是只有他們需要這樣。
什麼都不想說。隨意吧。
米小豆扭頭走出包廂。
梁媛瞪了梁寅一眼追了出去。
梁寅看著米小豆的背影,不由自主的也跟了上去。
傍晚的時候開始下雪。這會兒外面的積雪已經沒過腳踝。米小豆沒有打車,她需要冷靜,想要走走。
梁媛知道她心情不好,跟在身邊支支吾吾半天也沒說出話來。這話她沒法說。就剛才她奶奶說的話,是很傷人。如果只是她奶奶一個人說,她肯定不信。她毫無疑問的會站在她這一邊。她絕對相信小豆的為人。
可是剛才還有小豆的外婆啊。彌老太太的表情可不像是什麼都不知道的樣子。這放在誰身上也要多想想吧。想了,似乎就有點對不起小豆。她甚至因為自己懷疑過而覺得愧疚。
但這事兒不怪她啊,這不是人之常情嗎?即便她主觀上願意相信她,客觀上她依然保留了疑問。她相信梁寅也是這樣的,他絕不是否定小豆的人品。
道理很簡單,可這話要怎麼講呢?小豆會想聽這個道理?梁媛撇了撇嘴覺得麻煩,這些感情的事情真的太麻煩了。看他們倆這麼費勁,她都不想談戀愛了。
走著走著,小豆就走在了前頭。
梁媛實在開不了口,索性落在後頭和梁寅並排。
「你還等什麼?還不去哄她。」之前的興奮激動慢慢退去,梁媛仰著脖子看天空,滿天的雪花劈頭蓋臉的落下來,讓人莫名惶恐的縮了縮脖子。
「不知道怎麼說。」這一路,梁寅都在想之前自己到底怎麼了。他猶豫的是什麼?是她隱瞞了自己的過去?還是質疑她的人品?又或者他有傳說中的cv情結?
他真的在意這些嗎。
如果答案都是肯定的,他就會後悔嗎,放棄她嗎?不。他知道答案一定是否定的,哪怕她真的有那樣的過去,哪怕她有不願意告訴他的事情,他依然願意接受她。
過去已經過去,他參與她的現在和未來。
「不知道也得知道,越等越生氣,一會兒你連說的機會都沒有了。」梁媛將衣領提高一些,不耐煩的說道,「你就不能男人一點嘛!你明天還想不想去結婚。」
梁寅被梁媛推了幾步,一直推到米小豆的身邊。
米小豆躲開一點。
說生氣,她現在也不是很生氣了。也許攢在心裡更多的,是失望吧。她希望他能篤定的和她站在一起,相信她。誰不想要那種一百分的愛情呢。然而他猶豫了。
他的猶豫她可以理解,只是覺得遺憾。他們努力了那麼多,這份愛情似乎並沒有修到滿分。
「還在生氣?」順著她躲開的痕跡,梁寅向她靠了過去。為防止她一躲再躲,他牽住她的手,放進自己的上衣口袋。十指交扣,心裡的不快彷彿被驅散了一些。
米小豆悶悶的沒有說話。
「對不起。」為了這一晚上,她所有的不愉快。梁寅將她的手握緊一些,「我應該早點做決定的。」
唔,她怎麼忘了他為了在一起放棄了梁家。如果這還不夠篤定,還要怎樣證明他的真心。
「一直讓你堅持忍耐。讓你受了很多委屈。是我沒有保護好你。」每一句話似乎都需要大量的時間來總結醞釀,梁寅說得很慢,「我只是想,如果你能嫁到梁家,可以少吃一點苦。你跟我媽不一樣,我以為一切都會好起來。」
米小豆垂著頭沒有說話,他的心意她不是不懂。
「是我想得太簡單了,以為熬過了這一段,以後就會變得順利。」雪花落在兩人的肩膀上,米小豆毫無預兆的打了個噴嚏。梁寅將她的手插在口袋裡,然後仔細的為她戴上衣服上的帽子。不過剛戴上,米小豆就把帽子脫掉。
「不冷。」比起刺骨的寒風,她想更清楚的聽他的聲音。聽他心裡的話。
「嗯。」被打斷的話題似乎很難接上,梁寅停頓了一會兒,「你們這裡,明天,民政局會開門嗎?」
話題的跳躍性有點大,米小豆莫名的看了他一眼,「你沒有話要問我嗎?」
「沒有。」梁寅笑了笑,笑得很坦誠。
「真的沒有嗎?」他明明猶豫了,現在卻說沒有。米小豆撅了撅嘴,「你其實很想知道吧?」
「如果你不想說,我就不想知道。」看她像是要生氣的樣子,他連忙將手揣進口袋,以便捉住某人想要縮回去的柔荑,「真的。」
「你這個表情就像是在說,哪怕我真的跟別人亂搞了,你也不介意,就算我真的去流產了,你也原諒我。」米小豆莫名的氣憤起來,「你就這麼想我嗎!我是那種人嗎!」
「你不是。」梁寅對著她因為生氣而晶亮的眸子笑起來,「所以我真的不是很想知道。」
「撒謊!你明明想知道!」米小豆氣呼呼的踢他一腳,沒有真踢,地上的雪花被她剷起來,洋洋灑灑。
「唔。」梁寅捉著她不安分的手,「你好像很想說,那我就是很想知道。你說吧,我聽。你說了,我都信。」
「……」米小豆惱羞成怒,「什麼叫我很想說!就是你想知道,我才說的!我根本就沒做過那種事情!你應該相信我!你應該毫不猶豫的相信我!你居然要猶豫要想一想才相信我!還我說什麼你都信!你這擺明了還是留著餘地,好像我撒謊都無所謂一樣!但我說的是真的!!」
「嗯嗯。」真的太奇怪了,為什麼他忍不住想笑。
「你笑什麼啊!」一隻手被抓住,米小豆索性轉過身來用另一手來捶他,「我真的沒有做過!聽見了嗎!沒有!」
「好,沒有。」梁寅挺著胸膛挨了她兩下,第三下的時候便捉住了,「米小豆,你這是要謀殺親夫?」
「還沒變成夫呢!你這麼不信我!不結了!」想要掙脫卻被他越捉越緊,路燈下兩條人影越來越近漸漸合為一體,「你幹嘛,你放開我!」
「不行,放開怕你跑了。」鼻尖對著鼻尖,溫熱的呼吸拂在臉上。一朵雪花落在米小豆的睫毛上,讓她本能的眨了眨眼。面前的陰影近了,唇瓣冰涼。
不過還好,舌尖和掌心是熱的。
☆、585.第585章 決心
三人回到醫院的時候,外婆已經在媽媽的病房裡等著。米小豆心裡忐忑,將梁寅的手握得緊緊的。
「還知道回來?」彌老太太瞪了門口的兩人一眼,「你們兩個膽子夠大的,這就要結婚了?」
在他們回來以前,外婆顯然已經把事情的經過告訴了媽媽。面對媽媽擔憂的目光,米小豆抿著嘴巴不知道怎麼開口。結婚的事情是她張的嘴,這事兒想想是衝動了,但她不後悔。誰也別想攔著他們在一起。
「你看那個眼神!真是一模一樣!」沒等小豆說話,彌老太太恨鐵不成鋼的看看小豆又看向小豆媽,「你現在知道你那時候多氣人!還怪我打你!」
「媽,」提起往事,當著小輩們的面,小豆媽臉上微紅,語氣裡帶著一絲埋怨,「說這些做什麼。」
雖然氣息還是很弱,但媽媽可以說出話了。米小豆的眸子裡閃過一抹驚喜。這一整天她都在外頭,居然現在才知道這個好消息,「媽,你今天好多啦?」
「別打岔!」眼看著米小豆拉著梁寅就想往病床跟前湊,彌老太太毫不客氣的將人瞪了回去,「站那!」
「這事不怪小豆。」兩番受阻,梁寅走進醫院大門的時候就猜到會有這一關。沒有梁家做靠山,他現在什麼都沒有了,就算小豆願意嫁給他,彌家和小豆媽媽也不會放心。一肚子的話攢動在舌尖上,梁寅斟酌著應該從哪裡說起。
「那怪你?」故意打斷他的話,彌老太太板著臉冷冷的說道,「之前我是怎麼說的,讓小豆在我身邊多待幾年,讓你先處理好家裡的事!你看你們家那個……」
將後半句和心裡壓著的怒火一起嚥了回去,彌老太太抬起眼皮看著兩人,「我看這事兒先不著急,等等再說吧。」
「等什麼?」梁寅不便強求,但小豆從他的眼裡看到明顯失望,「只要我們不變,現在和以後有什麼區別?外婆你不能耍賴,不是他說今天訂婚,是你說要聚一聚。」
「你這是怪我咯?」這一晚上氣得她心臟病都要犯了,居然還被外孫女埋怨。彌老太太恨得牙癢。
「不敢。」米小豆小心翼翼的打量著外婆的表情,「我是說這事兒不能怪梁寅。他本來就沒準備好。」
「還沒嫁人呢,就胳膊肘往外拐了?你別忘了你現在的身份,」彌老太太犀利的眼神狠狠地刺了過去,「你是我們彌家的外孫女!」
「那又怎麼樣?」米小豆現在最煩什麼梁家彌家的說法,眼睛一轉梗著脖子說道,「彌家的外孫女怎麼啦?梁寅不是梁家的了,我就不能嫁給他了?那要這樣的話,我不回彌家,反正我是我媽的女兒錯不了,你是我外婆錯不了,其他的我也無所謂,你們有空了來看我吧,我以前沒在彌家也活過來了,以後不在彌家,我也一樣能活得很好。」
「你看看,你看看!」自己才說了一句,米小豆還了她十句,這要放在彌家,不得家法伺候!彌老太太不理他們兩個,扭頭向小豆媽告狀,「你看你養得好女兒,跟你一個樣兒,非把我氣死不可!」
「媽!你別激她了。」小豆媽原本以為小豆今天會和梁寅順利的訂婚,人逢喜事精神爽,所以這一整天精神很好。沒想到晚上了親媽過來一頓抱怨,將梁家老太太說得一文不值,恨不得扔泥巴裡踩上兩腳。才知道事情起了變故。
一聽說梁寅離了梁家,小豆要和梁寅去結婚。小豆媽心裡一咯登,都說因果循環報應不爽,這不和她那時候一樣嗎。老太太再這麼刺激她,估計這事兒真就拉不回來了。
小豆媽伸出手摁在親媽的手上,示意她冷靜,轉眼又看向門口的小豆,「你今天是怎麼了?這樣和外婆說話?快跟你外婆道歉。」
「媽。」話音未落,米小豆拉著梁寅往前走了一步,正對著媽媽的視線道,「我喜歡他,他也喜歡我。我們想要在一起。你以前嫌他是梁家的,不讓我和他在一起。他現在不是了。你不能再嫌他。什麼彌家梁家,我們都不在乎。我們可以靠自己。你就答應我們吧。」
「光問你媽,外婆就不管了?」彌老太太又好氣又好笑,「你媽說的還能比我說的管用?」
梁寅為了她已經豁出去了,她當然也不能退縮,米小豆撇了撇嘴,「你不相信感情。」
眼看彌老太太要發飆,梁寅連忙將自家耿直的媳婦兒拉回來,向著兩位長輩誠懇的說道,「彌奶奶,阿姨,雖然我現在離開了梁家,但是我不會讓她跟我吃苦。你們給我一點時間,我會讓她過上好日子。也許不如梁家富貴,但只要兩個人在一起,哪怕平平淡淡我們滿足。請你們成全我們。」
小豆媽是個重感情的人,看著兩個孩子堅定的表情,當即點了頭。然而彌老太太卻還是一臉無動於衷的樣子,「哼,說這個沒用。我們家小豆的態度剛才你看到了,你能為她離開梁家,她也捨得為你棄了彌家,她不欠你的,付出的不比你少。以後你不能憑這個欺負她,不能後悔讓她還你。」
「不會的,您放心。」梁寅鄭重其事的保證,「雖然這個決定很突然,但這是我自己做出的決定,我會負起責任。我不會後悔。以後也絕不會因此埋怨小豆。能讓我鼓起勇氣離開那個家,我感謝她都來不及。」
「哼,還有一個。」彌老太太斜著眼角看他一眼,滿臉的嫌棄,「你奶奶的為人你是知道的,你們兩個這樣走了,她絕對不會善罷甘休。她的手段麼。」
「……」話未說完,梁寅和梁媛對此心照不宣充滿無奈,「您放心。」
「我當然放心,她又要挾不到我。」終於講到重點,彌老太太的嘴角露出一絲詭異的弧線,「不過,她現在就在樓上。你們要上去的話,可以上去看看。」
面對兩個孩子不無詫異的目光,彌老太太不懷好意的說道,「是心臟還是血壓我不清楚,情況似乎不大好。」
☆、586.第586章 在這等我
梁寅愣了一下,有些愧疚的低下頭。
對方畢竟是他的親奶奶。就算她有再多的不是,就算她逼走了媽媽,媽媽不在的歲月裡,是奶奶照顧他長大。作為梁家的長孫也是獨孫,他享盡了奶奶的優待和寵愛。梁老虎之所以是梁老虎,與執掌梁家大權的奶奶不無關係。
因為自己的任性把她氣進了醫院。良心猶存,即便今天發生了分歧,他無法覺得痛快覺得高興。
作為孫子,他本能的感到不安。
彌老太太看出他的想法,冷笑了一聲道,「小豆留下。你們要上樓要怎麼選擇,她在這裡等個結果就好。」
上樓等待他們的會是什麼,不用想也知道。米小豆深深的看了梁寅一眼,在生命面前,自由和愛情還那麼重要嗎?看著他為難的樣子,米小豆的嘴唇動了動,卻被外婆狠狠的瞪住,「那是梁家的家務事,你少攙和的好。」
「爸和大姑在上頭呢,不會有事的。」有些時候,梁媛覺得只有梁寅才是爸爸的孩子,因為他的眼神他的想法真的像極了爸爸,相對的,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能夠一直保持看上去有些冷酷的理智,「你別傻了!奶奶是故意的,她裝成這個樣子等著你去自投羅網呢。你要是去了,就下不來了。她不會讓你走的。」
像是對了印證她的話,梁寅的手機響起來,來電顯示是梁運成。猶豫了一下還是接通。
「你們馬上來醫院。」梁運成的聲音很低很沮喪,但也帶著身為人父的不容置疑,「你奶奶要見你。」
「情況怎麼樣?」梁寅皺了皺眉。
「還能怎麼樣?」也許這個地方真的不該來,也許真的應該早點離開,梁運成對這一天發生的事情膩煩極了,甚至不願意多想,「馬上過來!」
電話被掛斷,梁寅莫名的看著滅掉的手機屏幕。
「真要是危險的話,爸肯定就直說了。」這就是個圈套!梁媛恨不得鑽到他的腦子裡,對著他的耳膜喊,「奶奶就是想借這個威脅你回去,你還不知道她嗎?當初她不就是用這個逼走了媽!你別上去!」
是啊,這個老太太真的討厭極了。讓人煩惡極了。她總是用各種方法鬧得沒完沒了,鬧得所有人都不得不對她屈服,對她息事寧人。這一點,他和梁媛一樣瞭解她。
她用這個方法逼得爸爸把媽媽送進了療養院。現在又要用這個方法逼迫他就範。讓他乖乖的回去,讓他放棄自由和幸福。他知道她一定會這麼做。
她為了贏,可以拿生命去賭。
如果這不是一個請君入甕的圈套,她不會讓爸爸專門給他打電話讓他過去。他瞭解他的奶奶,她不是個心軟的人,她是個會把氣話逐條實踐的的人,她絕對不會認輸求和。
她所有的示弱都代表著更加強硬的逼迫。向來如此。
然而他還是不能坐視不理置若罔聞。
「嗯。」停頓了一會兒,梁寅握了握米小豆的手,「我上去一會兒,你在這陪陪外婆和媽,一會兒就下來找你。」
除了點頭,她能說什麼呢。
即便愛情至上,她也無法強迫他忽略親人的生命。
「乖,在這等我。」接收到她的擔心,梁寅扯了扯嘴角安慰她,「你放心。媽剛才答應了,明天我們就去。」
「我在這等你。」米小豆也笑,努力表現出對他的信任,「有需要就給我打電話。」
兩人依依不捨的看了一會兒。
梁寅最終還是拽著梁媛上樓去了。
「還看什麼?」人都走遠了,彌老太太將自家外孫女領回病房裡,「還沒嫁人呢,心都跟著飛了。」
「外婆!」米小豆緩過神來嬌嗔了一聲。
「要不說女大不中留。」老太太搖了搖頭,努力掩飾自己的笑意,「跟你媽那時候,真是一模一樣。」
「媽,你就別惹她了。」要不說世上只有媽媽好呢,小豆媽看女兒這一天給折騰得夠嗆,眼裡沒看見想想也是心疼,立馬就開始幫腔,「明明都同意了,幹嘛還嚇唬她。」
「哼,我可沒說同意了。不知道誰說我這個老太婆不相信感情呢。就你們懂。就你們信。」彌老太太傲嬌的撇過臉,「好像我沒年輕過似的。」
這個架勢,太明顯了吧?米小豆前後想想,毫不猶豫的偎到外婆身邊,「嘻嘻,外婆,你同意啦?」
「不想同意的。」彌老太太由她抱著胳膊搖來晃去,半真半假的說,「要不是怕你學你媽一樣偷偷跑了,讓自己白白吃那麼多苦,我才不會同意。」
「媽!」小豆媽就要惱羞成怒。
「怎麼了?說得不對?」彌老太太卻一點也不給女兒面子,「這丫頭這麼像你,誰知道做出什麼傻事呢!」
「嘿嘿,外婆外婆,好外婆,」舌頭上抹了蜜一樣,米小豆開心的蹭著外婆的肩膀,「我不會偷偷跑的,我去哪兒肯定告訴你們,我不能去彌家,你們可以來看我呀。」
「哼!還敢說這話!」老太太這回當真瞪起眼睛,「再敢隨便說這種大逆不道的話,小心我打你手心!」
小豆縮了縮脖子咯咯直笑,她是真開心啊,至少這一會兒是好的,在她和梁寅的事情上,總算有件好事了。
……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
這一天真的太累了。身體累,心也累。
米小豆的睫毛無力的扇動著。
「外婆,如果梁寅真的離開梁家,變成窮光蛋了,你不會嫌棄他欺負他吧?」怎麼辦呢,腦袋裡已經止不住想像著未來,米小豆舔了舔嘴唇,「你們千萬別那樣啊,其實他很難干的,他自己會做一些小買賣。他很聰明,很有能力的。就是以前不缺錢,才不努力。」
「外婆,幾點了?你是不是要回去了?」為什麼覺得眼皮這麼沉呢?時間很晚了吧?外婆也累了吧?
「累了就瞇會兒吧。」彌老太太摸了摸小豆擱在大腿上的腦袋,輕聲的哄到,「瞇一會兒,一會兒梁寅來了,我叫你。」
米小豆閉上眼睛的同時傳來很輕的呼嚕聲。
彌老太太和小豆媽交換了個眼色。
☆、587.第587章 嫁給我。
在溫暖的懷抱裡醒來。
米小豆緩慢而溫柔的眨了眨眼睛,模糊的記憶隨著視線漸漸變得清明。
嘴角的笑意一圈圈的蕩漾開來。
即便是這樣微小的舉動,熟睡的人似乎也能感受得到,下意識的將她摟緊。眉心微微蹙起。
米小豆小心翼翼的抽出自己的胳膊,摸了摸近在眼前的臉。陽光很薄,氤氳在空氣裡,讓一切變得格外沉靜。
她的手指接觸到他的眉心,輕輕地撫平。
睡夢中的人輕哼了一聲還沒有醒來,她便一下又一下的撫過那一小片的肌膚。滿心柔軟甜蜜。
這一切終於要雨過天晴了吧?多麼的不容易。
望著他濃密睫毛下的陰影,她開始期待他睜開眼睛時的明亮。那會是什麼樣子的,是像她現在這樣欣喜又有點想哭,還是劫後餘生的得意?想著想著,她便開始有點著急。
她想要快點與他對視。是的,快點。昨晚她實在是太睏了。看到他回來了,聽到他的聲音,就毫不猶豫的陷入了熟睡。她可以發誓,她真的是確認他以後,才睡的。而在那之前所有的時間,哪怕她閉著眼睛打著呼嚕,她的腦袋也從未真正的睡著。她的心也一直懸著。那種感覺真的太煎熬,太累了。讓她多一秒也堅持不下去。以至於都沒有和他認真的交談和擁抱,她就一腳落入了黑暗。
錯過了那麼重要的時刻,米小豆有些歉疚的將自己的嘴唇湊了上去,然而兩片唇瓣才剛剛觸到一起,身體就被有力的手臂收緊。
「米小豆同學,你現在真是越來越好色了。」那一雙眼睛依然明亮如璀璨星辰,流露著滿滿的柔情和捉住現行的戲謔,「我都還沒有睡醒,你就想要輕薄我了?」
「……」這都是什麼和什麼?米小豆登時臉上一片緋紅,惱羞成怒咬牙切齒,「我才沒有輕薄你!」
「哦,那你一大清早盯著我看,還想親我,是想幹嘛?」自作孽不可活,嘴上逞強惹得懷裡的人兒越發扭動,扭得他渾身燥.熱。一大清早的就受到對人性的拷問和道德的錘煉,梁寅悶哼了一聲終於忍無可忍的將人壓下。
「梁大蟲,你下去!」陽光從窗簾的縫隙中溜進來,毫無遮攔的投在兩人的白花花的身體上。白日宣yin,米小豆羞得滿臉通紅,「你,你剛才還說我呢,你這是在耍流氓嗎?」
「不是啊。」梁寅看著她的可愛模樣,越發的熱血膨脹,「我這是在和老婆大人商議人生大事。」
俯身親吻她光潔的額頭,吸吮她的耳後。
「不要臉!」米小豆又羞又氣,兩手撐在他的胸膛上狠狠的掐了一下,「誰是你老婆,誰跟你商議什麼人生大事!」
「你。」突然的一本正經,對上那認真的目光,米小豆莫名怔住。上方的身體驀地一沉,兩個人緊緊的貼在一起,梁寅愜意的哼了一聲,氣息吐在米小豆的胸口上。
「米小豆。」低沉沙啞富有磁性的聲音擦過耳畔,隨著靈巧的舌尖渾身遊走,「小豆。」
「嗯?」本能的迎合。
「小豆?」不斷的索取又不斷被給予,梁寅隱忍著身體裡的陣陣快意,抵著她的額頭,「嫁給我嗎?」
「嗯?」兩手牢牢的攀著他的後背,米小豆微微睜開眼睛不太確定的說道,「你說什麼?」
「嫁給我。」梁寅不滿的逼近她,將兩人之間的縫隙完全填滿,「嫁給我。」
「嗯。」隨著不由自主的嚶嚀,米小豆羞澀的抱緊他的脖子,親吻他的下巴他的臉頰,「我想嫁給你。」
……
大年初七,兩人手牽手走在街上才發現是情人節。
民政局領證居然還要排隊。
不過更讓米小豆沒想到的是,她會在這裡看見梁媛臧山居和馮封鋒。梁媛來湊熱鬧還好說,那兩隻是怎麼來的?
「我去,小媛說你們兩個今天要領證,居然是真的!」馮封鋒看著兩人恩恩愛愛的走到面前,一臉的不敢置信,「這是玩的哪出啊?」
據他們所知,除夕那天梁寅偷偷跑出來找小豆,前幾天梁寅還在被家裡通緝吧?這傢伙拿他們做幌子,好兄弟自然不能不幫忙,結果害得他們幾個回去都挨了一頓數落。
怎麼突然就要領證了?太閃電太玄幻了吧!
「我都說是真的了!你們居然還不相信我!」梁媛撇了撇嘴,「沒騙你們吧?快拿來!!」
「……」馮封鋒臉色古怪的將車鑰匙交到梁媛手裡,「姑奶奶,你可悠著點,我剛上了保險,還嫩著呢!」
明眼人都看出是怎麼回事了。居然拿這事打賭,梁寅冷冷的斜了自家老妹一眼,「你要車幹什麼?」
「玩幾天而已。」梁媛心虛的撇了撇嘴,往小豆的身邊蹭了蹭,「幫會裡要聚會,之前答應小妞兒們帶她們出去兜風的,我的車又沒開出來。」
米小豆和梁寅都是很久沒有上過遊戲,聚會的事早已經忘得連影子都沒有。忽然被提醒,都有些恍若隔世之感。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吧?」梁寅問。
「你們說的那次早過了,這是第二次了。」岔開話題,梁媛趕緊將車鑰匙裝進口袋。
「你們最近要聚會?」小豆忽然心動。好久沒有回遊戲了呢,不過遊戲裡那些朋友還是覺得親切。
「不是最近,是今天。」梁媛挑了挑眉毛看向臧山居和馮封鋒,「你問他們,是他們兩個組織的。」
馮封鋒就是個大寫的不靠譜,米小豆和梁寅不約而同的看向臧山居。後者摸了摸鼻子頗有點侷促,「咳,是今天。就在S市,跟這很近。高速才一個多小時。」
「她昨天夜裡才跟我們說,我還不相信。」馮封鋒的注意力這會兒完全不在聚會上,「你們這是真的要結婚了?我勒個去,我有點頭暈,我不是做夢吧?」
梁寅看他這麼誇張的樣子不免翻了個白眼,「我結婚又沒讓你結婚,你激動什麼。」
「呵呵,他最近是有點興奮。」臧山居像安撫孩子一樣摸了摸馮封鋒的腦袋,惹得後者刷的就臉紅起來。不過,居然沒有跳腳。
「等你們領完證,跟我們去聚會吧?」梁媛搖了搖手機,「大家聽說你們奔現結婚了,都很興奮呢!都想見見你們!還說,你們要是不去,他們就來!」
☆、588.第588章 430號在嗎?
沒想到兩個人結婚領證而已還會有這麼多人關注。米小豆有些不知所措的看向梁寅。相對梁寅就很淡定,看著小豆想去聚會又忐忑的樣子,坦然一笑,「行。」
「真的?說准了?」去年聚會的時候這些魂淡就纏著她說了一晚上大神和女神的事情,這次把真人帶去應該就能放過她了吧?梁媛驚喜的向梁老虎確認道,「說准了我可跟他們說了,不能反悔了!我跟你說,川川那丫頭可跟瘋的一樣,你們倆要是放她的鴿子,她可真能連夜追到這來。」
說起川川,米小豆莞爾一笑,「他們還在玩啊?他們兩個一起來的嗎,是不是也奔現了?」
「你怎麼知道?噬血那個老婆迷比我哥還迷!簡直不忍直視!川川讓他往左他都不敢往右看!川川要星星,他連月亮都要一起摘!可怕!太可怕了!看得人牙疼!」說起這些小夥伴,梁媛的情緒高漲起來,「他們早就喊著要見你們了,還說要跟你們比比誰先結婚呢!不過這回好了,他們輸定了,一會兒見著他們,得想辦法罰他們倆!」
「就咱們幫會的人嗎?」只是隨口一問,米小豆看著臧山居,「聚會有多少人啊?」
「大部分是咱們幫會的人。」臧山居淡淡一笑,「也有別的幫會的,就近過來。」
「那個老孫,還有夜夜聽雨。」馮封鋒連忙補充道,「我擦,真特麼能喝,一個頂倆。」
聽到夜夜聽雨的名字,米小豆愣了一下,「夜夜聽雨也去嗎?」
「當然了,他們去年就來了。今年應該也參加吧。」馮封鋒莫名的看了小豆一眼,似乎疑惑她為什麼單單問起這個人,「這傢伙去年被幾個人一起灌倒,耍酒瘋非鬧著要看看大神,給我折騰的,好不容易從相冊裡找了張梁寅的照片給他。看完就好了。別是對梁寅有意思吧?」
被這種聯想,梁寅老大不爽懟了他一下,「胡說什麼,我可是要有老婆的人了。」
幾個人打打鬧鬧說說笑笑,時間過得飛快。
「430號,430號在嗎?」民政局的辦事人員喊起來,「430號!」
「在這!」米小豆猛然反應過來,「來了。」
急急忙忙,米小豆拉著梁寅跑進辦公室。
留下身後三人大眼瞪小眼的看了半天。
「真的要結婚?」看著緊閉的大門,馮封鋒頗多疑惑,「你們家搞定了?能答應嗎?不會又是拉我們來做幌子的吧?你們兄妹倆這坑得可有點狠了,被我爸知道非揍我一頓不可,我這新車不知道能開幾天。」
梁媛狠狠瞪他一眼,「別烏鴉嘴!當然是真的!千真萬確的!他們兩個現在是神也拆不散了!」
「你奶奶能同意?」臧山居不是個多事的人,即便想到這其中會有曲折會有頗多不易,但還是忍不住好奇。
「怎麼可能。」梁媛一聽到奶奶腦袋就大,不過厭煩歸厭煩,心情依舊樂觀,「昨兒本來要訂婚的,從酒店鬧到醫院,在醫院跟我哥又鬧了一場,這次應該是徹底死心了。」
「都鬧到醫院了?」馮封鋒瞪大了眼睛,「我的個天!這果然是個坑啊,我就說嘛,這麼大的事情,兩個人連個訂婚的儀式都沒有,一準是偷偷摸摸……」
「滾!」梁媛說了好幾遍,氣得磨牙,「都跟你說了不是坑,不是偷偷摸摸!這次是真的!家裡雖然沒說同意,但是肯定也不會再阻攔了。」
「到底怎麼說的?」馮封鋒是個急脾氣,心裡藏不住事兒,「你一口氣說完不行嗎?可急死我了!」
「簡單的說就是,小豆是彌家的親外孫女,人家的身家背景一點也不比咱們幾個差,人家外婆是鼎鼎有名的彌家女王,手段狠著呢。」梁媛舔了舔嘴唇,暫停下來組織語言,「昨晚我奶奶跟我哥鬧個沒完,要死要活的,本來梁老虎為了跟小豆在一起,寧願脫離梁家……」
「我去!玩這麼大!」馮封鋒驚歎。
「但我奶奶怎麼可能放他走啊,威脅他要是敢跟小豆走,她就放棄治療就不活了。」想起那一幕還是覺得頭疼,梁媛搖搖頭道,「我哥也給逼急了,就一句話,既然這事兒非得拿命來賭,那他把命換給梁家。」
「我的天,他幹什麼了?」不僅是馮封鋒,這回連臧山居都跟著屏住一口氣。
「他能幹什麼啊,爬窗戶了。」梁媛的聲音弱下來,心有餘悸的說,「當時他那個樣子,我真以為他要跳樓。」
「你奶奶就服了?」等不及她沉浸回憶,臧山居追問道。
「還能怎麼辦?真把親孫子逼跳樓?」梁媛歎了一聲,「不過殺手鑭必須是小豆外婆,我奶奶那個脾氣把人拽回來總還要想別的法子。人家外婆就派助理來說了三句話,她欠梁寅一個人情,如果梁家不要這個孫子,這個孫女婿她當孫子一樣待。」
這話的份量不是老闆姓家裡一句家常,是真正的一諾千金。彌家是什麼樣的人家,彌家的孫子跟他們幾個雖然不是死黨,但也是朋友。都是玩得風生水起的公子哥。
彌家的厲害就厲害在培養子系勢力,就像一棵大樹的根,越來越深越來越密。雖說都是大戶人家,論根系卻沒幾家能比。
但彌家再好,梁家是會把孫子送人的人家嗎?不說他們還沒到窮得賣孩子的階段,這個人他們也丟不起,這是讓他梁家入贅?把梁老太太氣得跳樓還差不多。
「小豆知道這事兒嗎?」沉默了一會兒,臧山居問道。
「不知道。」梁媛搖了搖頭,認真的看著他們兩個,「你們也別告訴她,我哥不想讓她知道。」
話音未落,結婚是件大事,領證卻很容易。
梁寅攬著米小豆一臉甜蜜的走了出來。
「怎麼樣?」梁媛高興的迎上去,「弄好了?我看看我看看,這就是結婚證啊。」
紅色的封皮兩頁紙。
除了那張合照有點看頭。
梁媛翻來翻去,撅著嘴巴不滿的說,「你們倆就不能花點錢辦個好點的,來個硬殼也行啊。」
「神經,你以為民政局是你家開的?」梁寅白她一眼。
「要硬殼幹什麼?」臧山居居高臨下看了半天也不往手裡拿,叉著胳膊道,「學學人家大文人,直接把結婚證撕了燒了,一輩子不離婚。」
「餿主意。」梁寅一聽他這話立馬將東西搶回來揣進衣服的內側口袋,「要撕,你撕你們的去吧。我們的不撕。不為離婚,以後我兒子上戶口還得用呢。」
看他這我幸福我驕傲的樣子,臧山居一口血差點沒噴他臉上,米小豆咯咯咯依在他懷裡直笑。
「我去,真是要瘋了!」馮封鋒撓頭,「這尼瑪突然結婚就算了,還虐狗,動不動還兒子上戶口!」
「我嫂子要給我生小侄子了?」
……
☆、589.第589章 喜糖
無論米小豆怎麼解釋,梁媛對她肚子裡有沒有梁家下一代的事情都保持懷疑態度。米小豆急得滿臉通紅,掐著梁寅的腰讓他給自己作證。
「唔,這個嘛,」梁寅摸了摸鼻子,「其實可以有。」
「噗——」馮封鋒瞪大了眼睛幾乎就要相信,「你們要不要這麼快啊,著什麼急啊!我還沒準備好做乾爹。」
「這事兒你有什麼好準備的?」臧山居一把摟住他的脖子,咬著耳朵說道,「你也想要孩子了?」
「我怎麼要孩子?!」馮封鋒忽的面紅耳赤,「你別瞎說!想都不要想!」
米小豆轉了轉眼睛含笑不語。
「你們真是夠了,一定要在單身狗面前秀恩愛嗎?一個個的!信不信我打妖妖靈啊!」梁媛左看右看,撅著嘴道,「你!放開我家小豆!你!放開我家鋒哥哥!」
「誰,誰秀恩愛了?!」推開臧山居,馮封鋒面紅耳赤的辯解道,「我一個大男人跟他秀恩愛,我瘋了嗎我?」
「咳嗯,偶爾為愛瘋狂,也沒什麼不好的。」米小豆壓低了聲音,垂著頭掩飾笑意。
梁寅攬著她的腰,看著她微笑的側臉,忍不住輕啄了一下,「你還笑人家?你什麼時候為我瘋一下?」
「我還不夠瘋嗎?」兩個人拉拉扯扯快要粘在一起似的,「我到現在腦袋都是暈的呢。」
也不知梁寅湊在小豆耳邊說了什麼,惹得後者又羞又臊,狠狠地剜了他一眼,「湊流氓。」
幾個人有說有笑的離開民政局,剛走出沒多遠,路過一個賣糖果的門店。梁寅攸地站住。
「怎麼了?」米小豆莫名的看著他。
「總覺得缺點什麼。」梁寅看向店裡,隨後拉著小豆走了進去。
情人節,又沾著民政局的光,店老闆今天的生意不錯,喜笑顏開的兩隻眼睛都瞇成了月牙。一看見他們進來,立即招呼道,「要喜糖嗎?什麼牌子的都有,什麼包裝我這裡都可以,貨源充足,都是正品。」
「嗯,你這最好的是哪種?」梁寅環顧了一周,水果糖奶糖棒棒糖巧克力,的確是挺齊全。
「巧克力。」老闆看這一行人就不是小氣的,一個個白白淨淨精神好看,衣服也整齊靚麗,帶著一股子有錢人的氣場,「現在流行拿這種巧克力包起來做喜糖。不喜歡巧克力這種奶糖也可以,攙著點水果糖,好看。」
做起生意,老闆立馬開始滔滔不絕,這指指那點點,恨不得把店裡的東西都拿出來給他們瞧瞧。
梁寅實在不懂這些,婚禮他參加過幾次,喜糖?他對這種東西向來看都不看的。更別說吃了。
捏了捏小豆的手,貼著耳朵問,「你喜歡哪種?」
「啊?」米小豆愣了一下,「買這個幹什麼?」
雖然已經領了證,但家裡鬧成那個樣子,兩個人的婚禮遙遙無期。他回來了,無論貧窮還是富貴,她都願意嫁給他。但婚禮,她不奢望。
喜糖這種婚禮上才用到的東西,現在準備實在操之過急,於是拽住他的手,「別買了吧?還早著呢。」
這種小兩口談不攏的事情老闆見過太多了,絕對是經驗豐富,哪能讓生意從眼皮子底下跑了。黑眼珠子閃過賊亮賊亮的光,胖老闆先是向著小豆發起糖衣炮彈,「誒,美女你這就不懂了,今天是情人節啊,今天買的糖最甜。我看你們肯定是剛領證結婚的吧?小兩口一看就般配,郎才女貌的,什麼時候辦酒,在我這先預定下喜糖也可以啊。」
巴拉巴拉,米小豆被他一頓好話說得頭重腳輕,胖老闆又開始向重點目標財神爺梁寅進行洗腦,「小伙子有眼光,找這麼漂亮的媳婦兒,這眼睛像天上摘下來的星星一樣,看你們倆這甜甜蜜蜜的樣子,我這心裡頭都甜。這樣吧,你們在我這預定喜糖,我今兒白送你一些吃著玩,辦喜事兒嘛,就是要甜甜蜜蜜的!」
奉承話誰不愛聽,梁寅抿著唇嘴角卻藏不住笑意,梁媛和臧山居馮封鋒一起,頭一回經歷這些事兒也是有趣,笑嘻嘻的由著老闆耍嘴皮子。
「頭回結婚沒經驗了吧?看見那些排隊的了嗎?手裡都拿著喜糖呢,剛才進去領證沒給人帶糖吧?出來也沒給前後的發點喜糖?」老闆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起來,「那怎麼分享你們的甜蜜?甜蜜就是要分享才能加倍嘛!」
米小豆被老闆眉飛色舞的樣子逗笑,梁媛也笑,「老闆,結婚都是頭回的,還盼著下回有經驗?」
梁寅心情好,聽老闆胡扯了一會兒,「老闆,說累了就幹活吧,你這裡最好的巧克力和奶糖水果糖的,幫我包起來。」
「行行。」老闆一聽生意成了,臉上瞬間笑出一朵花來,「一樣要多少?我這裡貨源充足著呢,你們放心,絕對不給你們假的,不給你們摻別的。做的就是放心,專業。別看店小,也是百年老店,從我爺爺的爺爺就賣喜糖。在我這裡買糖的,那絕對是夫妻恩愛白頭到老。」
「你這裡現在有多少?」媳婦兒笑了,那就什麼都好辦,梁寅環顧了一周,「我都要了。」
「霍……」好大的口氣,老闆盯著梁寅看了一會兒,「我後面有倉庫,店裡擺的是樣品,你真全部都要嗎?」
「嗯,都要了。」梁寅確定的點了點頭。
「你們帶車來了嗎?可是好幾箱呢。」老闆伸頭向外看了看,哪兒有車。幾個人來的時候就是走著來的。不過做生意嘛,講究個到位,「要是沒帶的話,我給你們送貨上門。」
一次買這麼多喜糖,米小豆一來心疼錢,二來不知道他想幹什麼,婚禮都不知道在哪兒呢,買什麼糖啊!急忙拽住梁寅的胳膊,「買太多了,今天吃著玩的就好了。」
梁寅握住她的手,「別人都有,咱們也不能少。」
結婚領證這事他們決定的倉促,來得也倉促。他和小豆去領證的時候,的確看見辦事人員的桌子上有很多糖。也看見有小情侶們到處發喜糖。
這種普通的小事,如果放在以前他是肯定不屑的。但放在今天,他覺得也該試一試。也想試一試。
這種希望全世界為他們祝福的感覺。
只要是幸福的,偶爾犯一回傻,又怎麼樣呢。
☆、590.第590章 但願一路歡聲笑語
在米小豆極力阻攔之下,梁寅買了兩大兜最好的喜糖。
「太可怕了,真是太可怕了,這結婚都把人結傻了!」馮封鋒提著兩大兜喜糖,看著跑在前面的小兩口和湊熱鬧的梁媛直搖頭,「居然做這麼不靠譜的事情,天吶,這還是梁老虎嗎?這還是梁老虎嗎?這是hallokitty吧?居然跑到大馬路上來撒糖,真是瘋了,我去,真瘋了。」
走在一旁的臧山居含著糖目視前方悠哉悠哉的聽他嘀咕,或是在他停下來的時候看他一眼,幾次之後確定他不講了才問一句,「你覺得荷蘭怎麼樣?」
「什麼怎麼樣,你又不是沒去過,上次不是去過了嗎?」馮封鋒對他的提問用了大概半分鐘才解析出深層的含義,而後瞪大了眼睛一副見鬼的表情,「你也瘋了?我爸會先殺了我再殺了你。」
「哦。」臧山居不以為意的瞥他一眼,輕描淡寫的說,「那就在他殺了我們之前生個孩子吧。我這麼好的基因不能失傳,生兒子生女兒都好。」
「去,去你的!」馮封鋒手裡提著重物不便發作,「誰跟你生孩子!你想要孩子找個女人!」
「不用。」臧山居一本正經吃定了的樣子,「你就行。親生的比較有感情。」
身後哇哇哇也不知道吵得什麼,梁媛手裡拿著兩包喜糖,對著迎面走來的小妹妹笑著說道,「小妹妹,吃糖嗎?給你喜糖哦!今天他們兩個結婚啦!」
梁媛口中的小妹妹穿著粉紅的小棉襖白色的小皮靴,紮著兩個小辮子特別可愛,紅撲撲的小臉像蘋果一樣。乍一被她攔住,下意識戒備的後退兩步。
但孩子天生受不住糖果的誘惑,何況捧著糖果的姐姐笑得那麼好看不像壞人,舔了舔嘴唇怯生生的順著手指的方向看去。
「哥哥姐姐結婚了嗎?」小妹妹看著梁寅和米小豆的背影,「我媽媽說,結婚啦就會生小娃娃啦。」
「哈哈哈,是的,他們以後會生小娃娃,生很多像你一樣可愛的小娃娃。」被小妹妹的話逗得前仰後合,梁媛將兩包糖都塞進小妹妹的懷裡,「你說得對,說得好,這兩包都給你。」
哇塞,好像收到了大禮!
小妹妹抱著糖果向爸爸媽媽看去。
站在新婚的小兩口面前的爸爸媽媽點了點頭,隨即異口同聲的笑道,「恭喜你們,祝你們幸福美滿,百年好合。」
一路上收穫了太多祝福。
多到米小豆在心裡暗暗感慨,原來每天擦肩而過的人們如此慷慨。每一個人都大方的給予他們微笑和祝福。
「哇,老公這麼帥,姐姐你怎麼找老公的呀,教教我們呀!」花一樣嬌媚的少女們嘻嘻哈哈的接過糖果。
「哥們真有福氣,找到這麼好的老婆,一定要好好珍惜!」一個單身的小哥拍著梁寅的肩膀說道。
「祝福你們,有情人終成眷屬。」
「年輕人要好好相處,老來是伴兒。」
……
停車場離民政局的路真的不遠。
但這短短的一段距離,卻走了快一個小時。
充滿甜蜜與歡笑的一個小時。
上車之前,米小豆深深的望了一眼來路,這條路大概是她在這個世界上走過的最幸福的一條路吧。
梁寅彷彿感知到她的心聲,回頭看了一眼,便將她拉到自己身邊坐下,「以後的每一條路,都會這樣。」
但願。米小豆心裡這樣想著,但願今後的每一條路都能和此人同行,但願一路歡聲笑語。
.
和外婆媽媽打了招呼,米小豆梁寅和臧山居他們一起去參加土豪幫的聚會。也許是時間的關係,高速路上的路況很好,梁媛將馮封鋒的新車開得風馳電掣。車裡的人除了米小豆擔驚受怕,都收穫了久違的酣暢淋漓意氣風發。
過往鬱結都被他們甩在了腦後。
「開慢點吧?」米小豆看著急速倒退的窗外膽戰心驚,「時間還早,不用那麼趕,不是約得下午四點嗎?」
「嗯,是約的四點。」梁媛開著車頭也不回的說道,「不過那是不知道你們兩個參加的情況下。」
「這可不關我的事兒。」副駕駛上只能坐一個人,馮封鋒寶貝自己的新車要就近監督梁媛,所以那個位置就給了他。臧山居和小兩口坐在後排挨得最近,最直接的接收到梁寅詢問的目光,「你家寶貝妹子昨晚上就嚷嚷你們要結婚了,惹得全幫沸騰,大家本來就激動。今天早上一聽說你們要參加,很多人都已經到了。」
不等梁寅和米小豆反應,梁媛笑嘻嘻的插話道,「那群磨人的小妖精,恨不得讓我開飛機把你們運過去呢。」
「噗,何止小妖精!」馮封鋒抽著嘴角說,「那個夜夜聽雨之前說不來的,聽說你們參加,改口說請假來。他真的不是對老虎有意思?上次纏著我看照片……」
「哈哈哈哈哈。」米小豆忍不住笑起來,「他真的對梁大蟲沒意思的,真的不能再真的真。我保證。」
不只是梁寅覺得她這個保證話裡有話,臧山居和馮封鋒也好奇的看著她,「你怎麼知道?」
「因為我們是同事啊。」反正一會兒要見面了,米小豆也沒什麼好瞞的,「夜夜聽雨叫龐達吧?」
馮封鋒下意識的點了點頭,「好像是。」
「他是我同事啊,他也在神旨公司上班的,不過不是策劃,是運營部的。」米小豆眨了眨眼睛,笑吟吟的說,「他喜歡女生的。你放心吧。梁大蟲吃不了虧。」
「怪不得問他工作的事情他支支吾吾的,原來是神旨的!我去,藏得這麼深!」馮封鋒不疑有他忿忿不平的說。
「這個不能怪他,公司對自己的遊戲號都神神秘秘的。主要是為了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煩。」
兩人說得熱鬧,梁媛已經將車開下了高速。
「誒,他又給我發消息了。」馮封鋒一邊看著手機一邊說,「他說他要帶兩個朋友來。」
米小豆當即想到博士和斯斯。這兩個雖然和他們不同服,但是經常聽他們說朱雀服的事情,也是充滿了好奇。
☆、591.第591章 江湖
土豪幫的聚會自然不能寒酸。
能到這個幫會裡的,還能大過年天南地北興師動眾的聚到一起,說物以類聚人以群分,這群人的家境都不錯。梁媛將車徑直開入了臧山居定下的會員Bar。院子裡停下的各種豪車足以讓米小豆這種市井小民開開眼界。
一行人由西裝革履戴著白手套的服務生引向最大的包間。米小豆對這種場合十分陌生,顯得有些侷促。但心裡又有種莫名的好奇,這是梁大蟲的生活。
通道有些長,緊緊的握著梁寅的手,米小豆目不暇接的看著牆壁上的抽像油畫。腦袋裡居然還可以有空疑問,這些畫是真的還是假的。扭曲的身體和光怪陸離的配色,與這裡的聲色犬馬遙相呼應。無論真假,畫家已然天才。
還在走神,臧山居已經推開包廂的門。包廂裡的歌聲和歡呼炸響。緊挨在梁寅的身後,米小豆的心臟砰砰直跳。
「你們怎麼這麼慢啊!」一個短髮的女孩跳到門前。
「這還慢,大姐,一路飆到140,這丫頭都要瘋了。」馮封鋒對著女孩撇嘴,「我們午飯都沒吃。」
「經過市區有點堵。」臧山居笑著解釋。
「哼,一會兒罰你們唱歌!」短髮的女孩嘴上這麼說,眼睛卻在梁寅和米小豆的身上來回穿梭,上下左右打量了好一會兒,才喃喃的問道,「大神?女神?」
米小豆早就認出了這個聲音,只等著她認出自己。話音未落,臉上的笑容已經說明一切。
「我去!!!」女孩衝開馮封鋒和臧山居的夾縫毫不猶豫的撲上米小豆,興奮得又蹦又跳,「女神,啊啊啊啊,千山,啊啊啊,千山女神,我的天,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們終於見面了!你終於來了!!」
對她如此熱烈的反應,米小豆先是微微一愣,而後也被感染了似的,語無倫次起來,「哎呀,川川,哈哈,川川,哈哈哈,幹嘛這麼激動,哎呀,你們兩個一起來的嗎?噬血呢?哎呀,我的脖子……」
門口兩個女生抱成一團。
隨後不知是誰關掉了音樂,場面頓時詭異的安靜下來,昏暗的霓虹燈下只有她們兩個說話的聲音。
米小豆感覺到這個變化的時候,很多人都已經站了起來。川川後知後覺的讓到一邊。
啪,門口的位置有個大燈開關。
屋內頓時大亮。
已經在黑暗中待了一會兒的眾人不適的瞇起了眼睛,但好些人還是圍了過來。場面有些不可描述,既興奮又壓抑,讓人莫名的想要流淚想要窒息。
「還等什麼啊,這是咱們的幫主,大神。」勢不可擋,臧山居自告奮勇的承擔起介紹的責任,「這是咱們幫副幫主,幫主夫人,朱雀女神,千山錦狸。」
「已經來了這麼多人啊。」男男女女終於都圍攏過來,梁寅嫌棄門口擁擠,大大方方的攬著小豆往前走了幾步,「我是大神,這是我夫人,千山。」
「可不是嘛,知道你和女神要來,我們特意早點到呢。」川川的性格和遊戲裡一樣爽朗。
網友見面,忽然這麼安靜鄭重有些尷尬。米小豆看著這些素未蒙面的朋友,看著他們的笑臉,卻不由得放鬆下來,「你是噬血吧?一直偷看川川,看個不停。」
哈哈哈哈哈,顯然是猜對了,大家哄笑起來。
「老大,這樣不好吧?這麼多人給我點面子啊。」被點名的噬血臉上一紅,不好意思的挨到川川身邊,「我那是正大光明的看,我那哪是偷看。」
這一笑,氣氛猶如開瓶的香檳驀然熱烈。
「女神女神,猜猜我是誰!」
米小豆順著聲音看過去,霍,什麼叫英姿颯爽!這姑娘打扮的比梁媛還帥氣!一身黑色的皮夾克加小腳牛仔褲,蹬著平底靴身高依然出眾。
「是紅塵妃子笑?」米小豆對聲音比較敏感。當然很大一方面也在於,她認識的軍娘並不多。除了梁媛的少雲緋,就只有紅塵妃子笑啦。
「聰明!」一群人又笑起來,紅塵妃子笑似乎還不甘心,指著一個大叔道,「那你再猜猜他是誰?」
大概是發現她對聲音的敏感,那個大叔剛想開口,紅塵妃子笑就摀住他的嘴,「先別說話!」
米小豆的眼睛轉了轉,靠在梁寅的懷裡道,「是東牆吧?江湖問路不問心,問心能得幾路行。」
「哇塞,女神太聰明了!」川川驚歎起來,噬血也及時伸出大拇指給媳婦兒附議。
「呵,終於見面了。恭喜你們。」東牆年紀在這群人中偏大一些,舉手投足顯得更加沉穩。
「不行不行,再猜最後一個!」川川的眼睛轉了轉,從人後拉出一個略顯成熟的美女,「你猜這個是誰?」
米小豆搖了搖頭,沒有聲音也沒有提示,這個答案可就太多了,「是獨孤一夢嗎?」
「我在這呢。」和美女相反的方向,獨孤一夢笑嘻嘻的擺了擺手,「女神還記得我啊。」
「那是愛與正義的小福蝶?」米小豆漫無目的問道。
「哈哈,女神,我才是小福蝶。」小福蝶真是只小蝴蝶啊,一身粉色掐腰的短裙,一頭金色卷髮襯得大眼睛忽閃忽閃,「給你充滿愛意的麼麼噠~」
不好意思的吐了吐舌,米小豆攤手道,「給點提示?」
那個美女倒是很配合川川抿著嘴唇沒有說話,只輕輕的點了一下自己的嘴唇。
嘴唇?米小豆揚起眉毛使勁兒的回想,有誰的名字和嘴唇有關嗎?他們幫有叫這個名字的?
「金若口言。」米小豆還在冥思苦想,梁寅笑著說道,「是土豪團裡的那個吧?」
「猜對了。」金若口言這才開腔,「不過你們兩口子可不厚道,我錢都準備好了,你們卻不開團了。」
小小的埋怨無傷大雅,大家笑起來,嘰嘰喳喳的說起大神和女神在遊戲裡的種種。每個人在介紹自已以前,總能說出一兩件和大神女神有關的事情。
「我是新人,我叫月家淺然。」紮著馬尾辮的小姑娘眨著眼睛很乖巧的模樣,「雖然我沒有和大神女神一起玩過遊戲,但是我聽過你們很多的傳說,很高興能加入這個幫會。祝福你們。」
十指相扣,米小豆從不知道他們做過那麼多的事情,影響了那麼多人。哪怕她什麼也不做,似乎也在做著什麼。
都說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退到哪裡才不是江湖?
她以為他們已經離開了。
卻沒想,江湖上還有他們的傳說。
☆、592.第592章 相愛吧。
一番自我介紹之後,大家開始起哄大神和女神談談奔現成功的感想,尤其是川川和噬血,鬧得那叫一個停不下來。
然而米小豆不是個愛出風頭的人,幾次推脫終於以肚子餓了為由暫時清靜。這麼一說好幾個為了趕路沒有正經吃午飯的人也開始喊餓。作為聚會的組織者,臧山居很快安排了餐點進來。
明明有自己的牛排,非得去吃女神的意面,眾人毫無防備的被大神秀了一臉。明明自己點的牛排,卻把切好的肉都塞到了女神的嘴裡,眾人一頓哀嚎,這還讓不讓單身狗吃飯啊,光吃狗糧就能吃飽了。
唱歌吃飯喝酒倒茶,時間過得飛快,包廂裡陸陸續續來了更多的人。寒暄過後,有人吵著讓大神獻歌,梁寅看了小豆一眼,「想聽本少爺給你唱一個嗎?」
米小豆吃飽喝足臉上泛著紅光,心情不自覺的也高漲起來,「要是唱得難聽,還是別丟我的臉了。」
「嘁。」明知道是自家媳婦兒的激將,梁老虎還是忍不住要給自己正名,「那你可聽好了,本少爺輕易可不唱歌。你要仔細聽。」
在米小豆的唇上輕輕一吻,眾人的歡呼中,梁寅拿起麥克風站了起來。流利的點好歌,伴奏聲隨即響起。所有人都屏息以待,大神的歌聲,大神的告白。
「我在大雨剛停的夜晚
一個人遊蕩
經過一個又一個櫥窗
只想等天亮
面對就要失去的愛情
有一點釋懷有一點彷徨
最怕的其實是孤單
你像一個小小的太陽
有一種溫暖
總是讓我將要冰冷的心
有地方取暖
我是多麼習慣的向你
要一點友善和許多依賴
修補我脆弱的情感
你總是微笑如花
總是看我沉醉和絕望
我卻遲遲都沒發現真愛
原來在身旁
你應該被呵護被珍惜被認真被深愛
被捧在手掌心上
像一艘從來都不曾靠岸的船
終於有了你的港灣
你應該更自私更貪心更堅持更明白
將我的心全部霸佔
你給我從來不奢望回報的愛
讓我好好的對待
……」
歌聲裡,米小豆眼中莫名蓄滿水光。
「我很慶幸,在你拒絕我的時候,我堅持了下來。也很慶幸,在一切都不順利的時候,你沒有離開我。」以沸騰的人聲作為背景,梁寅認真的握住米小豆的手走到包廂的中央。郎才女貌天生一對。梁寅的嗓音在麥克風的作用下變得含情脈脈低沉動聽,四目相對,「慶幸可以和你相愛。」
除了擁抱還能做什麼呢。
擁住了對的人,彷彿擁住了全世界。
在這般熱烈的氣氛中,眾人將目光都聚焦在大神和女神身上,以至於沒有人注意到包廂門口走進來的三個人。
「大神和女神說說相遇吧?第一次見面是在哪裡,在做什麼,還記得對方是什麼樣子嗎?」暴走的小蛋殼因為飛機延誤來得比較晚一點,沒有搶到女神身邊的座位很是遺憾,此時兩手圈在嘴邊一副絕對不能放過的表情。
米小豆想起梁寅說的傲嬌小軍爺垂著腦袋莞爾一笑。
「第一次見面是很久很久以前了。」梁寅摟著小豆的腰肢坦然一笑,「朱雀剛剛開服。大家都是新人。」
「然後呢?」親耳聽大神說和口口相傳的故事總是不同,月家淺然歪著腦袋好奇的追問。
「那時候她好像還挺想做琴奶的。明明是個需要保護的人呢,卻還想要保護別人。」將懷裡的人摟得更緊一點,米小豆害羞的將臉藏進他的頸窩,「如果不是她,我大概也不會一直玩軍爺。」
「那時候你們就綁定了?」似乎好像有哪裡不對,如果一開始就已經結緣,那之後大神夫人是怎麼回事?這是分手和好的節奏?很多人想問卻不好意思。
只見梁寅遺憾的搖了搖頭,「沒有。後來我換了號,她就認不出我了。我也沒去找她。」
「啊?為什麼?你們鬧掰了?」
好多疑問啊,但梁寅神秘的搖了搖頭。很多事情何必追究呢。兜兜轉轉,能夠找回那個對的人就好了。
「不管不管,今天情人節,你們兩個還領證了,必須啵一個。」不知是誰找出了《今天我要嫁給你》的伴奏,周圍開始有節奏的鼓掌,「啵一個!啵一個!啵一個!」
眾人的起哄聲越發熱烈,米小豆兩手攥著梁寅的衣服羞得無地自容,臉上燙的厲害。然而額頭相抵的梁寅卻笑吟吟的在她耳邊得便宜賣乖,「媳婦兒,親我一下唄?」
太壞了,太壞了!米小豆又臊又急,被他親一下就算了,在這麼多人面前讓她主動親他?那怎麼可能?米小豆急惱得掐他一下,但後者擺明一副你不親我,我不好強迫嘛的架勢,「媳婦兒,你看我站得腿都酸了。」
一連串的小動作放在人前,大神齜牙咧嘴卻又甘之如飴的樣子,實在是更加刺激人的甜蜜。
「親一下!親一下!親一下!」
這不是趕鴨子上架嗎?進退兩難,米小豆雙頰通紅,好不容易鼓起一點勇氣仰起臉來。
唔——
腰間的雙臂驀然收緊,米小豆身體一僵,幾乎同時,因為緊張而乾澀的嘴唇便被吮住。
不能怪他,著實等得太久了。
從他們腦袋碰著腦袋拍證件合照的時候,從民政局的公章按下去的時候,從他們手拉手送出第一袋喜糖的時候,從他們一起回望那條路的時候,從她作為妻子靠在他懷裡的時候,礙於人多,他已經等了太久太久。
……
米小豆的意識是從一片掌聲中恢復過來的。
面前的男人凝望她的眼神裡充滿了得意和深情。
將腦袋向他懷裡拱了拱,暫時避開那惱人的羞臊。他的胸膛那麼燙,即便環境嘈雜也能聽見鼓動的心跳。
梁寅啊,梁寅啊,伴隨著他的呼吸,米小豆在心裡千萬次的默念這個名字,我是那麼那麼喜歡你呢,陽光下的你,月亮下的你,醒著的你,睡著的你,專心看著我的你。
從今後,讓我們好好相愛吧。
☆、593.第593章 相信我的眼光。
「咦!夜夜聽雨你們什麼時候來的啊?」川川的驚呼劃破滿室的熱鬧,帶來稍微的安靜。大家不約而同的看向站在門口的三個人,其中一個女生還舉著相機。
「這是你的兩個朋友?」被提醒到的臧山居和馮封鋒立馬站起來歡迎新人,「哪個幫會的啊?不介紹一下?」
米小豆順著聲音看過去,臉上的笑意隨即滯了一滯。
「已經來了這麼多人啊,你們這速度可夠快的!」龐達伸頭打量了一下包廂裡的人,視線的焦點精準的繞過中央的小豆和梁寅,「還有地方嗎?」
「廢話,這麼大的地方不夠你們坐?」馮封鋒是個直性子,看他杵在門口扭扭捏捏光伸腦袋不往裡走,不禁佯怒道,「裝什麼裝,趕緊帶你朋友進去坐。」
龐達尷尬了一下正要說什麼,身後的美女主動站了出來,很大方的自我介紹道,「你們好,我是慕雲錦。」
「慕雲錦?」馮封鋒翻了個眼睛懷疑朱雀有沒有這個人,怎麼沒印象呢,「你是哪個幫會的啊?新人?」
「連GM都來了?」臧山居的記性卻是很好的,尤其是對名字好聽的人,「上次多虧美女幫我們解圍。」
林心水愣了一下沒想到還有人記得,畢竟距離他們和那群孩子幫戰已經很久了,「客氣了,都是職責所在。」
幾個人的聲音不大,加上環境嘈雜,具體的聽不清楚。坐在包廂裡的只看見夜夜聽雨身後站著一對帥哥美女。
林心水本來就是個美人,單是一顰一笑就吸引了許多男士的目光。但比起她身後站著的令人驚艷的人物,女生們早已經按捺不住想要撲上去衝動。只等著兩個人走進來。
不敢相信這兩個人怎麼會出現在這裡,米小豆反應過來拉著梁寅也迎了過去,「林姐,你們怎麼來了?」
「怎麼?不歡迎啊?」林心水看看米小豆又看看梁寅,「聽說大神和女神領證結婚奔現成功啦,我來采新聞,看看能不能做個宣傳。再說,這麼好的日子,錯過了多麼可惜,偶爾假公濟私一下嘛。」
米小豆早知道她想做大神女神的宣傳活動,只是那段日子她和大神都沒上遊戲,情況不明朗不好答應。這時一顆心泡在蜜罐子裡也就聽之任之的默認了,隨即挽著梁寅的胳膊親切的介紹道,「這是我們部門的主管,林姐。這是我師兄,唔,神旨的總策,古原。」
「霍。」話音不大就這麼幾個人聽見,馮封鋒情不自禁的歎了一聲,連忙被龐達示意低調。
「你好。」有別於其他人,梁寅向古原伸出了手。
在這種場合握手實在有些奇怪。
眾人的目光越發密集的投注在他們身上。
「你好。」古原淡定的與他交握。
情敵見面分外眼紅,雖然從未正面接觸,但古原是怎樣追求著小豆,梁寅心裡一清二楚。
「經常聽小豆提起你,謝謝你替我照顧他。」絕對的勝利姿態,梁寅手中的力道稍有不同。
古原好整以暇的輕笑了一聲,目光輕掃過小豆充滿幸福的臉龐,「應該的。以後好好對她。」
「師兄也來參加聚會?」即便已經站在門口,米小豆還是很難相信一向低調的古原會來參加這種場合。
「嗯。」看著她的時候依然克制不住眼裡的溫柔,他只能生硬的將目光挪開,「來看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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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歸說,來者是客。梁寅還是將人讓進來。
古原剛一坐下就被身邊的妹紙追問是哪個幫會哪個ID。然而這種事顯然是他最不喜歡也最不擅長的。
微微蹙著眉頭還沒說話,面前又多出一道陰影。
「老殉是吧?我是少雲緋。」從他一進門,梁媛就看見他了,從梁媛和小豆的反應她就猜到他是誰。
古原對這個名字顯然是有印象的,大神的親妹妹?
四目相對,坦然的目光比小豆更多一分直接純粹。撇去那些令人心疼的東西,像陽光一樣無可阻擋的直射心底。
猝不及防。
「你好。」他主動的伸出手。
「你好。」梁媛愣了一下。
「原來是男神啊?」身邊的妹紙叫了起來,欣喜之情溢於言表,「男神和遊戲裡好像!」
男神?幫會裡很多都是男神黨,幫會外更多。
一時間群情激奮。妹紙們沸騰起來,上到已經有了噬血的川川,下到只聞其名未見其人的小新人淺然。膽大的拿著手機就來加聯繫方式,膽小的面紅心跳拔不出眼睛。
將這一幕看在眼裡,雖然有些出乎意料,但似乎又都在情理之中。米小豆莫名的歎了一聲,「藍顏禍水啊。」
「米小豆,」聽聞自家媳婦兒感歎,坐在身邊的梁寅忽然吃起醋來,「你說我比較帥,還是他比較帥?」
「啊?論顏值嘛,」米小豆賠笑著說道,「都帥?」
這個答案顯然不能讓梁醋缸子滿意,臉上的笑意頓時就減了三分,眨眼就是寶寶不高興寶寶要鬧鬧的樣子,「你說在你眼裡誰更帥?他比我帥嗎?」
「在眼睛裡嗎?」米小豆故作認真的想了想,「那當然是我師兄比較帥。此帥不應人間有,應是上仙下凡塵。」
梁醋缸臉上殘留的七分笑意瞬間蕩然無存。
「哈哈哈。」這一定是新獲得的技能,為什麼明明看他不開心她還這麼開心?米小豆對著他吃醋的樣子笑得花枝亂顫,忍不住還掐掐他的臉,「生氣啦?」
梁寅黑著臉哼了一聲。
米小豆看他這樣更是樂不可支,捧著梁寶寶的臉柔聲哄道,「不生氣不生氣啊,在我心裡就是你最帥。」
梁寶寶扭頭不信。
米小豆忍不住笑,但眼睛裡滿是真誠,「這世上有很多比你帥比我好看的人,再過十年二十年,我們老了,就更談不上顏值了,可我還是喜歡你呀!」
這個道理好像說得過去。但心裡還是彆扭啊。誰能受得了自家媳婦貪慕別人的美色。梁寅撇了撇嘴,「要是你問我,我就會說你是最漂亮的。無論眼裡還是心裡,你都是最漂亮的。」
「嘿嘿。」誰不愛聽好話,米小豆笑得像花兒一樣,「傻瓜,你要相信我的眼光啊。」
相信你在我心裡就是獨一無二最好的那個人。
☆、594.第594章 【完結】三生有幸。
這樣的聚會到最後總免不了要喝上一杯。因為要說的話太多,時間太少。話都在酒裡了。
「祝福大神和女神。」酒至微醺氣氛熱烈,東牆舉起杯子,所有人不約而同的舉杯湊了上來,「祝福大神,祝福女神。新婚快樂。百年好合。白頭偕老。永結同心。」
「謝謝大家。」梁寅痛痛快快的將杯裡的酒喝乾,「謝謝你們今天能來,謝謝你們的祝福。」
「謝謝。」米小豆眼眶微熱。她想說的有很多,可她不是個善於表達的人。只會把所有感動和感激都默默記在心裡。
「千山啊,你怎麼這麼早就嫁了。」不要想起你看著小兩口調侃道,「今夜不知道多少人要默默流淚。」
「不想大叔,你就說你自己好了,你是不是暗戀我們女神?」月家淺然年紀小還是中學生,是桌上唯一一個喝果汁的。時間久了玩開了就活躍起來,一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骨碌碌亂轉。
「哈哈哈哈哈哈,你這不是難為大叔嗎?」不要想起你撓了撓頭皮,「這樣吧,暗戀女神的,咱們一起喝一個。喝完這杯忘情水,真心祝福。」
哈哈哈哈哈哈,在座的女生都笑起來,包括林心水也覺得這話直白有趣苦中作樂。
「來。」不要想起我自己斟滿。
東牆悠悠的站起來,臉上一絲少有的靦腆,「來。」
「帶上我。」龐達在林心水驚訝的目光裡也舉著杯子站起來。
「哈哈哈,你們藏得太深了。」川川托著下巴笑,「追女神要如大神。」
陸陸續續又站起來幾個人。熟悉的不熟的,米小豆甚至不記得有跟他們說過話。
「雖然沒和女神一起玩過,不在一個幫會也不在一個團,不過我一直很喜歡女神哈。就像東牆說的,千山之前無女神,千山之後無女神。女神永遠是我的女神。」
能說出來,心裡都存著釋然。
米小豆笑吟吟的看他們說他們感慨。
「不知道女神還回不回來,不管回不回來,朱雀永遠有女神的傳說。」
等了一等,似乎沒有下一個要站起來發表感言的人——
唔,的確沒什麼要說的了。
就在大家準備碰杯的時候古原站了起來。
所有人都詫異的頓了一頓。
「哈。」不要想起我了然一笑,「干了。」
「干了。」男人們心照不宣一飲而盡。
「心疼我男神。」盤絲洞的小妖精吐了吐舌,「男神不哭。」
……
「太可惜了,這麼重要的日子,十萬個好獵手和格格是舞不是污沒來。」男人們喝完,暴走的小蛋殼舉起杯子,「女神,你可一定要幸福啊。」
前後好像不相干,但小豆卻聽出了弦外之音。趙寶寶在小蛋殼的幫會裡玩得很好,關係自然也親近。偶爾說出一些內情,也是情有可原。
「一定。」毋需解釋,小豆笑著乾杯。
有選擇便會有犧牲。傷害任何人都非她所願,但她也不後悔。很遺憾他們要的幸福她給不了。她能給的只有真心祝福。
……
天下無不散的筵席。
就在大家紅著眼圈依依不捨的時候,林心水端起相機,「大家合個影吧?」
.
回到酒店的時候已經十一點了。
情人節還剩最後一個小時。
叮鈴鈴。
電話響起來的時候梁寅正要說話。
米小豆看了看來電顯示,是林心水。
「喂?」努力的保持鎮定。
「小豆,給你發消息怎麼不回呀?快看郵件,大老闆看見咱們的新聞稿了!上頭想請你和大神做遊戲的代言人。」
「代言?」米小豆一時反應不過來。
「嗯,具體你看郵件就知道了,使用權所有權都歸你們,只要作為遊戲代言人,配合公司活動就好。」
「嗯嗯,我看看。謝謝林姐。」掛斷電話,米小豆剛想和梁寅商量,梁寅的電話又響起來。
「幹嘛?」一看來電是遠在國外的西漣,梁老虎就露出了霸道的本性。
「這麼凶,壞你好事了?」聽到梁老虎不爽的語氣,西漣不僅沒有生氣反而笑起來,「大爺,你們欠我的cos是不是可以拍了?」
「拍那個幹什麼,爺要結婚了,沒空。」
「薄情的男人啊,重色輕友到這種程度。」說是那麼說,西漣卻一點也沒有氣餒的意思,「當做你們愛情的紀念啊,你們考慮一下吧。這可比拍那些婚紗有意義多了。」
好不容易掛斷電話,這一天還剩最後幾分鐘。梁寅摟著米小豆站在落地窗前,「我有兩個消息,一個好消息,一個人壞消息,你要先聽哪個?」
「唔……先聽壞消息吧……」米小豆將身體靠在他懷裡,「先聽壞消息。」
只要他們在一起,還有什麼好怕的呢。
「壞消息是,你可能需要更長一點的假期。」梁寅用下巴蹭蹭她的臉頰,「比如婚假?當然如果你想辭職也沒關係。」
「……」辭職?她當然沒想過,那是她的工作也是她的理想,在她還沒有做出比神旨更好的遊戲之前,在她還沒有做出令自己心滿意足的作品之前,她是不會放棄自己的專業和事業的。米小豆撇了撇嘴,「我才剛剛入職,不知道有沒有婚假。」
「嗯,那就請假?」想了想古原失落的眼神,梁寅既得意又不安,他暫時還不想把她媳婦兒放回去。
「請假幹什麼?」唔,媽媽的情況越來越好了,米田田的恢復也很穩定。他們已經領了結婚證,接下來就應該好好工作安頓生活了吧,「發生什麼事情了嗎?」
「唔。」梁寅故意賣了個關子。
「說呀?」米小豆扭過身子面對他。
「剛才是我爸打來的電話。說奶奶已經同意了我們的婚事。」將小豆眼睛裡一點點燃起的喜悅興奮看在眼裡,梁寅忍不住親吻她的嘴唇,「我們聚會的時候他們已經和你外婆見過面,婚禮初步定在下個月底,需要你拍板具體哪一天正式嫁給我。」
「……」摀住嘴卻攔不住眼淚。
「傻瓜,哭什麼?」梁寅吻****眼淚。原本鹹苦的液體有了苦盡甘來的滋味。
緊緊相擁。
……
「梁寅先生,你願意讓米小豆小姐成為你的妻子嗎?無論好與壞,富貴貧窮,疾病健康,永遠相愛互相珍惜,從生存之陸地直到天堂。並且承諾對彼此忠誠,直到死亡將彼此分離?」
「是的,我願意。三生有幸。」
「米小豆小姐,你願意讓梁寅先生成為你的丈夫嗎?無論好與壞,富貴貧窮,疾病健康,永遠相愛互相珍惜,從生存之陸地直到天堂。並且承諾對彼此忠誠,直到死亡將彼此分離?」
「是的,我願意。慶幸有你。」
「此處應有掌聲,撒花,完結。感謝所有一直追更的你們。愛你們。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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